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趕緊道：“陛下，微臣已經審問過葉府管家及下人，平日裏，葉大人的書房是旁人無法進入的，葉府最近也沒有外人拜訪，除了......”
李慶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板著臉的睿帝一眼，鼓起勇氣道：“最近這半個月來，葉家沒有外人拜訪，除了五皇子殿下。”
剛剛葉銘之的動靜太大，所有人都忘了太子殿下指出的，山綏府刺殺案的真正幕後黑手，卓成益。
卓成益此刻麵如紙白，臉上再也無法裝作鎮定與淡然，察覺到眾人齊齊射過來的視線，他低垂著頭，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明，緩步走到大殿中央，然後膝蓋一沉，重重落地。
“父皇，這事，跟兒臣沒有關係，望父皇明察秋毫！”
葉銘之猛地看向跪在他前麵的卓成益。
他這是要撇清自己？
將所有罪責推到他身上？
睿帝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閃過一絲帝王特有的冷厲。
“據人證言，是你指使其縱了軍火庫的火，物證證明，葉銘之與此事脫不了幹係，而你與葉銘之的親密關係，”睿帝睨著眼，看向台下的卓成益，“還用我說清楚道明白嗎？人證物證俱在，你們兩個，還想如何狡辯？”
卓成益唇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好合上了。
是啊，他還能說什麽？這件事，他似乎如何辯解，都脫不了幹係，再多的辯言，也隻是徒勞而已。
他敗了，他徹徹底底敗了，卓淩初算好了每一步，包括卓泰寧的人證，包括葉府的物證，他絲毫沒有退路。
卓成益記得，葉銘之手上的箭鏃是已經被銷毀了的，他從不懷疑葉銘之對他的衷心。那麽，出現在朝堂上的箭鏃，一定是卓淩初暗中派人放進葉銘之書房的。
嗬嗬，卓淩初的人，都已經在神不知鬼不覺之間，深入到了葉府內部，他還有什麽不能認輸的呢？
普天之下，哪裏還有卓淩初夠不到的地方？
卓淩初可是在大朔親手建立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情報暗探網的人啊。
他真是太自信了，覺得自己可以扳得倒卓淩初。
“葉銘之，你是如何與五皇子勾結密謀，試圖做出令齊王、太子之間兄弟鬩牆之事，我不想再繼續追究那些細枝末節，你身為內閣大臣，不恪守本分謀其職，為朕分擔政事，枉為內閣大臣之職。即日起，葉銘之貶為從五品翰林院侍講，葉銘之，你可還有話說？”
“臣，無話可說，”葉銘之將頭重重磕地，“臣，謝主隆恩！”
葉銘之確實無話可說，起碼他小命保住了，還沒有牽連葉府家眷。
大抵是因為惠妃的關係，葉銘之隻是被貶官，沒有受其他處罰，他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而且，從此以後，他就沒有太大價值了，可以不再為卓成益賣命了。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隻要他知道，他經曆了這一遭，其實對於他來說，真是天賜的福氣呢。
隻是，此事之後，他便成了全西京城的笑柄，天下人如何嘲笑被貶官了的孟尚書，就會如何嘲笑他這位曾經站在高位的內閣大臣。
但，相對於葉府上下上百口的人命來說，那些都是浮雲。
然而，葉銘之高興早了。
“卓成益，你身為皇子，手足之情，心思不端，朕罰你圈禁在皇子府半年，罰奉半年......”
睿帝剛令卓成益退下，眼角餘光瞄到卓淩初冷冷盯著他，麵上寫滿了不悅的神情，睿帝驀地心頭一緊，不由自主開口道：“五皇子、葉銘之，圖作不軌，有傷皇嗣，各罰二十大板，拖出去吧！”
卓淩初的麵色這才稍稍緩和。
養尊處優的卓成益哪挨過板子，“父皇饒命！”
內閣大臣更沒受過如此備受侮辱的處罰，這可是要脫褲子的，“陛下饒命啊！”
兩人被禁衛軍拖走以後，大殿上有很長時間的靜默，直到睿帝給身邊內侍使了個眼色，冷著臉朝著堂下揮了揮手。
禦前大太監用尖銳的嗓音高喊道：“退朝。”
所有人都看出，睿帝的心情很不好。眾人齊呼“吾皇萬歲萬萬歲”後，紛紛凜身後退著走出大殿。
卓淩初倒是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圈禁半年，嗬嗬，半年之後，待卓成益能出府，西京朝堂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卓成益還能蹦躂到哪去？
卓成益，算是廢了。
又解決掉一個，最後就隻有卓泰寧了。
卓淩初麵上勾著淡淡的笑，完全無視身後睿帝晦暗至極的神情，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大殿。
卓成益永遠不會知道，他與葉銘之的這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計劃，其實是卓淩初派人暗示葉銘之的。
葉府與興明宮距離較近，葉銘之下朝後，若是天氣好，他就會在馬車內褪下官袍，自己步行回府邸，看看人生百態，體驗民間煙火。
有一日，他走在巷子口，看見了兩個搶奪玩具的小兒。
兩小兒長得一模一樣，穿得也一模一樣，應該是孿生子。
“這是我的，娘說給我玩！”
“娘是說昨天給你玩，今天給我玩，快還給我！”
“你記錯了，昨天玩的明明是你，今天該我了！你是大壞蛋！”
兩人一開始隻是梗著脖子用言語搶奪，後來越說越激動，待葉銘之越過他們時，兩人已經動手了。
這人掐了那人一下，那人給了這人一腳，兩人都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兄弟倆爭搶的，是一個工藝極為精巧，帶著能轉動的輪子的木質小車，看起來在市麵上也極為罕見，怪不得能引起兄弟倆如此激烈的爭奪。
葉銘之在心中歎了口氣。這兒子多了，就是令人頭疼。他很慶幸自己沒有太多兒子，兩個嫡子，老大腦子不太好，老二倒是老實本分的，兩人相處起來相安無事，不會出現這種令他頭疼的狀況。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句話，不僅適用於國家政事，同樣適用於家中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