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雲繼續用語言刺激她,“你這人啊,就是沒受過什麽磋磨,你現在應該做什麽?當然是在我麵前盡量做小伏低卑微求我啊,嗬嗬,還敢發脾氣,小心我把給你留的吃食都扔出去,真是慣得你無法無天,一點當人質的自覺都沒有。”
暮筠將被子捂在頭頂,低聲念叨著:“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外頭趕馬車的尋雲耳力很好,聽到了暮筠的自言自語,瞬間火冒三丈。
敢說他是王八!
氣得他狠狠抽了馬屁股一鞭子,“駕!”
此刻的他,真想喂她個墮胎藥,省得她揣著腹中的累贅拖累他們的前進的腳步。
若不是她那個大肚子,他可以帶著她騎馬趕路,日行千裏,早就已經到達他想去的地方,何必如此這般喬裝打扮成農夫模樣躲避別人的視線。
不過,想到她現在的月份,若是強行引胎,她那個小身板怕是受不住的。
他忍,忍到她生產完,他就將她肚子裏的崽子給掐死。
暮筠罵著罵著,不知不覺間,捂著被子睡著了。
外麵似乎是下雨了,車棚頂滴答滴答,吵得暮筠並未睡好,睡夢中,她還在吐槽西昌的鬼天氣,大正月的不下雪竟會下雨。
又不知過了多久,暮筠隱約感到馬車停了,迷迷糊糊的,似乎聽見外頭是有官兵盤查的聲音。
“你們從哪來的?打算到哪去?”
尋雲早就做好了準備工作,他在西京時,借著卓成益的東風,為自己和暮筠辦好了假身份與路引。
“官爺,我們夫妻兩個從平鄉來的,回青陽老家待產。”
看吧看吧,他又改了目的地,原本說東臨府著,現在又說去青陽了。
青陽城?暮筠一下子就精神了,那不是卓泰寧的番地嗎?
暮筠愈發肯定,尋雲一定是卓泰寧的人。
外麵官兵吩咐:“掀開車簾看一看。”
話音一落,就聽尋雲點頭哈腰道:“我娘子月份大了,極易疲乏,現在想必睡著呢,各位官爺請見諒。”
“少廢話,快掀開看看。”
暮筠趕緊閉眼假寐,眼睛稍稍睜開一條縫,盯著車簾處的動靜。她打算一旦尋雲鬆懈,就向官兵求救。
不出暮筠的所料,官兵似乎對大肚子女人盤查很仔細。那官兵用劍鞘掀開簾子,不顧尋雲的阻撓,對裏麵的暮筠大聲喊:“喂,起來,檢查了。”
暮筠趕緊撐著胳膊坐起來,可哪知那官兵一瞧見她那張醜陋至極的臉,沒等暮筠說上一個字,他立刻就把簾子放下。
“走走走,快讓開路!”
“好嘞,麻煩官爺了。”
暮筠:......
自始至終,她都沒照過鏡子,她現在的這張臉,真得那麽不堪入目嗎?
馬車又重新行駛了起來,暮筠又掙紮地坐了起來,掀開車簾往外看去,外麵竟已經接近傍晚,她這一覺,睡得可真是長。
尋雲走的,似乎不是寬闊的官道,而是那種極為蜿蜒的不知名小路,所以盤查過路的官兵,也就隻有兩位,放眼望去,其他的人一眼都沒瞧見。
暮筠是知道尋雲的身手的,此刻她若是與官兵搭訕,怕這兩個人一下子就成了尋雲的刀下亡魂。
暮筠又歎了口氣。
她失蹤將近一天了,不知卓淩初會有多著急。不過,無論他們兩人會相距多遠,他都會感知得到她身上經受的痛苦。所以,他一定是知道她一直安然無恙的,這一點,興許能稍稍安慰他些。
她現在的身上,除了衣物別無其他,也不能往窗外留下什麽東西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這個尋雲真是算無遺策了。
下腹突然傳來一陣脹感。
暮筠自覺現在的她已經絲毫沒有臉麵可言,直接衝著車簾喊:“喂,停車,我要如廁!”
就聽尋雲立刻回她道:“看見角落的那個痰盂了沒?在那裏解決。”
聽了尋雲的答話,暮筠簡直都要驚呆了。
“怎麽,驕傲的公主放不下臉麵?嗬嗬,那就忍著!”
伴著屎尿生活的經曆他可是體驗過,他也要她經曆那種痛苦。
暮筠莫名有了與尋雲一拚死活的衝動,不過,她為了腹中的孩兒們,還是忍了。
她打算用食物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從包裹裏取出了個油餅憤憤地啃了起來。好在,沒過多久,路邊就出現了一間不大不小的農舍,外麵立了一個‘住宿’的牌子,馬車便停了下來。
暮筠手腳麻利地往外爬,不管旁邊尋雲恥笑的目光,踮起腳尖一點一點試探著往下試探著地麵的高度,直到再三確認不會因為她過大的冒失動作傷到肚子後,她才蹦下來一點點,腳跟站穩後,直衝茅廁而去。
尋雲冷眼觀摩著暮筠的笨拙的動作,心裏是形容不來的舒坦。
尋雲本想再抓緊趕一夜路,但馬已經累得不行。他們沒走官道,能換馬的驛站一路都沒有碰見,小農舍倒是可以幫忙喂喂馬讓馬休息休息。
農舍的主人家,是一個老農婦,以及她的兒子和兒媳。
因為他們的農宅靠著路邊,平時除了麵朝黃土背朝天,也可以將幾間不用的房間租出去賺點碎銀。
“房子比較簡陋,客官不要介意。”兒媳婦是比較豐潤的婦人,懷中還抱著一個一周歲左右的奶娃娃。
瘋子尋雲對外人很是儒雅,“我們就是普通趕路的,有什麽簡陋不簡陋的,有的住就好。”
“兩位需不需要用晚飯?我家娘子烙餅的手藝非常好。”這家的兒子幫忙卸著馬。
“若是有餛飩粥麵什麽的那就更好了,”尋雲看向剛從茅廁出來的暮筠,“我家娘子一天沒怎麽好好用飯,有勞了。”
兒媳婦看了暮筠那大肚子一眼,笑道:“真是個體貼人的,我將我家娃送我婆母那屋去,我來給你們做吃的。”
她又對暮筠揚聲道:“這位娘子,肚子幾個月啦?看著月份不小了吧?”
暮筠緩緩走向說話的幾個人,兒子兒媳婦這才看到她臉上可怖的疤痕,麵上表情是如出一轍的驚駭,婦人懷中的奶娃娃竟是嚇得“哇哇”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