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她觀察許峰觀察得可仔細了,他的眉形是如何英朗,他的衣襟是如何齊整,他的指甲是如何幹淨,所以她記得清清楚楚,許峰的右手手背,靠近虎口處,有一顆小小的痣!
他一定就是許峰!
卓婉藏在麵具後麵的櫻唇咬了又咬。
許峰,你個大騙子!
怪不得,怪不得她連續往養文書齋裏跑了好幾日都沒瞧見他,管事兒的對他的去向也欲言又止,原來他的真實身份,是女掌櫃的護衛。
女掌櫃不來書肆視察,許峰也就不會出現在書肆。
如此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哼,他騙她,上次他明明說過,她下次來可以再找他的,可以要他為自己介紹書肆裏的書籍。
卓婉知道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沒有什麽資格指責許峰,對,她是不道德的,那他也是品行極差,善會哄人的大騙子!
卓婉皺著眉頭,狠狠地瞪著許峰的後腦勺,不過半瞬,她就破功了。
這人的後腦勺怎麽也那麽好看!完蛋,她真的淪陷了......
馬車旁的許峰,莫名感到手背有些發癢,然後後頸又有些發涼,他下意識往側方掃了一眼,然後他就撞見一個佩戴凶神惡煞麵具的女子正朝他的方向看過來,他心底大駭,立刻移開了視線,過了半瞬,他似要證明什麽一番,又側首朝剛剛那個方向望去,果然,那個“凶神惡煞”依舊望著他!許峰趕緊轉過頭,身子不由得往左梁的身邊挪了半步。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小心髒依舊“咚咚”跳個不停,不斷衝擊著他的胸膛。
那是個什麽可怕玩意兒啊!
許峰在心裏祈求著今天這個可怕的夜晚趕緊過去。
卓婉見許峰對她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恨得牙根直癢癢,她對身旁的丫鬟小聲道:“我有那麽嚇人嗎?”
叫花蝶的小丫鬟察覺到自家公主殿下頂著一張凶神惡煞的臉質問她,她抬起一張大花貓麵具,驚得連連擺手,“不,不嚇人。”
對吧,一點都不嚇人。
身後傳來兩道熟悉的聲音,一人語氣清婉恬靜,一人說話怨氣嗆怒。
“欸?你覺不覺得,剛剛進去的那名女子和身邊的婢女,身型氣質很像之前我們在悅來閣見到的那位。”
“啊,你一說我才發現,還真是,難道那個女子是這間書肆的掌櫃?之前有聽說這家店的掌櫃是個女的。”
“秀敏,咱們走,不買了。”
“晴雪,那件事就當翻篇了吧,現在的你......哎,別再耍那些小性子了。”
聽到兩人互相喚著對方的名字,卓婉的身體霎時緊繃,她剛剛沒有猜錯,身後這兩人,一人是她的表姐,一人是她五哥的前未婚妻。
今天這日子果然熱鬧,出門就遇到熟人了啊。
卓婉拉緊花蝶的手,豎起耳朵繼續聽著。
“秀敏!”孟晴雪跺腳,“你現在是嫌棄我父親被降職,我又被五皇子退婚,瞧不起我了是不是?”
葉秀敏耐心地勸著:“晴雪,你想多了,我是在想,現在咱們都戴著麵具,誰也認不出誰,你既然非常想得到那個話本子,咱們就趁今天趕緊買,過了今日,咱們可就沒什麽掩飾身份的機會了。”
孟晴雪心裏還有氣,沒有言語。
葉秀敏繼續說著:“晴雪,你別氣啦,你快看看,今日東市多熱鬧,這人一多呀,場子就容易亂,咱們得好好排著,這麽長的隊伍,可別出了什麽亂子,那可有那女掌櫃頭疼的了。”
卓婉聽著葉秀敏的話,怎麽察覺到一股不對勁兒來。
孟晴雪猛地一擊手,“她讓我不痛快,我也讓她不痛快!”
葉秀敏握住孟晴雪的手腕,“晴雪,你想什麽呢,別鬧了。”
然而下一秒,卓婉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撲通”聲,隨後傳來葉秀敏淒厲的尖叫。
“雪兒!你怎麽了!你怎麽暈倒了!”
葉秀敏這一嗓子,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身邊排隊的女子們七嘴八舌圍了上來。
“哎呀,她怎麽了這是?”
葉秀敏回話的聲音帶著哽咽,“不知道啊,可能是排隊有些久了,身體不支,雪兒她就......”
一旁的卓婉扯了扯唇角。
孟晴雪自己假裝暈倒就不必說了,葉秀敏平日裏明明喚孟晴雪為“晴雪”的,此時為了避免暴露她們二人的身份,她可以改口為“雪兒”,真是心機頗深呢。
卓婉聽出來了,剛剛就是她慫恿孟晴雪搞事情。
她這個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大表姐,可真是不一般呢。
許識聽到這邊的動靜立刻就跑了過來,待他瞧見暈倒的孟晴雪,立刻要招呼店裏的夥計過來將她抬進店裏去,抬眼看到馬車旁熟悉的護衛們,許識便跑過去拜托他們幫忙。
店門口暈倒個人,影響頗為不好,護衛們個個身強力壯,比店裏那幾個瘦弱小夥計管用多了。
許峰和左梁見到這邊的情景,絲毫沒有猶豫,立刻撥散圍觀的人群,想要合力抬起孟晴雪。
然而卓婉卻一直黏在許峰的身前,以此阻礙他前進的腳步。
卓婉挺直著小身板,一直擋在許峰前麵。
哼,千萬不能讓他碰那個心機女!
許峰不好蠻力推開眼前這打扮凶神惡煞的女子,腳步遲遲踟躕不前,左梁見自己兄弟沒有跟上,便自顧自大步走到孟晴雪身邊,俯身就要將其抱起。
“慢著!”葉秀敏製止了左梁,“你一個陌生男子,不能碰我們雪兒,會毀了她清譽的!”
左梁聞言,為難地縮回了手,無措地看向許識。
葉秀敏聲嘶力竭,手中抱著孟晴雪的力道緊了緊,好似在抱什麽被人傷害了的至寶一般,“都怪你們書肆,平日搞什麽限量,今日一放開賣,大家都不管不顧地排隊來買,要不是你們店毫無章法的經營措施,我們雪兒也不會在此暈倒!”
聽了葉秀敏的話,卓婉對心中曾經溫柔賢淑的表姐的印象,瞬間跌到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