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白開霽給赤絕服用了鎮定心神的藥物,等他再次醒來時,他的眼神裏已經沒有了剛剛在馬車上的戾氣。
此刻他們已經到達了驛站,當聽到赤絕蘇醒的消息,暮筠第一時間趕了過去。
看見收拾幹淨的赤絕,暮筠恍然大悟,怪不得覺得有點眼熟。
暮筠先套起了近乎,“老伯伯,您現在感覺怎麽樣?”
知道是這一行人好心救了自己,還好生將自己安置,赤絕一反往日高冷的姿態,用力擠出了一個很是難看笑容,眼角褶子的深度堪比長峰山的大幽穀,“還好,聽說是你發現了我。”
暮筠點頭默認,立刻道:“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咱們曾有一麵之緣。”
赤絕眯起眼睛將眼前人審視了一番,想了半天沒想起來。
暮筠提醒道:“記不記得前不久在寧興縣,有人不小心撞了您一下?”
赤絕虛虛點了點她,“你就是那個莽撞鬼。”
暮筠吐了吐舌頭,表示默認。她將一個裹著幹泥的包裹放到赤絕麵前,“這是在您身邊找到的。”
隻見赤絕那雙無神的眼球霎時有了亮色,他喜出望外地掏出包裹裏的各色小瓷瓶,嘴裏低聲念叨著:“還好還好,我的寶貝沒丟。”
暮筠暗自腹誹,怎麽又來一個喜歡隨身帶瓶瓶罐罐的。
這麽想著,另外那個也擁有各色小瓷瓶的白開霽推門而入。
他照例給赤絕把了把脈,“脈象無異,再按我開的藥方,喝半個月就能恢複往常。”
說完,他又遞給赤絕一粒益元丸,“吃這個對您有好處。”
赤絕捏起小藥丸後沒有直接入口,而是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若有所思地審視起白開霽來,“益元丸,白家?”
自古醫毒不分家,赤絕也是略通醫術,不過是更擅長毒術而已。他年輕時曾遊曆西昌,與西昌醫藥世家白家有過切磋,所以一聞到手中這顆藥丸的特殊氣味,就識出了眼前這舉世無雙的益元丸。
西昌國白家的益元丸千金難求,而且專供西昌皇室,不可能隨意在市麵上流通,眼前這人難道是?
不好,馬甲要掉!白開霽的腰背立刻挺直,神色也變得異常警惕。
嗬,看著架勢,這小子必然是胸無城府的白家人沒錯。
老奸巨猾的赤絕並沒打算暴露眼前對他施過援手的小輩,而是放心地將益元丸直接吞了下去。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老朽願以這顆海螺珠,換以十顆益元丸,至此再不叨擾你們一行,不知眼前這位少爺是否願意?”說著,赤絕從一個靛色瓷瓶裏倒出一顆圓滾滾的火焰色珍珠。
少爺?暮筠疑惑地看向白開霽。
白大少爺滿眼放光,喉嚨還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那必須同意!
一看形勢不對,暮筠一拍桌子,“不行!”
見白開霽蹙著眉頭看向她,意識到自己好像攪了白開霽的好事的暮筠,立刻站起來兩人解釋道:“我不是說你們交換不行,我是說赤絕大師您不可與我們分開行事。”
“赤絕大師?”赤絕挑了挑眉,“話從何處?”
暮筠麵不改色,“曾聽聞赤絕大師年初出關遊曆名川,又見您這一身不同尋常的裝扮,所以就猜到了。”
“至於我非得拉您一起同行,是因為我們即將一路西行,沿途官道均是依昆天山山脈所建,和我們隨行,一來能為您節省時間和精力,二來有我們白衣聖手的調養,您的身體會恢複得更快。”
此刻正對那顆稀有海螺珠愛不釋手的白開霽,完全沒有在意自己被暮筠安排成了赤絕的貼身大夫。不過,當他聽到赤絕這個名字後,還是忍不住多看了眼前老人兩眼。
眼前這位麵容普普通通的老人,竟然是為世人所忌憚的大朔的毒王赤絕。當然,他們白家也不例外,因為赤絕所製的毒,除了他自己,無藥可解。
赤絕摸著胡須想了片刻後便點頭應了,反正他也不吃虧,而且他倒是想看看,眼前這位白家人,來大朔四處晃悠是為了什麽。
然而,當他在飯桌上看到白開霽口中的“主子”,他就瞬間明白了。能讓西昌第一醫藥世家的白家人叫主子的,除非是西昌的天潢貴胄,不會再有其他人。
原來是質子歸國啊,可這鏢局護送的陣仗,不像那麽回事啊。
質子變棄子嘍!
察覺到眼前人不一般的眼神,正在慢條斯理用飯的卓淩初抬眼望去。
卓淩初的眸光波瀾不驚,神色淡然。可是在這平靜的外表下,心思確實百轉千回。
名揚天下的毒王赤絕,上一世明明在此時已然成為一具屍體,可現在卻活蹦亂跳出現在他們麵前。
因為有了暮筠這個“變數”的跟隨,他們竟意外救回了一代毒王的生命,這是天意嗎?
卓淩初將視線轉向身側,隻見“變數”暮筠因為大病初愈正胃口大開,毫無顧忌地往嘴裏扒著第二碗飯。
卓淩初將盤子裏的雞腿剔好骨頭,趁她往桌子上放碗的功夫,迅速夾起雞腿肉塞進她的碗裏。
暮筠鼓著小青蛙般的腮幫子,噴著米粒笑著對卓淩初道了聲謝。
下一秒,白開霽也把一個空碗挪到了卓淩初麵前。
對上白開霽眼巴巴的眼神,卓淩初做了一個“滾”的口型。
白開霽心中呐喊:舅舅,再愛我一次!
卓淩初將板凳挪得離白開霽更遠了些:不敢愛不敢愛,愛你會被筠兒當成好姐妹!
白開霽:嗚嗚嗚,真是色令智昏啊!還我殺伐果斷、陰冷肅殺的舅舅!
將“好姐妹”放在碗裏的雞肉全吃光的暮筠,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向對麵舉著酒碗,正和易青對飲的秦明達問道:“舅舅,下一站我們到哪?”
秦明達打了個酒嗝兒說道:“下一站是個大城,臨川。”
暮筠眸光一緊,沒有做過多反應。
卓淩初不動聲色地將手帕遞到暮筠麵前。
暮筠心領神會地接過手帕擦了擦唇角。
卓淩初笑著搖了搖頭,順著她的手扯了下手帕的一角,替暮筠擦了擦她下巴上的米粒。
“啪!”地一聲,易青用力將腰間的青竹劍放到桌上,“小筠,拿著你的短刀,該練習了。”
暮筠連連點頭,很是乖巧地跟著易青去了院子。
秦明達用眼角餘光掃了眼正要起身離開的卓淩初,心中盤算著如何加快進程,趕緊把這頗有手段的禍害送走。
溫熱的水慢慢地煮著,再加上那副好皮囊,哪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不會動心?恐怕再多相處幾日,搞不準小筠會被眼前的心機少年拐跑,到時他如何麵對家中老父親。
赤絕細眯著眼,頗為興致地看著飯桌上的一出好戲。
收回視線的秦明達豪爽地舉起酒碗,朝著赤絕麵前一推,完全沒在意被酒水濺灑的衣袖,“赤老,有緣千裏來相會,喝酒!”
“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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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驛站,一行人就踏上一道蜿蜒曲折的盤山路。越過腳下的九峰山,就能抵達大朔的一個以出產美酒聞名的城市,臨川。
然而盤山路並不好爬,行駛了不到一個時辰,拉著馬車的馬兒都快累地罷工了。
秦明達無奈地做出了休息本個時辰的指令,恰巧赤絕也想在九峰山上尋覓合適的製毒靈草,一行人就停在半山腰百無聊賴地進行休整。
放眼望去,層山疊翠,一片青蔥。順著卓淩初指的方向看,遠處有一道白花花的瀑布,正在無聲無息地從山澗噴湧而出,和那蜿蜒而上的盤山小路交相呼應,似是兩條相互糾纏的玉帶,纏纏綿綿,及至山巔。
卓淩初望著正在陶醉山景的暮筠,她靜默而立,久久地凝視著前方,明麗的麵龐上,那雙清澈見底的美眸,閃爍著一抹逍遙的快色。
卓淩初一直知道暮筠有顆向往自由的心,上一世的她,因困於深宮,藏身後宅,不曾體悟過她百般渴望的快意人生。
這一世,他一定會讓她如願!
“咻!”
破空聲從耳側傳來,心下本能一凜,卓淩初抬手下意識將暮筠攬到身前將她緊緊護住。
猛然抬頭回望,山坡上赫然出現幾個手持弓箭的人影。
不遠處,正在喂馬吃草的易青反應極快,抽出腰間的青竹劍抵禦來襲的弓箭。
“有劫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