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征宇正裝束發,眉眼間滿是巾幗風貌。
其後站著一位發冠端莊的婦人,笑意盈盈,尤為可親。
“哎呀,你就是子期吧,這麽多年不見都長這麽大了!”那婦人親熱道。
還不待程子期回答,就被一陣囂張的聲音插了一頭。
“娘,別人家的兒子,您自然見不到了。”
眾人側頭看去,見將軍府內走出來一位身姿高挑的少年。
此人眉清目朗,衣冠楚楚,麵上卻滿是傲慢不屑。
高氏看去,目中帶嗔:“潛兒,胡說什麽,快來見過你哥哥。”
沈家公子冷冷一笑,抱著臂膀冷淡道:“哥?我沈長潛沒有哥哥,要是什麽野畜生野狗都能塞進將軍府,那我不如跟娘姓高了的好。”
“胡鬧!”沈征宇臉色陰沉,怒目圓瞪。
那青年全然不理,好像早就習慣了父親的怒斥,一雙郎目轉向了葉巧兒,彎了彎眉。
“呦,鄉下來的土包子還知道帶禮物,這是送給本公子的麽?”
說著他上前兩步,一直隱忍不說話的程子期手一動,一把折扇從袖中射出,正中那人伸出的手心。
沈長潛痛呼一聲,怒罵道:“你敢!”
“別丟臉了,若不是子期手下留情,射出去的是刀,你的手就廢了!”大將軍嗬斥。
高氏連忙上前攬住了自家兒子,抱歉的一笑。
“是我管教無方,子期還有這位姑娘得罪了,我帶潛兒前進去。”
說著她硬扯著兒子,兩人進了府。
沈征宇臉色不太好看,見人走遠了才微微緩和,歎了口氣。
“都是長潛頑劣,子期……”
程子期搖搖頭嘴上道:“沒事,義父,子期都知道。”
“你能理解便好。”男人歎息著揮手示意眾人進來。
葉巧兒不明事態,便溫順的跟在自家公子身側進了府。
走了一段路,對方才小聲解釋道:“剛剛那位便是義父唯一的兒子,沈長潛,也是將軍府的嫡子。他小時得過一場速疾,治好之後身子大不如前,不能練武……”
她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心中明白就是因為這個,沈征宇才怕後繼無人,因此從不少遠親中召來優秀的孩子,選為義子。
一眾人到了將軍府正廳,鍾情早就等在那裏,身側站著前來送拜帖的冬升。
“回來了?”
見沈征宇臉色陰沉的走進來,鍾情上前輕輕揉了揉對方的肩膀。
冷不丁在將軍府見到她,葉巧兒嚇了一跳。
沒想到大將軍如此不加隱瞞,就這麽將外麵的女人帶回來了?
府中其他人好像早就習以為常,不少下人還尊稱鍾情一聲鍾小夫人,儼然已經將她當做正當納進來的妾室。
“嗯,長潛那小子,又去找我的不自在,我看他就是書讀的少了,幹脆再送杏林去,關個十八天再出來!”沈征宇氣道。
鍾情柔聲勸慰:“將軍,他難得回家一次,就算是您不想,大夫人總是想孩子的,這麽急匆匆送回去,你讓夫人如何是好?”
聽這話,男人的眉眼溫和了下來。
“哎,你說得對,這點倒是我沒想到了,還是你貼心。”
兩人當著眾人的麵談起情來,絲毫沒有不自在,倒是讓葉巧兒有些麵紅耳赤。
她故意扭到一旁不去看,心中卻隱隱還有些芥蒂,尤其是知道對方的目的之後,這種芥蒂中又摻雜了一層恐懼。
“好了,不說家裏這些瑣事,子期和葉巧兒今日能進京是件好事,陛下早就念叨你們好幾天了,正好今晚有場宮宴,本將帶你們一同去,給陛下一個驚喜。”
這就要麵聖了?
如此突然,讓葉巧兒心裏不由得七上八下。她本是個鄉下的野丫頭,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一年多以前如何都想不到的。
若是那時告訴葉盛,你家那個賠錢貨二姑娘有一日會去見皇上,保準讓他打出去,罵你做什麽神仙老子夢。
程子期倒是反應平淡,不卑不亢點了點頭。
幾人簡單聊了聊慶和之戰後續的事情,倒是有一件事引起了葉巧兒的興趣。
這次議和南詔派來的使臣有可能是鎮北侯本人。
聽這話他們二人不由得吃了一驚,程子期也不免驚愕。
“讓江慕白來?他肯麽?”
沈征宇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低聲道:“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況隻是一個出使?南詔那小皇帝也真是屢出奇招,用這一套侮辱那狗賊子,估計是想讓他日後在軍中抬不起頭來。”
眾人神色抑鬱,兔死狐悲,同為武將都不由得想起自己。
如今大周皇帝對揚威大將軍還會放心,若有朝一日,他起了疑心,那麽他們的下場也不過如此。
開國功臣又如何?
功高過主的人最後都會落得這麽一個結局。
江慕白尚有長公主的勢力在背後支撐,若是有一日將軍府倒戈了,怕是連個救兵都沒有。
沉默好一陣,程子期起身道:“義父,我和巧兒兩人要是住在將軍府還是多有不便,進京之前家中已在京城購置了宅子,我二人打算暫時住在哪裏,距離將軍府不遠。”
聽這話沈征宇自然是好一陣不情願,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們住在將軍府。
更是紅著臉怒斥道:“本將的義子住在外麵,讓人聽了豈不笑話,你們不要聽長潛那小子滿口胡話,再說一個不是,本將他雙腿打廢!”
葉巧兒知道程子期再推拒下去會薄了大將軍的麵子,連忙起身出麵。
裝作一副小女兒態,羞羞答答道:“將軍,我們兩個沒別的意思,隻是想著好不容易離開家,有了獨處的空間……”
後麵的話不用說,沈征宇握著鍾情的手,臉上露出了調侃的神態。
“哦,原來如此,子期你看你,不早說,這樣的話非得逼著小娘子說出來,多叫人不好意思!”
葉巧兒在心底翻了個白眼,暗罵道:你這老東西還知道!
鍾情冷冷一笑,一雙眼睛像鉤子一樣牢牢釘住了他們二人。
“沒想到程公子也是這般有情趣之人,倒是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