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長輩的心意,收著吧。”賢貴妃笑著發話了。

暮筠和高凝心齊齊道謝,在向尚大將軍說了幾句過年的吉祥話後,兩人退出了萬春院,給多年未見的父女兩人留下敘舊的空間。

尚大將軍見賢貴妃當下展顏歡笑的模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安回了原處。

“晨曦啊,看見你身體康健,心情愉悅,為父就放心了。”

賢貴妃忙引著尚大將軍落座。

“父親,如今女兒在別莊一切都好,您剛剛也瞧見了,那兩個小丫頭,可招人喜歡了,女兒看著她們,就仿佛回到了以前在大將軍府時的快樂時光,那時女兒雖然清冷寡言,但心境是輕鬆愉悅的,這是女兒在興明宮生活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

尚大將軍笑眯眯對賢貴妃道:“我看你還將你母親臨終前給你的玉鐲送給了筠兒,看來你很滿意她。”

“滿意,”賢貴妃抬了抬手,示意婢女們趕緊為尚大將軍上茶,自己則與尚大將軍相對而坐,“筠兒哪裏都好,我怎麽會不喜歡呢?如今她辛苦為初兒孕育子嗣,父親你都不知,女兒有多心疼她呢。”

說到暮筠,賢貴妃笑得眉眼彎彎,“就好似她才是我的女兒一般。”

尚大將軍笑著頷首,“晨曦還不知,你二哥曾經來過別莊的事吧?”

賢貴妃搖搖頭,“二哥來過?先前我不能見人,這事兒,女兒還真不知情。”

“沒什麽,”尚大將軍鬆了口氣,“他原本隻是來將屬於初兒的產業交給筠兒打理,都是小事。你的事,我怕他在外酒後失言,沒告訴他。”

尚大將軍越來越欣賞他的外孫媳婦了,老二那點破事,她真是一丁點都沒告訴晨曦,足以說明她的沉穩與大氣,倒是有母儀天下的風範。

同時,她又不是什麽能吃虧的性子,處理事情幹脆利落,將來她坐上後位,絕對可以震懾朝臣與子民。

他不曾懷疑卓淩初的眼光,如今得以一見,更是能體會到卓淩初當初對這個女子的不顧一切。

能得此女,江山安矣。

父女二人,雖多年未見,但親切一如以往。尚大將軍與賢貴妃敘了些家常,又多囑咐了她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賢貴妃依依不舍送別尚大將軍,在窗前凝望著父親離去的身影好半晌,才肯收回視線。

快了,快了,待初兒坐上那個位置,她便可以如尋常父女一樣,日日可以相見。

......

除夕夜,祈福迎祥,興明宮按照慣例舉行了盛大的宮宴。宮宴後,天子將登廣安門燃放天燈為子民祈福,諸位重要皇室宗親皆需列席。

宮宴上,睿帝為避免在廣安門上當著萬眾子民的麵失態,特意未飲過多酒水,他隻是讓禦前太監將上一次卓泰寧呈上的玉壺擺在桌案,令大太監淺淺斟上一杯,舉杯對台下的王公大臣、皇室宗親們道:“君臣共飲,喜度良宵,辭舊歲,迎新年,通宵歌舞,願天下太平,國泰民安。”

台下齊齊呼應:“願陛下萬壽無疆,願西昌海晏河清!”

所有人的注意力,皆在一團和樂的氛圍上,隻有卓淩初和卓泰寧,眼角餘光盯著睿帝唇邊的那盞酒。當睿帝掩袖將酒水一飲而盡,各懷心思的兄弟倆才肯收回視線。

卓泰寧心中慶幸,他賭對了,他賭對了父皇對他的偏愛。

父皇為了避免他介懷,在命人確認鶴年酒無毒後,帶著玉酒壺參加除夕宮宴,如此便能讓朝臣看見,他是對他親手獻上的孝心是多麽滿意。

隻是,一盞酒,藥力似乎不夠。他雖將整瓶藥散灑入酒壺,但睿帝最終能飲多少,就憑他的本事了。

“父皇,”卓泰寧端著酒盞上前走到睿帝麵前,“見您帶了兒臣上次送您的鶴年酒,兒臣太高興了,這酒之所以取名為鶴年,有延年益壽之意,一會兒您要登高放燈,可多飲些驅驅寒意,兒臣再敬您一杯,祝父皇鬆鶴延年,福如東海!”

卓泰寧的話,顯然取悅了睿帝的心,他仰頭開懷一笑,身側大太監立刻見機輕手為睿帝斟滿酒盞。

“吾兒深得朕心,這酒,朕飲了。”

他生了這麽多兒子,也就卓泰寧是個暖心的。瞧瞧那個老二,就冷著一張臉坐在那,一句祝福詞都不主動對他說。

思緒輾轉間,睿帝手中酒盞裏的瓊漿一滴都不剩入了口中。

“此酒芳香四溢,回味甘甜,好酒!”

得此誇讚,卓泰寧鉚足了勁,頻頻給大太監使眼色,勸了睿帝一杯又一杯,直到睿帝察覺眼前漸漸有些迷離,連連擺手,“最近朕真是不勝酒力,不飲了不飲了,一會兒誤事可就不好了。”

卓泰寧瞬間大驚失色,“父皇,此刻離子時還有段時間,兒臣先帶您去偏殿歇息片刻。”

睿帝努力睜開似有疲憊的眼睛,微微頷了頷首,“可,寧兒陪朕。”

就這樣,卓泰寧和大太監,一左一右抬著睿帝進了偏殿,臨走前,卓泰寧不忘將剩了小半壺的玉酒壺帶上。

平日裏,睿帝為了方便上朝,他常常在此批閱奏折與小憩。卓泰寧扶他坐上軟塌,而一旁的太監則去為睿帝泡醒酒茶。

眼下,偌大的偏殿,就隻有父子兩人。

卓泰寧不由得有些口幹舌燥,不過,想想自己這段日子受的委屈,他心裏才生起的那點緊張不適之感,頃刻間就煙消雲散。

他先是試驗了一番藥性,心裏打了一番算盤後,吩咐正在忙乎的大太監先停止泡茶,去大殿上取果盤過來。

睿帝不解地望著自己的兒子,以為他是剛剛在宴席上沒吃飽。

卓淩初接過果盤,手上捏著禦用的如意頭柄銀鍍金叉,思忖了片刻,叉了一小塊削好的蘋果遞到睿帝麵前。

“父皇,平日裏,你最不喜食蘋果了,甚至連看都懶得看上一眼,可是,”卓泰寧似笑非笑地望著睿帝,語氣帶著平日裏不曾展現過的輕佻,“這是兒臣親手遞到您嘴邊的,吃上一口吧。”

一旁正在用滾燙的熱水泡茶的大太監都驚呆了。

這場麵,著實有些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