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巧兒完好無損的回來,兩位將領也能下床走動練兵了,這對大周營地來說是大好事,沈家軍難得有了幾分喜氣籠罩,當晚沈征宇做主慶賀一番。
宴席上,大將軍喜氣洋洋摟著鍾情舉杯道:“前一陣子本將一不小心著了那猴子的道,身受重傷還連累了我兒子期,實在是不該。這事本將日日在塌上反思,搞得我是輾轉反側,子期可怪我?”
程子期沒想他會在如此大庭廣眾之下承認自己的失誤,不由得愣住。
一旁的葉巧兒輕輕推搡了他一陣,低聲道:“公子,將軍問話呢。”
他回身起身恭敬道:“將軍,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您行軍打仗大半生,下過無數指令,若是真能做到百無遺漏,那就稱的上是神將了。”
“神將?”
沈征宇聽了哈哈大笑,拍手道:“對,本將可不想當什麽神將。那句話怎麽說來著,隻羨鴛鴦不羨仙!這人間有美人有美酒,上天有什麽意思?”
眾士兵連忙吹捧,各自幹了杯中的酒。
氣氛其樂融融,軍營中入了女眷,這些臭男人們興奮的緊,雖不敢做什麽,卻各個拿出了本事,表演起了節目。
耍槍的舞棍的比劃大刀的,應有盡有,就差來個胸口碎大石了。
沈征宇也不阻攔,笑嘻嘻的看著。
打了個一個多月的仗,將士們難得輕鬆,這個時候嗬斥他們,就太過掃興了。
一直鬧騰到半夜,人都醉的差不多了,他才下令將醉倒的都拖回去,散席。
人群散去,本來鬧騰的帳篷內安靜了下來,隻剩下他們四人。
沈征宇晃了晃壺中所剩無幾的酒一飲而盡,笑道:“子期,這段時間義父在**真是想了很多,你知道我最大的感觸是什麽麽?”
看著大將軍那雙飽含風霜的眼睛,程子期意識到,有什麽東西漸漸改變了。
“義父……”
“我老了。”
說罷這個縱橫沙場半輩子的老將的眼中,露出了幾分疲態。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他突然大嗬了一聲站了起來,眼中迸發出精光。
葉巧兒看著,仿佛看到昔日年輕的沈將軍揮斥方遒的模樣。
唱完了這句,他大笑了兩聲,神情中多了幾分寂寥。
“看沒看到,這少年狂妄我們這些老人也不過姑且發一回了,這江山日後還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程子期垂頭道:“義父行百仗,集百智,若是有一天垂垂老矣,將您鎮在軍中,士氣也會大增。行軍打仗那要那麽多的武力,最終拚的還是腦袋裏的東西,義父心中有的,絕對不是我們這些年輕人能想的到的。”
這話說得謙卑客氣,說不出的奉承,卻也是如今沈征宇最需要的。
果然大將軍朗笑了兩聲,拍桌道:“我兒,這話別人說我一個字不信,隻信你說的。”
“好,今日變這樣,明日就給南詔那幫賊子們點厲害看看,子期你領軍坐鎮,本將就做你的狗頭軍師!”
大約真是喝糊塗了,沈征宇竟然將自己罵了進去,鍾情不由得歎口氣,攙扶著他回到主帳。
“將軍這是怎麽了?”葉巧兒不由擔心道。
程子期一笑,伸手攬過她。
“大約是高處不勝寒吧,走到那個位置,所有人奉承誇讚你,漸漸的你就失去了判斷,真的認為自己做什麽都是對的,待到醒悟過來,卻發現自己已經走了這麽遠了。”
“將軍覺得自己錯了?”葉巧兒眨眼問道。
“不一定是覺得自己錯了,而是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
男人歎了口氣,直接將她拉起來,回到帳中。
“好了,不說這些,跟我說說家中情況如何,你就這麽跑來府裏怎麽辦?”
葉巧兒將自己如何來的事一一說了,提到鍾情她頓了一下,看了男人一眼。
“如今你們是真打算讓鍾情跟了大將軍了?”
程子期垂眸,思索了一陣無奈道:“你說本公子要拿你如何是好?”
葉巧兒坦**回視,有些事雖然不是她非知道不可,但關於這個男人,她不想漏過一絲一毫。
“哎,好我說,若是我不說,你不得掘地三尺將真相找出來?”
說著,程子期將來龍去脈從頭講起。
原來當初他同鍾情合作的時候,兩人便定下約定,鍾情用自己的人脈為程子期查清嫣然當年身亡背後的實情,幫他對付程家,而程子期要在程武被搬倒以後,幫她回到京都,查清自己的身世。
鍾情前朝公主的身份不能暴露,當初兩人約好,若是那時程子期還沒有心儀之人,便娶了她,以程家媳婦的身份入京。
沒想半路出了個葉巧兒,再加上程武將鍾情的身份暴露了出去,不得已兩人換了方式,先將鍾情嫁給程家二公子,帶到程府內,洗清了身份,隨後借著大將軍來參加加冠禮的機會,讓鍾情奪得將軍的喜愛,再由沈征宇將她名正言順的帶回京都,進入皇家的圈子,查清前朝真相。
葉巧兒沒想其中有這麽多曲折,不由得咂舌。
“那……那鍾情查清了又如何?她要謀反麽?”
說出這兩個字,程子期連忙捂住了她的嘴。
一臉無奈道:“想什麽呢,她一個姑娘家,哪有這樣的能力?有的時候,人百般掙紮,隻為了一個真相,一個結果,也需她隻是有些不甘吧。”
聽這話,葉巧兒卻覺得沒有那麽簡單。
鍾情功於心計,若是知道了過往,怎麽可能做到僅僅隻是了解而已?
到時候血海深仇,她要怎麽擺脫內心的煎熬?
“公子,我怕沒這麽簡單,鍾姑娘的往事固然重要,卻也重不過我們這麽多人的性命。如若一步走錯,程家、你我、大將軍,沒有一個能擺脫幹係。”
葉巧兒知道自己如此想有些自私,可她又怎麽能眼睜睜看到這麽多人為了求一個真相飛蛾撲火?
這道理程子期自然明白,他卻未說什麽,伸手將少女按在自己的懷中,摸了摸她的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