懷晶這一席話說的不客氣,葉巧兒本以為程子期會憤怒,沒想到他聽罷一笑,恭恭敬敬行了禮。
“子期謝過三姨娘。”
“嗬,不用謝,若是我在,怕也是殺人凶手之一。你娘不是這個院子裏的人,偏又闖進來,格格不入自討苦吃,死了也是活該。”
“夠了,三夫人!”葉巧兒忍不住道。
懷晶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笑道:“怎麽?小姑娘你義憤填膺?著急什麽,你跟那女人一樣,不會有好下場。”
說罷,她閉上眼睛一副送客的模樣。
兩人從院子裏出來,葉巧兒眉間緊鎖,覺得這其中有不少古怪。
嫣然在程府似乎一下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靶子,所有人都對她充滿了仇怨。
至於麽?
程子期見她不做聲問道:“怎麽了?”
她搖搖頭道:“我覺得不太對勁,想去二夫人的院子裏看看,你先回去?”
男人笑了調侃道:“怎麽?想將我這當事人支走?”
葉巧兒歎口氣,實際上剛剛三夫人當麵侮辱嫣然,她就有些心疼這個男人。
在程府隱忍這麽多年,他似乎已經習慣將情緒埋藏在皮囊之下,即使那女人如此尖利,他依舊含蓄有禮,客客氣氣的像是對待一位普通的長輩。
“大公子,如今你已掌控程府,不用克製自己的一言一行了。剛剛懷晶侮辱小夫人,為什麽不生氣?”
聽了這話,程子期無奈的彎了眉眼。
“你以為如今我還隱忍不發?”
“不是麽?”葉巧兒有些執拗的回望他。
男人生的芝蘭玉樹,溫和的時候眉眼間帶著山明水淨的風情。
“我不生氣,是真的覺得沒什麽好氣的。看著這些姨娘,我覺得她們是可憐人。”
什麽?她愣住,疑惑的看著男人。
“嗯,可憐她們一輩子被束於高閣,一生的喜怒哀樂全數堆積在一個男人身上。嫉妒、仇恨、怨氣,全都因沒有自我而生。她們怨恨的不是我的生母,而是她們自己。看到別人肆溢快樂,她們便恨自己不能同樣如此。看到被人與眾不同,她們便想將她拖下泥潭。所有不願與她們為伍的,她們便稱那人為異類,冷落孤立她。到頭來,讓人可憐的卻是她們自己。”
葉巧兒聽著,心中覺得驚駭。
這個男人便是這高牆中與眾不同的存在吧。
隻是他不像那些脆弱的女人,受到傷害便香消玉損,他吞下了所有苦難與傷痛,活得那樣通透清明。
“所以我不願如此。”最後他說道。
葉巧兒一愣下意識問道:“不願什麽。”
程子期看著她,目光深邃而真摯:“不願豎一堵高牆,圈住我的女人。我一生隻要一人,所有的喜怒哀樂都隻與她分享,讓她肆意快樂,讓她與眾不同。”
不知為什麽,男人明明沒說他要那一人是誰,葉巧兒卻紅了臉。
她倉皇的偏開頭說道:“同我說這些作什麽,我要去見二夫人了。”
男人一笑,沒說什麽,站在原地看著那嬌小的背影遠去。
二夫人鄭鶯是富商之女,當年程武娶她完全是為了衝盈程家的金庫,兩人之間沒什麽感情。
加上鄭鶯長相普通,性子有軟弱,在程家宛如透明人一般,沒什麽存在感。
葉巧兒進門發現這位二夫人雖然出身富商家,但是吃穿用度十分的樸素,院子整潔幹淨,沒有任何裝飾,唯有牆角種了幾株君子蘭,枝繁葉茂開的大好。
她進屋鄭鶯正繡著荷包,見她來了,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迎接。
“巧姑娘來了?快請請坐,你看這茶也冷了,我讓人去溫一溫。”
“不用了,我說兩句話便走。”她道。
鄭鶯有些緊張的坐下,一雙手絞著手帕不安的緊。
葉巧兒見狀一笑道:“二夫人你緊張什麽,巧兒來找你隻想同你說說陳年舊事。”
“陳年舊事?”她重複道,宛若提線木偶一般,非但沒鬆懈下來,反倒是更局促了。
“巧姑娘,我雖進府的早,但是一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府裏有什麽風言風語、逸聞軼事,我都不關心,所以怕是不能幫你什麽了。”
葉巧兒眯眼一笑:“大夫人,你急什麽,我還沒說是什麽事情呢。外一您知道呢?”
鄭鶯聽了歎息一聲,知道自己今日是躲不過去了隻得點頭。
“其實說起來也簡單,我隻想知道二夫人對嫣然了解多少。”
聽到這個名字,鄭鶯怔住,許久才抬眼道:“我就知道,子期他一直沒有忘。”
“從他將姐姐軟禁起來,我便猜到一二。隻是不成想,子期真能隱忍如此之久。”
說著她苦澀的一笑,手中的帕子一鬆,落在了地上。
“我同嫣然,實則有些情誼。”
當年嫣然入府,府上的三位夫人有兩位看她都極不順眼,因此她常常待在自己的院子裏,很少出來走動。
老爺怕她鬱鬱,思來想去便來找了鄭鶯,讓這個性子軟些的去陪她。
鄭鶯一開始不情願,生怕這位得寵的妾室像傳聞中那樣跋扈,可是家主要求,她又不敢不從。
隻得期期艾艾去了,經過接觸她才發現,這位舞姬不一樣。
“嫣然性子溫和,善解人意,是個好人。”說到這裏鄭鶯垂眸,似乎陷入一場漫長的回憶。
我們相處的很愉快,說實話,那是我進程府以來最快樂的一段時光。嫣然談吐不俗,每每聊天都能讓我受益匪淺,她還會為我跳舞,見到她跳舞,我才知道什麽是一舞驚鴻。
可沒多久,嫣然便懷孕了。
老爺知道程府許多人都看她不順眼,在她懷孕之後便嚴加管控,連同我都不允許隨意探望。
我們之間斷了一陣聯係,可突然有一天嫣然給了我一張字條。
說著,鄭鶯猛地抬眸,哪裏竟隱隱有些淚光。
“那字條上寫著有人欲……欲搶奪她的孩子,讓我幫她逃出程府。”
什麽?
葉巧兒心下一驚,嫣然在孩子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得知孩子要被搶走,這……這同柳長琴所說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