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筠指著不斷起伏翻湧的囊袋,一本正經道:“用來下換顏蠱的蠱蟲留下,其他的,全部燒掉,以免禍害無辜之人。”

眾人繼續不解著望著她。

暮筠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我記得夫君說過,西京朝臣世家之子侄,皆以投入淩雲軍為榮,軍中不乏前來鍍金曆練的勳貴子弟,以此為將來回京出仕鋪路。”

卓淩初眼神亮了亮,“沒錯。”

“西京權臣世家盤根錯節,皇權之爭更是與其背後龐大的家族分不開,我在想,我們何不來一招‘放虎歸林’,用我們的人,替代世家子侄,待他日回京,各大家族的內部,都會有我們的人手。”

“當然,我們也不做缺德事,不傷及那些世家子侄的性命,待一切塵埃落定,便放他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軍中將士們朝夕相處,對彼此的生活習性皆頗有了解,當然,除了像葉秀潤那種刻意隱瞞身份性情的。借軍中同袍的熟悉程度,假扮對方身份應該不是難事,再加上有換顏蠱的加持,更不會發生破綻,夫君,你意下如何?”

暮筠說到後麵,神采飛揚,眼神靈動閃爍,看得卓淩初心頭掀起一波**漾。

暮筠先掃了眼眾人,見大家的神情,好似都被她的一番話所震撼,她又看向卓淩初,隻見他眼神迷離,眸光漸染愛慕之色。

呃,又開始了。暮筠捅了捅他的腰間,語氣嗔怪撩人心肝,“喂夫君,你有沒有在聽啊?”

“聽著呢聽著呢,”卓淩初頓時正色,“筠兒這一招‘放虎歸林’,正合為夫的心。”

卓淩初接著道:“淩雲軍現在分成數支隊伍,除了追隨我的親軍,皆分別安插在西京周圍,近期人員調動極為頻繁。此前,我亦是擔心那幫與西京權臣沾親帶故的叛變攪事,所以正準備將他們單獨抽調出來,安排成一個做虛事的獨立隊伍,此時軍隊人員調動有大動作,所有人都不會起疑心,正好實施筠兒絕佳的提議。”

“筠兒,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我本來就憂慮自己在京中根基不深,日後不能大放拳腳施展,有了筠兒的奇謀,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卓淩初此刻很想將他的筠兒擁在懷中,狠狠地親上一口,奈何環境不允許,他隻好悄悄捏了捏暮筠的手,表示自己對她的聰明絕頂所折服。

帳內靜默了一瞬,白開霽終於從暮筠剛剛的一番話中回過味兒來,他一拍大腿,“小舅母,這麽好的點子,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高凝心的視線在暮筠和卓淩初身上打了個轉兒,心底發出一聲喟歎:這兩個人加起來得有八百個心眼!

赤絕老頭亦是毫不吝嗇發出一聲讚譽:“小筠子,我怎麽感覺你比我這個活了不知道多少歲的人還要老謀深算。”

暮筠不好意思地嘿嘿兩聲,“我現在身體笨拙,體力不行,為夫君出出腦子還是可以的。”

話音一落,暮筠感到胃部倏地空落落的極為難受,最近她雖然挑食,但肚子不能空,要不然就難受得抓耳撓腮的。

她站起身來,“不行了,既然蠱蟲之事已經解決,我得先回客棧吃點東西。”

高凝心同時站起來,“筠兒,我陪你一起。”

暮筠會心一笑,“好,”她又看向卓淩初,“夫君,那後麵的安排,就交給你了。”

卓淩初朝暮筠擠出朗星入懷般的笑來,掌心卻揉了揉腹部,“筠兒安心歇養,一切都有夫君我。”

赤絕老頭朝他們舉了舉手中囊袋,“下換顏蠱的事交給我,其他的蠱蟲,為師先研究研究,待研究透了再處理掉,要不然怪可惜的,你們最近記得要適時在身上撒驅蟲粉,連翹那丫頭做了許多。”

暮筠無奈笑道:“師父,您玩蟲子的時候要小心,可別玩太嗨。”

師父簡直就是個毒癡,暮筠早就猜到他會抵不住花花綠綠千奇百怪蠱蟲的**,蠱蟲雖然危險,但交給師父就不必擔心那麽多,若是他再研究出來些什麽,那就更好不過。

赤絕隔空虛虛點了點暮筠,“就你話多。”

白開霽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這裏好像沒他什麽事兒了,“小舅母、凝心,我隨你們一起回客棧。”

卓淩初趕緊抓住白開霽手腕,“小白你等一下,”忽視白開霽掙紮的手,他對暮筠揚唇笑道:“筠兒你們先回。”

暮筠頷首,疑惑地看了眼卓淩初那隻握緊小白,略有青筋爆出的手,皺了皺眉,終究是沒說什麽,與高凝心並排著朝客棧走去。

暮筠微微思忖,這舅甥倆有什麽私下要商談的?不過,她胃中實在太過不適,沒有心思想那麽多了。

暮筠加快腳步,拽著高凝心朝客棧走去。

在卓淩初的眼神示意下,初九緊跟暮筠身後。

白開霽望著眼前落下的帳簾,晃了晃有些吃痛的手腕。

“舅舅,你留我在這作甚?這一天擔驚受怕的,我的小心髒需要歇歇。”

卓淩初指了指腹間,“我這裏難受。”

“啊?”白開霽驚愕,“怎麽個難受法?”

卓淩初努力形容著腹間奇異的難受之感,這是他之前未曾體驗過的。

“像是餓,但又不是尋常的餓感,空空的,墜墜的,好似有一團小火苗在腹間亂竄,不痛,不酸,就是很難受,”卓淩初倏地麵色煞白,緊緊扣住白開霽的腕子,“我這不是患了什麽重病吧?”

他和筠兒才成親,他都還沒來得及享受與筠兒廝守的日子,身後還有宏圖大業尚未打拚完,他此時怎麽能病呢?

他不會病重而亡吧!

腦海中想象著他走後,筠兒母子三人孤苦伶仃的日子,卓淩初現在感覺心都快裂成稀碎。

不行,他好不容易求來的重生之機,不能就這麽戛然而止!

他還要與筠兒白頭到老,兒孫滿堂,走遍天下萬水千山,他不能輕易撒手人寰!

白開霽盯著卓淩初的一張情緒變幻莫測的臉,倏地感到腕間劇痛,簡直要被折斷,就在他要忍不住大叫時,就聽到卓淩初壓抑著什麽情緒,啞聲道:“小白,快,快給我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