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球從天而降,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來。

人群的嘈雜聲突然間頓住,緊接著,又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喧嘩聲。

“這不公平,她明明是個女人,怎麽娶媳婦兒?”

“就是就是!讓趙小姐重扔!”

林年年僵在原地,不敢去看嚴承懷的臉色。

“大人,天地良心,這繡球可是自己飛到我懷裏的!”

嚴承懷表情陰沉的嚇人,拿著扇子的手抖了一抖,咬牙道:“林年年你…”

可是話還沒說完,隻見閣樓上那個趙姑娘衝著台上看熱鬧的丫鬟招手,並對著她耳語幾句。

下一秒,就見那小姑娘重新站回到了台上,大方道:

“各位公子,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家小姐有言在先,誰拿到了這個繡球,誰就是我們家小姐的命定夫婿。”

“這位姑娘拿到了繡球,也是天意。”

“女人怎麽能娶老婆!人群之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帶著十足的氣憤,立刻就引得眾人紛紛附和。”

現場再次嘈雜起來,趁著這個機會,嚴承懷伸手捉了林年年的手腕,兩人想趁亂離開。

“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這位公子,請你放下那位姑娘。”台上的丫鬟一邊維持著秩序一邊出聲製止了嚴承懷的行動。

兩人在大庭廣眾之下,頗有些丟人現眼的意思。

“若我說不呢!”眼看走不掉了,嚴承懷嫌棄的放下林年年的胳膊,冷笑連連,“她,是我的人。”

此語一出,林年年身子一抖,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嚴承懷,盯著那張俊臉,張口結舌。

嚴承懷沒理她,繼續道:“君子不奪人所愛,更何況她還欠我三十兩銀子,合該是我手底下的人,我有權處置她的去向。”

原來是這個意思。

林年年鬆了一口氣,她還以為嚴承懷瘋了。

“可是這位公子,這姑娘並沒有賣身契在你手中,你要帶她走,最起碼也要問一下那姑娘的意見對不對?”

“本大人帶他走,還需要問她的意見?”嚴承懷怒極反笑,目光陰冷,望向一邊的林年年,“怎麽,你不想跟我走?”

林年年頭如撥浪鼓:“不敢不敢!”

轉頭衝著那趙小姐和丫鬟道:“謝謝二位姑娘的抬愛,隻是在下力不從心。”

“倘若有緣隻能跟二位姑娘下輩子再見,下輩子小人定當生得一副男兒身!”林年年歎惋不已,一旁嚴承懷的臉更黑了。

“說完了嗎?說完就趕緊走!”

嚴承懷冷斥,自知自己也不能做的太過火。林年年衝著台上那兩位拱了拱手,便要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突然想起一道雄渾的聲音:“二位大人,且慢!”

林年年悄悄回頭,一身錦衣,頭戴員外帽的中年男子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身後,滿臉堆笑。

“鄙人姓趙,乃是剛搬來奉城的粗鄙之人,剛才我見二位大人氣質不同凡響,定然不是尋常人,隻是,能否借一步說話。”

那員外匆匆從閣樓上走下來,衝著兩個人深施一禮。

林年年見他氣質談吐儒雅,悄悄拉了拉嚴承懷的衣角:“大人,事情已經鬧得這麽大了,不應該再起衝突。”

“您是京城來的欽差大人,倘若鬧出了亂子必然會受到影響,不如就跟這老頭說的一樣,我們坐下來慢慢談。”

嚴承懷眼風掃了她一眼,林年年識趣閉嘴,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片刻後兩人出現在了趙大戶的宅子裏,桌上沏上了一壺上好的茶葉。

林年年手裏還捧著那個繡球,趙小姐就坐在她的對麵,兩人對視一眼,趙小姐秋水似的眼睛彎了彎,林年年也跟著傻笑起來。

“倒茶!”耳旁突然傳來一道咳嗽聲,嚴承懷拿折扇點了點桌麵,林年年連忙狗腿的將手裏的東西放下,替這不好伺候的小侯爺倒了一杯茶葉水。

趙大戶把一切看在眼裏,開口道:“看這位公子的相貌,應當不是奉城人士,方才,趙某似乎聽見這位姑娘管公子叫做大人。”

“不知道公子在何處就職?”

趙大戶一番話說的極為客氣,嚴承懷不動聲色,隻道:“不過是個欽差罷了。”

“原來是欽差大人,失敬失敬。”趙大戶的臉色顯得更為惶恐恭敬。

林年年注意到,嚴承懷一隻手已經撫上了折扇麵,心道這嚴承懷已經失去了耐心,趕忙接住話頭:

“趙員外,實不相瞞,今天的事情就是個烏龍。雖然令愛千金生的國色天香,但…”

她看了一眼嚴承懷,見他臉色略有緩和,遂放心繼續道:“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同令愛千金同為女子,不可能在一起成婚的。”

餘光掃到坐著的趙小姐,那美人臉上是顯而易見的落寞,林年年心一抽,頓時有些不是滋味兒。

“可是我也確確實實接了令愛千金的繡球,這…”

林年年平日裏最見不得人哭,更何況是像趙小姐這般的美人兒。

她的話剛說完,就見對麵的趙大戶臉上一抹惋惜道:

“實不相瞞,草民出此下策也是萬不得已。”

“確實沒想到會給二位大人帶來麻煩。”

“哦?”林年年有些好奇,“貴府千金生的如此標誌,為什麽不覓得一方良婿,反而是想出拋繡球這麽個法子?”

“難不成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奉城雖然民風開放,但是也不至於開放到這種程度,所謂一家有女百家求,但是拋繡球結親,多少是有些不靠譜了。

想到這麽美的女子,將來會嫁給大街上隨意一個不知底細的男子,林年年有些心疼。

就聽趙大戶繼續道:“此事說來話長,相信二位也看到了,小女有不足之症,出此下策乃是萬不得已。”

“小女從剛才開始,一直沒對二位說話,並非是輕看二位,實在是有不得已的地方。”

“小女八歲之前,體質孱弱,病魘纏身,大夫郎中都說小女活不過十歲,還是來了一個遊方的道士,為我父女出了一策。”

“這個辦法就是讓小女在及笄之前長在寺廟,且不可以跟外人說話,隻等及笄時,選一個人成親,這才算徹底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