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裏,彌漫著各色吃食香甜的氣味,亦有煙花燃盡後的硝氣,以及胭脂香料攤的脂粉香,各種氣味交織,織成了喧鬧的市井氣息。好在暮筠已經過了害喜的階段,要不然這熱鬧的廟會,她是一刻都逛不了的。
暮筠與卓淩初坐在一個湯圓攤子前,點了一份桂花芝麻湯圓,靜等著老板娘端到簡易的竹桌上。
剛剛暮筠已經吃了好多種小吃,肚子的空閑已經不多,一份湯圓,她嚐兩顆正好,剩下的,都留給卓淩初。
話說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像卓淩初這樣血氣方剛的壯年,一路走來一路吃媳婦的剩飯,也不覺得肚皮撐到哪去。
畢竟他剛剛已經放了大話:“筠兒,你想吃什麽都可以試試,吃不了的,夫君幫你。”
有他這話兜底,暮筠就放心大膽地將她感興趣的吃食都嚐了個遍。
“夫君,我發現這邊的竹子用途好多,竹棚,竹桌,竹凳,竹筐,還有竹子編製的各式小玩意,都是大朔沒有的。”
暮筠將下身的裙擺理了理,以此更好地遮擋小腹。
她現在月份小,不想周邊的陌生人察覺到她有了身子,而對她特殊對待。
卓淩初在桌下握住暮筠的手,因為他察覺入了夜,風似乎更涼了些,不過掌心相觸的瞬間,他感覺暮筠的手心比他還熱乎,他才將心中的擔憂悄悄放下來。
“西京靠南,氣候溫潤,非常適合竹子生長,俗話說,青山翠竹映朝霞,生長迅速如飛花,這邊的竹子,誇張來說,一日都能長半丈高,可以稱得上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暮筠眼神亮了亮,“大朔的竹子可是稀罕物,我之前為了送你根竹笛,光去野山找竹林都找了許久,夫君,咱們是不是以後可以將西昌的竹子運到大朔,”她拍了拍眼前的竹桌,“讓大朔民眾日後也可以用上這麽便宜好用的竹製家具。”
卓淩初非常讚同暮筠的想法,“筠兒說得對,大朔的家具都是木材打造,木材生長期長,遠不如竹子經濟實惠,”他抬手輕輕刮了刮暮筠的鼻頭,“我的筠兒真是個大聰明,父皇要是知道筠兒又為大朔子民提升了福祉,說不定有多高興。”
被卓淩初這麽一誇,暮筠若是有條尾巴,恐怕現在已經飛上了天。一邊等著期待的湯圓,她的眼神開心地四處掃視著,此時,空場中央熱鬧的舞龍舞獅散場,人群散盡後,暮筠一眼就瞧到了一個賣豌豆黃的商販,她興奮地捏了捏卓淩初的手,“夫君,這邊也有賣豌豆黃的,我好懷念!”
在她小時候,豌豆黃這種小吃,有一段時間可是在寧興縣的稚兒間很是盛行。
那時,舅舅知道家裏三個孩子喜歡,那段日子,他每天都從街上買三份噴香的豌豆黃帶回家。不過,暮筠小時候最是霸道,她吃東西向來又狼吞虎咽的,自己那份吃完了,她就搶哥哥們的。
然而秦遠比暮筠吃飯還要狼乎,暮筠就隻好將視線瞄向了吃飯做事都文質彬彬的秦溪。秦溪自然是舍不得將吃了一半的豌豆黃拱手相讓,但他又搶不過彼時虎裏虎氣的暮筠,最後隻好傻著眼將手中的豌豆黃拱手相讓。
不過這件事倒是有一個好處,久而久之,秦溪做事慢條斯理的性子有了改進,吃飯的速度提升了,寫字的手速也快了,終於不用被私塾裏的先生打手板了。
嘿,這事,她以後若是有機會,得到劉白芷麵前邀邀功。
想起這幾日正逢大朔的秋闈,二哥秦溪怕是正在考場裏埋頭苦寫,也不知道科考幾日的連軸轉,他那小身板吃不吃得消。
不過,上次家書裏,祖父提到白芷幫二哥熬藥膳調理身子,應該很有效果的吧。
期待二哥進士及第的好消息。
卓淩初將暮筠眼中的亮光映在心裏,“夫君去去就來,筠兒在這等著。”
暮筠乖巧應道:“好。”
卓淩初站起身,掃了眼距離暮筠數步之遙的貼身護衛。兩名護衛察覺到卓淩初的視線,立即微微頷了頷首,示意主子安心。
湯圓攤子的食客不少,暮筠點的那份桂花芝麻湯圓許久沒有煮好。暮筠坐得有些久了,雙腿有些發麻,她便站起身來,撐著後腰,站在竹凳旁邊活動活動身體。
才一起身,暮筠聽到一道清脆的“啪嗒”聲,明顯是有東西墜地,她垂首一看,是德妃送她的那塊鳳形玉佩掉到了地上。
此時,她的身邊除了幾步之遙的護衛,就沒有別人了。因為身邊有卓淩初服侍她,暮筠就給連翹放了個假,讓小姑娘自己去周邊逛逛。麵對此情此景,暮筠真的犯了難。
她現在想自己將玉佩撿起來,可是她蹲不下去呀!
隻好喚身後的護衛幫忙,暮筠才一轉身,就見身旁有道藍色身影快速閃來,眨眼的功夫,她的玉佩就被那人撿了起來,遞到了她的眼前。
“姑娘,你的玉佩掉了。”
男人的聲音深沉渾厚,暮筠莫名覺得很是耳熟。他帶著一張純黑色的麵具,乍一抬眼,甚是瘮人,好在他的衣服帶了些顏色,周圍環境燈火通明,否則的話,此人若是隱在暗處,恐怕很難被人察覺到他的存在。
暮筠雖然被此人嚇了一跳,但還是保持著基本都禮貌,“謝謝這位公子。”說話間,暮筠伸出纖纖素手,想要接過男人遞到眼前的玉佩,可男人卻倏地將玉佩收回,在暮筠詫異的注視下,他拿著玉佩在身上錦袍上蹭了蹭,用他的一身錦服擦掉了玉佩表麵的浮土,待他放在眼前細細檢查了一番後,複又將玉佩遞回暮筠麵前。
暮筠抿了抿唇,又客氣道了聲謝,鼓足勇氣抬起雙手,接過麵前的玉佩。
暮筠的指尖才一用力,試圖將玉佩從男人手中取過,她就察覺男人握著玉佩的力道似乎更緊了些,似乎很不情願就這麽將玉佩輕易還給暮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