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期一愣,上前兩步打量著塌上的孩子。

“要為他取名麽?”

葉巧兒抬眸柔聲道:“你來吧,是你救了他一命,也算是他的再生父母了。”

男人一愣,隨後笑道:“再生父母?那豈不是差輩了,娘子的弟弟怎麽能來給我當兒子,這個便宜我可不占。”

她無奈道:“瞎說什麽,我隻是打個比方!”

“起名可是件大事,以後他是要用一輩子的。”程子期正色,思量道。

兩人盯著男童蒼白而羸弱的身軀,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心中流淌過一絲暖意。

“便叫他斯年吧,葉斯年。於萬斯年,受天之祜,乃是基業長達萬千年,天賜洪福都享受的起之意。希望他日後能夠順順遂遂,平安喜樂吧,可好?”

葉巧兒的目光柔軟了下來,輕聲道:“好,我喜歡這個名字。”

葉斯年在程府的前幾日一直昏迷不醒,接連給他灌了兩日價值連城的補品,人才恍恍惚惚的睜眼。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看到陌生的人和設施有些膽怯。

葉巧兒陪了幾日正有些倦怠,見他睜了眼不由得驚喜道:“斯年!”

男童縮了縮脖子,退到榻上的角落裏,一雙烏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

“我是姐姐,二姐,你不認得我了麽?”

對方先是茫然,隨後細細打量麵前的女子,隻見少女膚若凝脂,目若桃花,抽條的身段由若盛開的嬌蘭,讓人不由得側目。

這哪裏是她的二姐,騙子!他也不認得什麽斯年,便更畏縮了起來,隻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麵。

葉巧兒見他不認得自己有幾分無奈,想也是這孩子從小在葉氏的懷抱裏長大,對葉家其他人本就不敏感,再加上她離開那家之後,已變了大模樣,任以前的自己都認不出,更況且一個孩子?

她歎息一聲耐心道:“斯年,你以後便叫葉斯年。好好在這裏住下,二姐不會短了你吃穿。”

葉斯年怯生生的看著她,不吭聲,卻也沒在動,葉巧兒知道對方還需要適應一段時間,便退出了屋子走到院外。

程子期正巧從書房出來,碰見她彎眉一笑道:“如何了?”

“醒了。”

“醒了?”男人有幾分驚喜要上前去看,被她攔住。

“剛剛醒,誰也不認得,你這樣去會嚇壞他的。”

聽這話,程子期一臉傲然:“娘子,本公子向來招小孩子喜歡,放心吧。”

說著他邁進房門,沒過幾分鍾屋裏便傳來了一陣孩童的笑聲。

葉巧兒愣住,有幾分驚奇的順著窗戶看進去,見男人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小木劍,教著斯年筆畫了起來。

男童大約是從來沒有玩過遊戲,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人,認真又專注。

葉巧兒宛若從斯年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程子期大約是他們葉家的救贖,姐弟兩個離開那煉獄,竟都有幸遇見了他。

葉巧兒自己都不知道她含笑看著這一幕,心中流淌的愛憐,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她才小心進門。

斯年極其警惕,聽到動靜瞬間望了過去。

程子期卻不在乎,笑著道:“你二姐也想同我們一起玩,要不要一起?”

男童小心翼翼的看著少女,兩人不知對視了多久,葉巧兒見到對方微不可見的一點頭,不知怎得,她竟鬆了口氣。

三人在屋裏其樂融融的玩做一團,路過的孫蓮見了停下腳步看了半晌。

晚間葉巧兒洗漱準備睡覺的時候,孫姑姑笑著過去道:“姑娘今日心情不錯?”

“嗯,斯年醒了,看上去也健康我放心了不少。”她回道。

孫蓮感歎道:“是呀,孩子聽話的很,我帶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可認真了。今日老奴經過窗前,看到您和公子兩人陪著斯年玩,簡直像一家人一樣。要是姑娘你能為公子懷個孩子,也不過如此了。”

葉巧兒本來認真聽著,聽到後麵覺得不對勁,立馬紅了臉。

“姑姑,你說什麽呢!”

兩人打鬧起來,嬉笑聲陣陣傳來,書房的程子期放下了手中的兵防設計圖。

這幾日他有時間便研究這圖紙,已經看出了不少門道。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推開了窗,隔壁少女清脆的笑聲逐漸清晰,男人聽了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慢慢籲出了一口氣,心情難得平靜。

冬升端了碗熱湯進門放在了桌,看到男人站在窗前不由得道:“公子,晚間風涼。”

“嗯,沒事,葉家那邊你可查探清楚了?”

“回公子都安排好了,那葉盛拿了錢便去賭,我讓賭莊的老板給他多賒了些賬,估計過兩天他就賬多壓身了。”

程子期點點頭,向來柔軟的眉眼上了層冰霜。

“好,讓他賒的越多越好,到時這兩人還會來程府鬧事,叫他鬧,越多人知道越好,晚間他回家的路上將人打死陳塘,就說人是為了討賬自盡的。”

冬升稱是,又問道:“那葉丁和葉氏兩人如何?”

“葉丁……他還不了債便讓曹知府將他抓回去坐勞工吧,至於葉氏,葉家沒了她這個寄生蟲自生自滅而已。”

“公子,這事真不讓巧姑娘知道麽?”

程子期垂眸:“不必,她知道也無益,好好對待斯年便好。”

沒幾日葉盛和葉丁兩人果真又來程府鬧事,不過這次圍觀的人早知道他們是什麽德行,對他們指指點點,好在這父子兩心大,隻要能要到錢並不怕別的。

葉巧兒怕他們生事,幾次想要出去嗬斥,全被冬升攔下了。

“姑娘別出去了,公子交代過,讓他們鬧好了,自討沒趣也就消停了。”

她蹙眉道:“可是這影響……”

冬升一笑:“何來影響不影響的,大家都知道他們是潑皮無賴,跟程府有什麽關係,姑娘你就安心坐著好。”

葉巧兒心事重重坐了回去,心中自覺那兩父子就是狗皮膏藥,怎會得不到錢就算了?

誰知沒過兩日,竟傳來了葉盛的死訊,說是他不堪要債,投湖自盡了!

她覺得這並非那人的風格,卻也算是自食其果,也就罷了,不願再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