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殿齊刷刷安靜了下來,台下的貴人們,手中的食物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看了眼殿門口歪眼斜的睿帝,又看了眼上首位的麵色不怎麽好看的太子,竟是都忘記朝睿帝下跪行禮。

隻有賢貴妃,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令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恨不得用眼神將睿帝大卸八塊。

“妖......妖......”

睿帝是想罵悠哉哉坐在上首位的暮筠是禍國殃民的妖女。

“不......不......”

睿帝是打算指責卓淩初不孝,未經他的允許就大張旗鼓在金鑾殿舉辦如此盛大的宮宴,簡直不把他放在眼裏。

吳公公從不遠處踉踉蹌蹌跑了過來,一到殿門口,就朝著卓淩初下跪,“太子殿下請恕罪,陛下也想來今日的宮宴上湊湊熱鬧,奈何身子不適,奴才一直勸說,殿下已經收到了陛下的心意,可陛下仍掛念宮宴上的熱鬧,奴才一下沒攔住,請太子殿下降罪!”

其實吳公公是被睿帝的拐杖給打傷了腿,緩了好半晌才追上偷偷摸摸跑過來的睿帝。

還好,這老不死的現在說不出什麽完整的話來,沒有壞了太子殿下的事兒。

卓淩初連起身都懶得起,隻是對著殿外高聲道:“父皇身體不適,適合清淨靜養,這殿上太過嘈雜,您還是回殿繼續休養身體吧,兒臣待宴席結束會去看您。”

自打吳公公一來到他身邊,睿帝就開始瘋狂地杵動著拐杖,活脫脫一個瘋癲模樣。他聽完卓淩初的話後,更是渾身上下控製不住地**起來,簡直就是一個中風晚期的病人。

曾經叱吒朝堂的帝王,如今變成了這副不忍直視的模樣,所有人都不免在心裏唏噓。可那又如何呢?一朝天子一朝臣,睿帝已成明日黃花,如今,這天下,會是卓淩初的天下,他們全都是卓淩初的臣民。

太子殿下的話音一落,睿帝身邊一下子就湧過來了好幾個內侍,幾人不顧睿帝的反抗,抬著他以及他身下的輪椅就往匯光殿走去。

匯光殿毗鄰金鑾殿,今日宮宴盛大,大部分侍人都在金鑾殿做事,竟是讓睿帝鑽了空子,攪了太子殿下的興致。

吳公公懊惱不已,一路上頻頻歎氣。

“您說您啊,非得去金鑾殿找那個刺激作甚,今日可是太子妃和小皇子小皇女的好日子,您這一搗亂,太子殿下怕是會很生氣,他一生氣......”吳公公歎了口氣,“奴才都不知該如何替你說情咯!”

他也不想繼續伺候睿帝了,這老登,都中風了,手上勁兒還不小,到現在吳公公走路還一瘸一拐的呢。

“你......死......”

“都......死......”

“行行行,都死行了吧?您快回去吧,一會又別拉褲兜子。”吳公公表示自己無奈得很。

金鑾殿上,眾人似乎被一樁樁鬧劇攪得都習以為常了,該吃吃該喝喝,待酒足飯飽後,眾人又齊刷刷去宮門外參觀了一場盛大的煙花宴,今日的宮宴才算正式結束。

貴人們陸陸續續走出了興明宮,每個人都紛紛感慨剛剛那場煙火盛宴的震撼。

“太子殿下,真真是將太子妃和他們的一對雙生子放在了心尖上,你們發現沒,剛剛燃放的每一類型的煙花,全都是三份的。”

“沒錯,都是一大兩小,一大是太子妃,兩小是雙生子,太子殿下,真是用心了。”

“別說太子殿下了,我若是此生能得如此世間一等一的美人,我也會將美人的一切放在心尖上。”

“哎喲喂,你還是快撒泡尿照照自己吧,這世上隻有英雄配美人,美人絕美,太子殿下也絕非凡類,你這狗熊還是省省吧!”

“欸?你是不是找打架?”

“打就打,反正現在街上熱鬧得很,咱倆打架給大家夥助助興。”

“別鬧了別鬧了,你們還嫌今晚不夠熱鬧,都喝多了吧?快洗洗回家睡吧,明天一早還得早朝呢!一個個的,都忘了自己是何身份?”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泄了氣,“走走走,散了散了。”

......

興明宮內。

卓淩初扶著頻頻打哈欠的暮筠回了東宮,待暮筠安置好後,他便起身去了匯光殿。

他說宴會結束,他會來探望睿帝,他說到做到。

吳公公見到卓淩初邁進匯光殿,立刻迎了上去。

“殿下您來得正好,陛下尚未安睡。”

吳公公慶幸,剛剛睿帝的屎尿都解決完了,不會汙了太子殿下的眼。

卓淩初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退下。

吳公公縮著脖子退了下去。

看這架勢,太子殿下不會將今日之事怪罪於他,真是大善!

卓淩初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睿帝麵前,姿態非常懶散地靠在椅背,漫不經心地翹起了二郎腿。

睿帝直勾勾地盯著卓淩初,口中“你你你”了半天,第二個字一直都沒能蹦出來。

卓淩初勾唇一笑,自顧自道:“我啊,最近可辦了一件大事。”

“之前一直愁於如何解決你那最偏愛的兒子,嘖嘖,知道你即便被他弄成這副模樣,你一定也不會舍得讓他就那麽死了。”

“饒......他......”睿帝牙咬得咯咯直響。

“你說讓我饒他一命?”卓淩初哂笑一聲,“我是那麽打算的,我剛上位不久,不能擔殺凶罵名,我要學著我那嶽父,當個善於仁政的皇帝,我啊,”卓淩初將二郎腿放下,身子向前一探,兩支胳膊肘搭在膝蓋處,頗有威壓之感,“打算將他流放番地,隻是,這半路上會不會遇到劫匪,那我就管不著了。”

睿帝立刻激動起來,激動得控製不住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抬起顫顫巍巍的手,指向卓淩初,眼神充滿了怨恨。

可別說,他這一激動,竟是說出了一句較為完整的話來。

“一、一切都是你,都是你的計、計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