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了。”她以不是很高興的語氣和他說。

手被拉住。

宋猷烈打開房間門,不出一分鍾,戈樾琇就聽到隔壁傳來的關門聲,和她在她房間聽他的關門聲一模一樣。

這個事實讓戈樾琇有窮開心的感覺。

所謂窮開心,就是無意義的快活,有時候僅僅是因為雲的形狀,像綿羊心裏就高興了,這是顧瀾生和她說的。

一模一樣的關門聲讓戈樾琇窮開心。

笑眯眯等著宋猷烈繞回他房間。

他打開房間,一個勁兒瞅著她。

看什麽?皺鼻子。

“就那麽高興?”他問。

點頭,心裏還是有一點點的難為情。

“宋猷烈,我發現一件事情,我一到你麵前就變成以前的樣子,這樣不好。”老老實實說著。

他站直的身體稍微往門板挪移,片刻,說:“沒什麽不好的。”

“沒什麽不好嗎?會不會很幼稚?”她提出自己的想法。

“不會,但……”宋猷烈的表情看著有一點點嚴肅,看著她,沒繼續說話。

但什麽啊,急死人了。

“但什麽,快說。”怒目圓睜。

“但到了別人眼裏幼不幼稚我就不知道了。”他說。

這話好像有點道理,宋猷烈知道她一向隨性慣了,有可能她的隨性行為,到了別人眼裏就變成幼稚不成熟。

“所以,戈樾琇,”手輕觸著她臉頰,“有些事情不要在別人麵前做。”

比如?看著他。

“比如不要在別的人麵前穿卡通T恤。”他說。

的確,她喜歡穿卡通T恤,現在想想常穿卡通T恤會給人長不大的感覺。

點頭。

“比如,”他手來到她唇角,“不要動不動就在別人麵前笑。”

她才沒有,除了顧瀾生之外,她才沒有動不動就衝著別人笑。

“比如,不要在別人麵前穿石榴紅顏色的衣服,西瓜紅番茄紅都不行。”

穿石榴紅西瓜紅番茄紅顏色的衣服那裏幼稚了,宋猷烈這話嚴重離題了。

“更不要動不動就眨眼,動不動叉腰也不行,還有……”聲線又低又沉,“再遇到庫班的話,就給他一個巴掌,你可是戈樾琇。”

腦子轉了幾個回合戈樾琇這才把庫班這號人物想起,那天在宋猷烈辦公室的花花公子。

隻是……

這是宋猷烈嗎?那個被她冠以“甜莓”的男孩,明明她和他是冤家來著,彼此厭惡彼此憎恨,但為什麽這個時候他要說出這番,讓她覺得心裏又甜又痛,又喜歡又排斥的話。

心有點慌。

避開他的觸摸,低頭看地板。

看著地板,說我要走了。

“嗯。”

都答應她走了,怎麽還擋住門,他擋住門她自然走不了了。

“我要走了。”聲音低得像蚊子。

他沒應答。

“我要走了。”“戈樾琇,別走。”不約而同,她說時聲音很小,他聲音也大不到哪裏去。

抬頭看他。

“要不要喝啤酒?”他說。

“為什麽要喝啤酒?”她結結巴巴問。

她在這裏喝了兩次啤酒,昨晚一次,其結果是被他討了便宜,而第一次……第一次更是不像話。

“喬遷之喜。”他說,“慶祝你從二樓搬到三樓。”

戈樾琇逃般回到房間。

背貼在房間門板上,一顆心砰砰跳著,剛剛,她差點因宋猷烈那張漂亮臉蛋答應……答應留在他房間喝喬遷之喜啤酒。

長得那麽漂亮的一個人,邀請她喝啤酒的聲音好聽,觸摸她頭發的力道也很溫柔,而且,宋猷烈家的啤酒好像特別好喝。

在即將答應的前一秒,被強行喊停,她現在二十六,可沒那麽好糊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想著宋猷烈家的啤酒,翻來覆去睡不著,十一點,看著天花板,十一點半,看牆。

十一點四十分,戈樾琇從**起身。

燈沒開,借著平原的微光打開陽台門,這是她第一次打開這個房間的陽台門,一打開陽台門戈樾琇眉頭就皺了起來。

宋猷烈房間也有陽台,兩個房間陽台距離很近,一個跨步他就可以到達她房間陽台。

那陣風吹過。

戈樾琇揉了揉微燙的雙頰,她想陽台的事情做什麽,他還能從他陽台上跨過來吃掉她不成,這個想法一出,臉更燙。

見鬼了。

深深呼出一口氣。

仰起頭,夜空一覽無餘,一顆顆星星大得離奇,狀若一伸手就可以撈到,說不定可以撈到呢,踮起腳,伸手——

“戈樾琇,也別在別的人麵前做這樣的事情。”

循著聲音,戈樾琇看到另一個陽台上的人。

距離午夜還有四分鍾,戈樾琇躡手躡腳離開自己房間。

躡手躡腳?為什麽要用躡手躡腳形容,真奇怪,這奇怪之處就在於,她好像要去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她隻不過是要到宋猷烈房間去喝喬遷啤酒。

等喝完啤酒她應該睡得著了。

剛帶上房間門,轉身就和一個人撞在一起。

摸了摸額頭,和撞到她的人說,還不快去拿啤酒。

他的壓低聲音的那句“在房間等我”瞬間,又讓她調慢自己呼吸頻率,呼吸頻率變慢,腳步更輕。

打開宋猷烈房間門。

桌上堆著大堆文件,想必,在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時候,宋猷烈在處理工作,都過了十二點了。

開門聲響起時,她正在整理文件,腳步聲來到她身後,頭也不回說以後工作時間不能超過十二點,聽到了嗎?

下一秒,身體懸空。

這人在幹什麽?她和他還沒親近到,可以隨隨便便抱的程度,心是這樣想可身體卻沒做出任何反應,倒是嘴裏還在堅持之前的話:聽到沒有?!

他把她放在沙發上。

想起他還沒回答她的話,勾住他頸部:“聽到沒有?”

“聽到了。”

“那你答應還是不答應?”為了展現威嚴,稍微把聲音提高一點點。

“戈樾琇。”

“嗯。”瞬間又變低了。

他回她的卻是:“剛剛的事情也不要隨便在別的人麵前做。”

好像,這一次,她和宋猷烈變得更親近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來得親近,看看,都親近到隨隨便便教訓她,管她的事情來了。

以及,宋猷烈都不知道嗎?

越讓戈樾琇不去做的事情,她就越會去做,可這一刻她沒和他強調這個,而是問他什麽事情。

“深夜還不睡覺跑去陽台看星星,這種事情不要在別的人麵前做,這很容易讓人想入非非;也不要和別的人表達關懷;更不要去管別的人桌上多麽亂七八糟。”說得有模有樣。

真可笑,她為什麽要和別人表達關懷,她為什麽要幫別人收拾亂七八糟的桌子,除了……除了顧瀾生。

“戈樾琇,你知道的,我口中別的人是誰。”眼神灼灼。

宋猷烈越來越過分了!他休想幹涉她的事情。

可是呢……可是呢。

都怪宋猷烈長得太好看了,不是嗎?

她以前就因為他好看,老是偷偷打開他房間,盯著他那張臉不放,就像她以前老是盯著媽媽的臉一樣,後來媽媽的臉沒得瞧了,倒是宋猷烈的臉越長越得她的歡心了。

她想不出很美好的詞匯來誇宋猷烈的長相,每次看完都在心裏想著,宋猷烈可真漂亮。

現在,這張漂亮的臉的主人眼睛在瞅著她,那眼眸底下的情緒她是喜歡的,被他那樣瞅著時,心裏有淡淡的歡喜來著。

所以呢……所以呢。

“我知道了。”低低應答。

那聲“我知道了”讓他嘴角處添加一抹淡淡的上揚弧度,更好看了,都看得臉紅耳赤了,內心一股小小的聲音再拚命提醒著:再看下去就會很危險了。

“再看下去就危險了。”內心重複著這撥聲音。

戈樾琇清楚,這撥聲音象征著良心,除了良心還有理智。

她說過的,要以比較像樣的麵目出現在外公生日會上,下個月就是外公生日了。

暗自擰了自己一把,勾住他頸部的手鬆開。

內心的那撥聲音還在提醒著她,喝完酒馬上回房間去。

也沒拿杯子,揭開易拉罐,啤酒瓶碰啤酒瓶,她喝得急,宋猷烈喝得慢。

慢悠悠喝啤酒的宋猷烈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於是她說宋猷烈你也看到了,我是真的不會做飯。

“嗯哼。”

“早餐由你來做。”她吃過他做的早餐,味道還可以。

“想都不要想。”沒得商量的語氣。

猛喝一口啤酒,心裏有隱隱約約的氣。

不甘心。

“那午餐吧,午餐總可以吧?”她也吃過他做的午餐,味道雖然不怎麽樣,但還算正常。

“我中午不回家。”

中午不回家?!

腦子轉得很快:“那你午餐呢?”

“午餐在公司吃。”

果然,午餐在公司吃。

據說辦公室流行愛心便當,大致是年輕女職員們,早上上班時會在包裏多加一個午餐盒,這多出來的午餐盒會擺在心儀對象的麵前,一揭開,香氣四溢,味道好賣相也羅曼蒂克,午餐上麵會用各種各樣的食物弄出一個心形造型,以此來向心儀的男職員傳達愛意。

那個五月女孩一看,就知道很會在這方麵下功夫。

心裏已經不僅有隱隱約約的氣了。

再猛灌一口啤酒,和他提出要求:宋猷烈,我可以做午餐,但你得回來。

片刻。

低低沉沉的嗓音在午夜尤為動聽:“我也想,但沒時間,工作太多了。”

舍不得午餐時間和很會弄愛心便當的女孩卿卿我我吧。

算了。

一股腦把剩下的啤酒喝完。

空瓶子往一邊一扔,想起身,手被抓住。

“生氣了?”

“沒。”

她為什麽要生氣?第二次起身,手還是牢牢被抓住:“早餐的事情聽你的。”

這會兒,戈樾琇對早餐的事情壓根沒半點興趣,掙著起身,冷不防他手勁加大,一扯她就往他懷裏撲。

“中午我盡量抽時間回來,嗯?”他的鼻尖在她鬢發處輕輕蹭著。

想了想,點頭。

柔軟的觸感是從耳廓那個小坨坨開始,很癢來著,頭拚命往一個地方縮,可他如影隨形,逐漸逐漸,背墊在沙發上,他一路順著耳廓往一處所在,下意識間用手遮擋。

“戈樾琇,我每天要上十個小時班,還得給你做早餐。”他和她說。

好像……好像說得有點道理。

手一點點移開,再一點點貼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承受屬於唇瓣傳來的溫存。

最初還算溫柔,在他撬開她牙齒時,她也就堅持了幾下,最終還是沒能守住,不回應就是了,但哪能?貼在沙發上的手在他調動下勾住他後頸,舌尖宛如解禁一再送往他被順勢擒住,身體跟隨著他舌尖力量扭動,直到外套離身時才渾然驚覺,一把推開他急急跑向房間門。

手剛觸到房間把手,從身後傳來重力直接把她重重擠在門板上,他貼住她後背,以雙手形成桎梏困住她,灼灼氣息從她發間滲出“給我”,臉貼著門板一動也不敢動,“喊開始的人是你。”他說。

一顆心發酸發痛,是啊,當時她為什麽要去招惹他。

“給我,坨坨”這一刻,丟盔棄甲,她就是怕他說這一句,因為怕躲得很遠很遠。她很喜歡他叫她坨坨來著,附在耳畔,頭發汗淋淋的,那聲坨坨也是汗淋淋的。

有過那樣的時刻,他們躲在一個地方,一整天都不出來,肚子餓了腳就朝一個地方踢“我餓了。”他給她做飯時她又閑不住,衣服也懶得穿把被單當成浴巾,躡手躡腳來到他背後。

他是做什麽事情都很專心的人,做飯時和學習沒什麽兩樣,理都不理站在一邊,朝他大拋媚眼的人,她氣壞了,故意假裝一不小心被單滑落,驚呼一聲,糟糕全部都被看走了,可即使是她如此賣力表演,他還是無動於衷。

太丟臉了,垂頭喪氣離開,剛一轉身,那雙手就過來了,拔腿就跑,她跑他追,追到了就就地正法,每次都被追到,但她還是樂於聞到菜燒焦的味道,很快,天黑了,暗沉夜色無所忌憚,他伏在她身上一次次叫著坨坨,說得最多的是坨坨,你明天指甲得剪了。

要怎麽稱呼那段時日呢,就叫年少輕狂吧,什麽都不懼怕,越是被壓製靈魂,就越是叫囂得厲害。

“小姨,我勾引了阿烈。你是怎麽勾引戈鴻煊的,我就是怎麽勾引宋猷烈的。”這句台詞戈樾琇準備很久了。

無次數,她因這句台詞胸懷澎湃,這句台詞所帶來的後果引來她無數次美妙幻想。

但最終,她還是沒說出口,最開始,她是想找個良辰吉日,但又想著,假如這句台詞說早了,她的生活以後就沒盼頭了,能讓戈樾琇打從心裏快活的事情總是很少,也許,她應該再等等。

一等,就等到現在。

吻細細密密,貼著門板的腿在發抖著,戈樾琇聽到自己可憐兮兮的聲音在發出拒絕“我得回去了。”

是啊,她得回房間去了。

因為,這個世界除了宋猷烈,還有另外一個人叫她“坨坨”,從開始的溺愛到恨鐵不成鋼,再到後來的語重心長。

最後,都不願意和她說話了。

另外一個叫她坨坨的人,醫生說能留在世界看風景的時日不多了。

“坨坨,在外公眼裏,你是個正常姑娘,漂亮可愛,富有活力,隻是有時候讓人操心了一點。”老爺子的聲音宛如一記重拳。

戈樾琇呼出一口氣,矮身動作做得很麻利,一轉身就溜到他背後。

和從前一樣,他也不急於追趕她,現在他要逮住她更容易了,相信他是怎麽想來著。

撿起啤酒罐扔他,嘴裏嚷嚷“給你”;撿起沙發靠墊“這個也給你”;但凡她手可以及到的物件都統統扔給了他。

“戈樾琇。”他聲音帶著情緒,把她扔到他手裏的書往地上一扔。

“你不是讓給嗎?”聲音無辜,再拿起一本書朝他身上扔去,“都給你,都給你。”

顯然,這話惹到他了,顯然,他已經不想和她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了,一個跨步,以為可以牢牢把她抓住。

沒門,一個後仰矮身,臉擦過他手掌心,腳在地上滑行。

動作是做得很漂亮。

但——

打開一個縫隙的房門被他單腳按回去

再次被他困於他臂彎裏。

戈樾琇腦子一片空白,要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