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得胡言!”容樂怒目圓睜,揚手將茶盞扔出去,碎在眾人的腳邊。
葉巧兒一愣,隨即看向身側的程子期,隻見他神情陰翳,竟是動了殺心。
這是何意?
前朝遺珠?
她忽然聯想起信中所說的秘密,還有那日男人偏開頭交錯的目光。
這是鍾情的私事,我不能同你說……
所以……這個秘密就是鍾情並非鍾秀同什麽負心漢所生,她是先帝的女兒?
葉巧兒心頭百感交集,第一個萌生的竟是自卑。
原來鍾情的驕傲和美麗都是有資本的,她是先帝之女,貴為一國的公主,而這樣的人物喜歡上了程子期。
她又是什麽呢?
石頭縫裏蹦出來的跳梁小醜?
葉巧兒踉蹌退了兩步,好在場上的人心思各異,無人注意到她。
程武仰頭大笑:“沒錯,那個女人遇見的根本不是什麽來路不明的負心漢,而是先帝。當年先帝遊曆陽城,愛上了花魁鍾秀,壹夜風流後誕下子嗣,為掩蓋這醜聞悟善大師提下自在廟。容王妃,你也不過同我一樣是偽善之人,吃齋念佛?都是假的,謊話連篇!你們每年來看的不就是那鍾情!”
容王妃本柔柔弱弱依靠著容樂,此時麵色一改,竟露出了巾幗之態:“程刺史,你若繼續這般胡言亂語,怕是要命喪陽城。”
“都是虛偽之人,何必坐在台上看笑話,我要你們統統入戲!”
說著程武猛的一閃身,竟從兩名暗衛手中脫開,撿起落於地上的佩劍,筆直衝出去一劍刺向程子期!
他眼中的狠厲,竟真真是要殺死自己的生子!
電光火石之間,葉巧兒思緒未回,人已經衝到了前麵,擋在男人之前。
“巧兒!”
身後是程子期聲嘶力竭的嘶吼,一劍沒入體內,她向後仰去,消瘦的身子猶如風中漂泊的殘葉緩緩落下。
“不要!!”血淚從男人的雙眸滴下。
“愣著幹什麽!將這逆賊拿下!”容樂喊道。
一眾暗衛將程武壓下去,那人還在大笑。
“好好好!我兒也算是癡情種,為父一個也是殺,兩個也是殺,這妖女死了,也好讓你不要誤入歧途,走我老路!”
無人再管這瘋癲的男人在說什麽,程子期緊緊抱著懷中的少女,頭疼欲裂。
“來人……來人!叫大夫!”他喊道。
容樂命人去請大夫,轉身同王妃說道:“公主的身份暴露,不能再此多留了,母親……”
容王妃揮手止住道:“本宮知道,讓人將鍾情請來。”
剛剛還熱鬧非凡的程府,瞬間陷入寂寥,曲終人散,這一曲唱出了多少人數十年心酸?
大夫及時趕到,為葉巧兒診治,**的少女雙眸緊閉,麵容蒼白,單薄的像是一張紙。
“救活她,我要你無論如何救活她!”程子期如被困的孤狼在房內輾轉。
容樂雖不忍,還是起身將他帶出房去。
“好了,你在哪裏也沒用,一切交給大夫,我讓鍾情來了,如今她身份暴露,不能在紅樓待下去。”
“嗯。”程子期勉強收回思緒,強撐道,“先讓她來程府,為她換個身份就好,如今程武罪無可赦,將他……殺死在返京路上吧。”
如若說之前他還有幾分不忍,那這一劍便親手斬斷了他唯一心係的父子之情。
容樂點頭:“放心,我不會讓他活著回京。隻是子期……鍾情新身份一事,我還需要你的幫助……”
……
程武這一劍索性未中要害,隻是葉巧兒先前身子便受過傷,身子已是強弩之末,再次醒過來,身體大不如前。
孫蓮心疼她的緊,整日噓寒問暖,時不時眼中竟有憐惜之情。
葉巧兒覺得奇怪,在發現程子期整日忙碌早出晚歸,就連冬升也神龍不見首尾,才疑惑問道:“他們整日都在忙些什麽?”
“姑娘……”
看到孫姑姑苦瓜一樣的臉,她才驚覺自己錯過了什麽。
出了聽雅院,程府紅燈籠高掛,彩綢隨處可見,一派喜氣洋洋的模樣。
“這是……”
她覺得昏天地暗,勉強定下心神問道:“這是誰的喜事?”
孫蓮垮下臉來,終於忍不住了,人跪在了地上。
“姑娘,老奴也知道姑娘的苦。但是公子不許老奴說,您剛剛為他擋一劍,他……他如今竟要娶那個女人為妻!實在……實在……”
話到此處,她再說不下去,老淚縱橫。
葉巧兒看著遠處的喜字,一時之間竟不知應有何種情緒。
難過?怨恨?還是解脫?
總算她不用再期盼那得不到的東西了……
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回到房內,葉巧兒對自己的發現隻字未提,當晚程子期匆匆回到聽雅院,看到她正一臉認真的坐在桌旁臨字。
“學到那本書了?”他上前輕聲問道。
“《中庸》。”她答道。
“這本書很難,怎麽想起學它了?”程子期拿起書,看了一眼問道。
葉巧兒停了片刻答道:“除了識字,總想學些道理。”
男人點點頭,索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靜靜看著少女。
傷病初愈,她仍有些清瘦,卻多了些恬靜,光是看著她,心中便覺得寧靜,好像能這麽看一輩子。
“待我父親的事徹底結束,我們一同進京好麽?”他柔聲道。
葉巧兒筆一頓,大滴的墨跡暈染,將好好的《中庸》混做一團。
“進京?”
程子期應聲:“嗯,加冠之後,我便要進京去找揚威將軍,怕是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 我……想帶你一同進京。”
那鍾情呢?
你將要明媒正娶的妻子呢?
無數個問題湧入嘴邊,葉巧兒卻說不出口。
她要如何說,如何問?
這個男人又為何隱瞞?
就算她知道了又能如何?難道一個小小的丫鬟有權利阻止程府的大公子娶妻麽?
說出來都覺得可笑。
她心痛,更多的卻是釋懷。
曾經的惴惴不安都可以過去,人世間有那麽多的變數,哪一件能經得起蹉跎與考驗?
與其猜忌倒不如坦然接受。
“不,我不同你進京,程子期,我要離開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