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文書齋二樓。
許峰與卓婉坐在窗前,麵前擺放了些詩集與茶點,兩人的神情,都稍稍有些拘謹。
“葉姑娘,你說有事找在下,就是為了送在下衣服?”
許峰的手邊,有一個方形錦盒,據卓婉所說,那是她親手縫製的衣服。
卓婉望著許峰有些不自在的神情,解釋道:“在西京的寒食節,有贈送禦寒衣物的習俗,我隻是秉承習俗禮節而已,許峰大哥,你不必有什麽負擔。”
許峰撓了撓頭,“可是,明明是在下欠葉姑娘人情,在下再收葉姑娘之禮,在下......實在不知如何回報姑娘的心意。”
卓婉連連擺手,“不不不,我不需要你的回報的。”
她其實想說,她隻希望他能時不時與她見上一麵就好,不過這話她實在不好說出口。
不過......她突然心生一計。
“許大哥,你若是非要回報,也是可以的,等十日後就是冬至了,我們這裏......”卓婉有些赧然其口,不過還是鼓足勇氣道,“你也可以回送我一些禦寒小物,就當是回禮了。”
許峰都有些迷糊了,西京百姓真是富足悠閑,隔三岔五的,不是過這個節,就是過那個節,對於他這樣的糙漢子來說,可真是傷神。
不過,他們大朔人向來講究禮尚往來,哪有收了人禮物還不回禮的道理。
其實,他今日本可以拒絕卓婉的好意的,不過,望著她小鹿般期盼的眼神,真的是無法將拒絕的話對她說出口。
“那在下就接受葉姑娘的好意了,冬至之時......你我二人再相約在此處相見。”
計謀達成,卓婉臉上的拘謹一掃而光,展露出了一個比花兒還要嬌豔的笑容,眼尾比月牙還彎,“好呀,那我們就約好啦!”
許峰的心倏地停了一拍,麵上的笑容漸漸僵硬了下來。
他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受,他、他、他,他變心了!
卓婉還沉浸在下一次約會的期冀當中,完全沒有注意到許峰的異樣。
雖然她現在與許峰身處大庭廣眾之下,但畢竟兩人可以稱得上是單獨相處,這若是被有心人瞧見了,也是沒辦法解釋的。
卓婉站起身,“那許大哥,我就先走了,下次見。”
許峰禮貌性笑笑,“葉姑娘,慢走。”
他知道她的馬車就停留在養文書齋外,所以並不憂心她回家路上的安全。
卓婉邁著輕盈的步伐,繁複的裙裾隨著她靈快的腳步一翹一翹的。轉到樓梯口時,她瞧見了一個熟悉的麵孔,想起來他也是許峰身邊的護衛同僚,卓婉衝著初一頷首笑笑,斂目越過初一下了樓。
初一上了樓,正要調侃許峰幾句,卻見他憂心忡忡地望著窗外,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接近。
“喲,怎麽了許兄,小姑娘送你衣服,你應該高興才對,你可知道,寒食節送人衣服是什麽講究?”
許峰聽到聲音後轉頭,蹙著眉頭問道:“什麽講究?”
“寒食節送禦寒衣,送的是關愛之心,那小姑娘是在大方地向你表達愛意呢!你這個外地人,反應遲鈍了吧!”
許峰瞳孔驟縮。
什麽!葉姑娘對他有意!
他怎麽能?他怎麽敢?他,憑什麽?
許峰抄起手旁的錦盒,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梯,待他穿越人群走出養文書齋外時,外麵哪還會有卓婉馬車的影子。
他垂下頭在書齋外站了須臾,遲疑了一下,抬腳走向前台。
他本打算將手上的錦盒交給許識,等卓婉再次來書齋時,托許識還給卓婉。
隻是......他的腦中忽然就浮現了剛剛卓婉那張嬌豔如花的笑顏,他又遲疑了。
他轉身走上長街,花了一百兩,買了一條純白色的貂鼠臥兔兒,令店家打好包裝,回到養文書齋後,交到了許管事兒手上。
“麻煩在冬至那日,交給葉姑娘,就說,這是我回贈她之禮。”
許識不解,“許首領為何不親自交給她?”
許峰神色淡漠,“沒有再和她相見的必要了。”
許識看了許峰一眼,依言將許峰交給他的錦盒收好,心裏卻是暗自猜測。
吵架了這是。
初一此時已經走到了許峰旁邊,他抱著胸拱了拱許峰,“兄弟,收個衣服就怕成這樣?以後還敢不敢娶妻了?”
許峰冷冷地回了初一一個“你不懂”的眼神,扔下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就抱著木盒轉身離開了。
初一“切”了一聲,也抱拳朝許識告辭。
兩人一前一後翻身上馬,朝著城門疾馳而去。
許峰單手持著韁繩,另一隻手將卓婉送他的錦盒緊緊貼近懷中。
他不想讓她失望難過,所以他收下了她送他的衣服。
他不想對她爽約,所以準備了禦寒小物,托人在冬至那日送給她。
隻是,他沒辦法再次與她相見,剛剛她就那麽一笑,他的心就不由自主**了一下,他怕他再見到她,他會對她生出無法遏製的情愫。
他......他不能這樣的!他要忠於他的殿下,不能對別人產生男女之情!
兩匹駿馬在夜色中疾馳著,初一望著許峰的背影,眉頭不由漸漸皺起。
這個人,怕是給自己做了一層厚厚的繭,將自己束縛在了裏麵。
他可知道,他心中的那團火,怎會被那一層繭殼阻礙,遲早會有將其燃燒殆盡的一天。
平日接觸久了,初一對許峰此人頗有了解。
他放著上京城大好前途不要,跟隨著夫人來到西京,不是受平仁帝指使,也不是夫人開口要求,是他自願的。
同他共事久了,他也能從平日細枝末節裏能分辨出一些端倪,那就是,許峰似乎對夫人有著不一般的情愫。
設身處地,初一很同情許峰,若說夫人和主子是天上的日月,那他隻能是天邊最不起眼的一丁點星輝,隻能遙遙守護,甚至不能靠近分毫,就怕他身上的那一點光芒,幹擾了日月的光輝。
兩位主子身邊的人,都是被他們光輝照耀下的明星,環繞保護日月的同時,他們也都應該擁有自己的運行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