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淩初下意識張開雙臂扶住了兩側的車壁,腳下不經意間觸碰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那個醜玩意兒除了是四仰八叉的白開霽,還能有誰?

白開霽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腦袋,口吐芬芳地恨天罵地。

卓淩初把白開霽當空氣一般,越過他下了車,隻見一行三輛馬車齊齊整整地停在馬路中間。

此次出鏢,除了鏢頭秦明達和三位年輕力壯的鏢師,秦茂典特意安排了久不出山的鏢局二當家易青坐鎮,足以見得茂典鏢局對這次護鏢的重視。

麵對手下人的質疑時,秦茂典是這麽說的:我得對得起這人傻錢多的初公子的銀子啊,要不然實在心中有愧!

清雨初停,陣陣清風從路邊茂密的竹林傳出,溫潤的水汽迎麵而來,夾雜著濃鬱的竹香,清新怡人。

卓淩初朝著鬧出不明動靜的第一輛馬車走去,隻見一條伴著青絲的櫻色發帶,穿過車窗隨風飄揚,他心中一緊,加快了速度快步向前。

車簾內,身著暗紅色練功服,頭上紮著高高馬尾的暮筠正鼓著腮幫子和秦明達無聲對抗。

“小筠,你老實告訴我,你是怎麽藏到馬車上的。”秦明達快被自己的外甥女氣笑了,要不是他想來車上打個盹兒,他都不會發現這輛拉行李的馬車上還藏個大活人。

暮筠用眼神指了指身下坐著的大大的箱籠。

秦明達扶了扶額,“你快回家,不,我讓人把你送回去。”

暮筠氣鼓鼓道:“舅舅,這荒郊野地的,你就放心把我扔到半路上?要是派人送我回去,可不就耽誤行程了嗎?我想初公子他們肯定不願意,對吧初公子?”

正在車外偷聽的卓淩初微微一頓,趕緊掀開門簾衝著秦明達認真地點了一個大大的頭。

秦明達咬著牙,眼神在這兩人身上打了個轉後,犀利的眼神落到卓淩初了身上。

難道小筠要重蹈她母親的覆轍,小小年紀就追著男人跑?

蒼天啊!大地啊!管不了管不了!

“易兄,救命!”秦明達衝出馬車,朝著身後正在第三輛馬車上補覺的易青求救。

聽到秦明達的大聲呼叫,被嚇了一個激靈的易青一個鯉魚打挺,飛身來到他們麵前。

得知事情來龍去脈的易青哭笑不得,他摩挲著腰間的短刀,安慰道:“女大不由舅,就讓她跟著吧,就當曆練了。更何況,在咱們眼皮子底下......”

易青冷眼細細審視著此刻正心中暗喜的卓淩初。

哪裏來的黃毛小子,倒是有副好皮囊!易青心中冷哼。

又見麵了,身手很好的刻薄大叔!卓淩初心中冷語。

暮筠抬手攪了攪兩人之間膠著的視線,“可以出發了嗎?”

秦明達抬眼望了望天,歎氣道:“時辰不早了,再耽擱的話日落之前趕不上驛站了,散了吧。”

易青用下巴朝暮筠一點,“小筠,隨我來。”

見卓淩初回到馬車,白開霽意外發現他的臉色竟然變得平和,像是微風吹散了烏雲,滿身的焦躁盡消。

卓淩初抬眼看了看他,見他的嘴緩緩張開將要發聲,趕緊依靠著車壁,做了一個“睡覺”的口型。

白開霽莫名有一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裏憋得難受,一拉窗簾,見外麵騎馬的秦明達身側跟著一頭空馬,他便神采飛揚地拉開車簾一躍而出,一步跳到馬背上,騷擾起秦明達來。

“秦舅舅,剛才你們幹什麽了,馬車一停把我的頭撞個大包,你看你看。”

“秦舅舅,咱們午飯吃什麽?晚上在哪睡?明天不知是不是個好天兒。”

“秦舅舅,你就是我親舅舅,你騎馬的姿勢怎麽這麽威武,教教我好不好?”

秦明達:“......”

另一輛馬車內,暮筠舉著易青遞給她的柳葉短刀仔細看了看,薄薄的刀刃看似鋒利無比,銀白的刀身泛著駭人的冷冽寒光。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送我的?”

身著青色長袍,坐姿挺拔如蕭蕭青竹般的易青微微頷首,舉手投足間帶著世外高人般翩若驚鴻,矯若遊龍的氣質。

易青武根聰慧,師從雜家,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少年之時,曾因以一人之力斬殺千名在夜半之時悄悄登陸大朔沿海港城,對當地百姓燒殺搶掠的倭人而聲名遠揚,江湖人稱易千斬。

作為茂典鏢局的活字招牌,大哥秦遠早早地就拜他為武師傅,十幾年如一日地在他身邊刻苦習武。

他麵容俊朗,儀表堂堂,年近中年,臉上卻不見一絲細紋。許是有天生武者氣質的加持,讓人不敢輕易與之親近,所以暮筠與他並不熟絡。

然而,就這麽一張十幾年如一日嚴肅冷酷的臉,此刻卻唇角微揚,“你身材嬌小,身姿敏捷,力量也夠,且外表柔弱非常具有迷惑性,最適合你的武器,當屬近身搏殺的殺伐利刃,也就是短刀,日後我會親自指導你短刀武技。”

暮筠瞪大雙眼:“易叔的意思是,可以收我為徒了?”

易青點了點頭,“沒錯。”

自打秦遠告知他秦家小妹有學武的意向,他便經常暗中觀察這位在鏢局裏出了名的大懶蟲暮筠。

她動作稱得上機敏,再加上這段時間刻意去山上砍柴鍛煉力氣,力量應該也沒問題。最主要的是,易青在暮筠練拳的過程中,他從暮筠堅毅的眼神裏,看到了他從未在女子身上見過的凜冽之氣。

一個人適不適合練武,身體素質當屬第一,那內在的精神氣更是必不可少。

也是奇怪,暮筠可是被易青當成自己的女兒從小看著長大的,以前他怎麽沒發現暮筠有適合練武的精神氣呢?

要是嬌娘的在天之靈知道自己的女兒有了如此這般活力,她應該很開心吧。這把她當年用過的短刀,終於可以借他之手,送給自己的女兒了。

“小筠,你為何想突然習武?之前你可是最不喜歡動了。”

易青沒好意思說,以前他一直把她當成一條不學無術的鹹魚。

暮筠莞爾一笑,少女的五官生得極好,明豔的眉目間帶著英氣,為她動人的眉眼增添幾分堅韌之感。

而骨子裏透出的倔強氣質,與嬌娘相比,想來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這不是想繼承家業嘛,以後也當個鏢頭啥的,將咱們茂典鏢局發揚光大。”

易青斂了斂神,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行行行,咱茂典鏢局的傳承就靠你了!”

暮筠的心裏笑開了花,原來自己的努力是被人看到眼裏的。她原本隻想跟著秦遠,在易青身邊學個皮毛,真是沒想到,她也會被一向眼高於頂易青收為徒兒。

暮筠瞄向馬車的小案幾,眼疾手快的往空茶杯裏倒上一杯涼茶,尊敬地半跪在易青麵前,“師傅,茶雖涼,但情意濃,請受徒兒一拜!”

“好,徒兒乖!”

“師傅,我什麽時候可以向您討教武技?”

“旅途漫漫,路上的閑餘時間我們都可以用來習武。”

“一切聽師傅安排!”暮筠嘻嘻地笑著,她也是有師傅的人啦!卷起來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