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壺,酒壺有問題。”卓婉用左手在唇邊攏起一個小喇叭,右手不斷指著連翹手中的酒盞。
許峰蹙了蹙眉,轉頭看向一旁正在收拾酒壺的連翹,然而,還沒等他有所動作,暮筠已經將她手邊的酒盞放到手心,隻是在那酒盞即將觸碰到唇邊之時,她動作一頓,眼尾輕輕挑了起來,與此同時,許峰和卓婉異口同聲驚叫出聲:“不要喝!”
他們這一聲驚叫,瞬間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暮筠揚唇笑了笑,身子微微往後仰,抬手將手中的酒盞砸向了正欲往外跑的一名宮女,那玉杯力道極重,正中宮女的小腿,那宮女一個趔趄撲倒在地,摔了個狗啃地。
暮筠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驚得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驚,不光是驚這種場合還有人敢對太子妃暗下毒手,而且還震驚太子妃竟是如此敏銳,無論是感官還是動作,好似個在江湖裏摸爬滾打過多年的俠女。
卓淩初神色陡然一凜,“將她給孤抓起來!”
敢當他的麵起了動筠兒的心思,真是不想活了。
“將她帶下去,查下她背後的指使者是哪個包藏禍心的!”
卓婉弱弱舉起了手,“太子哥哥,我知道,我知道她是誰。”
卓淩初看向卓婉,想了半天這位喚他為哥哥的人是哪位。暮筠是在養文書齋見過卓婉的,一眼就認出了她。
暮筠眼神一亮,饒有興致地看了卓婉身側的許峰一眼,眉梢微挑,道:“許峰,你帶這位......”
卓婉立刻恭敬回道:“太子妃娘娘,我是老九,寧安。”
暮筠頷了頷首,“許峰,你與寧安先下去,去仔細調查刺客的身份,看看她還有沒有幫手。”
許峰立刻恭敬領命,看了卓婉一眼,兩人便同押著宮女的禁軍一同下去了。
剛剛那場驚險的鬧劇雖然讓大家著實震撼了一番,但見太子殿下麵色恢複如常,邀大家舉杯共飲,所有人還是心有戚戚地麵露歡色,以免饒了太子殿下的興致。
暮筠朝台下的賢貴妃和高凝心笑笑,以此示意她們安心。
放下酒杯,賢貴妃手帕不自主捏緊,說話的語氣帶著怨念,“怎麽總有人對我兒與兒媳暗下殺手,壞人總是層出不窮的。”
高凝心並不覺此事有多嚴重,“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筠兒和太子,如今風頭正旺,但尚未攀登至最高之位,總會有小人趁機試探,不過沒關係,以他們兩人的能力,每次都會化險為夷,您看,剛剛筠兒就那麽輕輕將酒盞一扔,那宮女不就被解決了。而且呀,想用毒來害筠兒,那就是關公麵前耍大刀。”
說到這,賢貴妃驚訝道:“筠兒不僅會毒,身上還有功夫?”
她這個兒媳,身上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驚喜。
高凝心與有榮焉道:“那是當然,筠兒的外祖父是開鏢局的,筠兒從小在鏢局長大,身邊據說有位名揚天下的武林高手,還收了筠兒當徒弟呢。”
賢貴妃越來越對她的兒媳有些欽佩了。
怪不得初兒那個清冷性子的,一到了筠兒麵前就熱情似火,麵對筠兒這般寶藏女孩,哪個男子不會心動?
宴會很快恢複一片歌舞升平,卓淩初伸出手來捏著暮筠的手,幫她舒展著手指的關節。
“筠兒,剛剛有沒有被嚇到?我才上位,還沒來得及整治宮人,等這場宴會結束,興明宮裏伺候主子幹活的,一個一個都查個清楚。”
“夫君莫急,那宮女的身份尚未清楚,說不定有別的隱情,不必因為那臭魚爛蝦影響了好心情。”
卓淩初笑笑,輕手夾了麵前一塊水晶餃,“筠兒現在不忌海鮮了吧,這蝦仁水晶餃乃西昌南部菜係,大朔沒有的,筠兒嚐一嚐。”
“要蘸醋的夫君。”暮筠抬起袖子,露出瑩白的玉指指揮著卓淩初為她蘸著醋汁。
“好。”卓淩初依言行事,稍稍蘸了一點醋,抬手喂到暮筠的嘴邊,“啊......”
這小蝦餃,暮筠一口一個,她鼓囊著小鬆鼠般的腮幫子,朝卓淩初豎起了大拇指。
“夫君還要。”
台下眼神好的眾人簡直被上首位的一幕給驚呆了。
男眷席上,大家的心聲如出一轍:宮中傳聞太子既愛妻又懼內,果然不假,但他當著京中所有權貴之人的麵,喂太子妃吃蝦餃,還做小伏低按照太子妃吩咐蘸料汁,這這這......他太不把自己的麵子當麵子了吧!
太子妃的吃相確實還蠻可愛的,可這這這,何以至於迷得太子神魂顛倒?
女眷席上,女人們頻頻給男眷席上的眾人翻白眼:這你們就不懂了吧,這是愛,是愛啊!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愛,在時時刻刻都可以體現,太子殿下可不像你們這群臭男人,隻有在需要女人的時候,才肯放下麵子,展露出一絲虛假的愛意來,呸!太子殿下,乃天下男人之表率!
暮筠察覺到台下人人迥然不同的神色,立刻輕咳一聲端坐起來,小聲對旁邊的卓淩初道:“夫君,先別喂我了,那麽多人都盯著瞧呢。”
卓淩初才不管,用筷子切了一小塊南瓜金絲糕,夾到暮筠麵前,“管他們想什麽,明日誰敢在諫言此事,我就將他們扔到邊關去。這個糕點得小口吃,別噎著,啊......”
暮筠真是拿他沒有辦法,知道嗔了他一眼,但還是配合地嚐了他筷子上的糕點。
“嗯,好次!”
“筠兒喜歡,我再給你夾一塊。”
台下眾人被喂了滿肚子狗糧,主管宴席餐食的大太監望著貴人們麵前空了的盤子,趕緊吩咐一旁小太監道:“快,再讓禦膳房多做些蝦餃和南瓜金絲糕,供不上吃了!”
大殿眾人正水深火熱地享受珍饈美饌,就聽見一道極為不和諧的車輪聲從殿外傳來。
睿帝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口中喃喃著什麽,卻是一張口,口涎從嘴邊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