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淩初已經下了決定,此生他都不會再與暮筠分開,所以他無論處理何事,他都要將暮筠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眾人雖對卓淩初這一偏執行為頗有不解,但也無人敢開口幹涉。

暮筠遲遲不肯清醒過來,這世上,最難受的當屬卓淩初了。

白妁麵對眾人質詢的眼神,歎道:“筠兒的身體沒什麽大礙,她長時間沉浸在昏迷中,一定是因為她的神智尚未有覺醒的意識。耐心等待吧,等著她自己想睜開眼,就自然睜開眼了。我們隻管好好照料她就是了。”

白妁說得沒錯,暮筠的身體雖然一動不動安靜地躺在床榻上,她的大腦卻是一直活躍地轉著。

暮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畫麵裏的她,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參與了程致靈魂的複活。

程致自戕在大朔的天牢後,因為死前有執念,他的靈魂遲遲不肯入地府輪回。

他生前為叱吒一方的將軍,死後靈魂的魂力也比尋常人更強些。一日一日,他的靈魂本漫無目的地四處飄**,漸漸的,他的靈魂有了自己的神智。

靈魂在四處漫無目的地遊走著,他窺探到了暮筠未重生前的上一世。

那時的他,一心以舉世為重,他忽視了他的嬌妻,讓她在洞房夜獨守空房,心中漸漸與他生了疏離。

他沒有保護好自己求娶來的愛妻,導致她中了暮音音的圈套,無意間吃了歡藥,從而有了別人的孩子。

他因愛生恨,當著她的麵,殺了她在乎的所有人,誤會她,汙蔑她,親手灌她以毒藥,親手殺死了她......

因果循環,被他毒死的暮筠重生了,她帶著上一世對他的恨意,一步一步,親手將他送至了天牢中。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程致窺探了前世,才真正了解暮筠對他的恨意是從何而來。

所以,他不恨了,他的靈魂飄**在暮筠的周圍,帶著對她的最後的殘念,以另外一種方式伴她的左右。

然而,他望著暮筠與那個男人相愛,相伴,成親,到最後甚至有了孩子,程致心頭的那點執念,漸漸又萌生了一絲恨意。

對,他是做錯了,他已經受到了懲罰,可他才是暮筠命中注定的夫君,而他卓淩初算什麽東西,為何要霸占他的女人?

他不甘心啊!

一路上,他以看不見摸不著的魂靈身份,窺伺了許多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卓淩初對西昌睿帝的打算,他們百密無一疏的計謀,以及葉秀潤這個人的存在。

身為魂靈,他是能看到人身上各種各樣的氣息。他不得不承認,卓淩初天生紫氣,乃帝王之相,程致平日不敢太過逼近。而有的人氣息較弱,就比如被葉秀潤殺死的那個小兵,一看就不是個長命的。而有的人,身上帶著不一般的陰寒之氣,這種人往往可以通靈,就比如葉秀潤。

葉秀潤身上不一般的氣息,不自覺間吸引了他。所以在葉秀潤被扔出軍營後,他就一直跟在葉秀潤的身邊,伺機而動,尋找生機。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還真等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之前,程致一直不清楚他的弟弟程前去往了何處,他甚至為程前能從追兵手下逃走感到慶幸,他們程家,還是可以有後的。

隻是他發現了程前那呆滯的軀體時,心裏那點僥幸很快就破滅了。

程前九死一生,順著貫穿兩國的大河,漂流到了西昌,可他因為身體曾經的重傷,尤其是喉嚨處的那道致命的傷口,而失去了一魂。

他立刻就想到,他可以將魂魄注在程前神魂不全的軀體中,將他取而代之,還自己血肉之軀。

葉秀潤果然沒有讓人失望,她試著為長相俊朗的程前招魂,他程致,則趁虛而入,強占了程前的身體。

暮筠作為一個旁觀者,瞪著大大的眼睛觀看著葉秀潤召來程致魂魄的一幕,果真,這一切都離不開葉秀潤。

隻是,她想不明白的是,在大朔時,她因為程前對她的出手相助,而親手放走了他,她以為程前早已逃之夭夭,可他為何受了重傷,且順著河流漂到了西昌來。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切都是那麽湊巧。

在暮筠訝然的注視下,她觀望了程致將葉秀潤殺死,繼而奪走了葉秀潤的換顏蠱,整張臉變換成了一個陌生俊俏男子的全程。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程致當尋雲的那張臉,擁有卓淩初和許峰兩個人的影子,他就是打算迎合暮筠的喜好,如此那般長的。

暮筠覺得,這世上一定不會再有比程致更瘋狂的男人了。

“看夠了沒啊?”

剛剛換了一張臉的程致看向暮筠所在的方向,這一聲突兀的聲音嚇得暮筠抖了一個機靈。

“你看到我了?”暮筠驚訝道。

“早就看到了,我在回顧自己的一生,而你,在陪著我回顧人生。”

暮筠略帶歉意道:“抱歉,我也不想的,可我不知如何該走出去。”

程致負手而立,此刻他的麵容,已經變成了他原本的樣子。

“你一定是有話對我說,所以才困在這裏走不出去。”

暮筠頷首,“對,我想對你說聲謝謝,謝謝你對我的以命相護,保護了我,還有我尚未出世的孩子。”

程致嗤了一聲,“我可沒想保護你的孩子,你忘了,我之前還要掐死他們的。”

“無論如何,”暮筠搖頭,“我都要對你說聲謝謝,可是,你是不是該走了?”

“涅槃可以重生,破繭可以成蝶。往事暗沉不可追,來日之路光明燦爛,程致,難得你我相識一場,是非對錯,對於如今的你我來說,都不重要了,我希望你能放下心中執念,早日投胎輪回,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暮筠難得在程致麵前,展露出關切的一麵,她的眸光,直視著程致的眼睛,真摯有飽含期盼。

“可是,來生我再也遇不到你,那該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