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避的動作是做得很漂亮,但——
戈樾琇再次被困於宋猷烈臂彎裏。
“我得回去了。”知道是逃不過了,低聲哀求。
片刻。
他鬆開手。
送了口氣,不敢去看他,走幾步,又折回,輕聲說了句“晚安”腳步飛快移動。
手觸到房門把手,從背後傳來“戈樾琇。”
不敢應答。
“戈樾琇隻有一分鍾可愛,其餘的九百九十九分鍾都是可惡的。”他和她說。
回到自己房間,倒頭就睡。
次日醒來,戈樾琇看到早餐和紙條。
紙條是房子主人留下的,大致交代了他中午不回來。
早餐是他們昨晚說好的,所以戈樾琇認為自己沒必要愧疚,而且,房子主人昨晚嫌棄她了,說隻有一分鍾可愛,一千分鍾隻有一分鍾可愛,這話放在白天讓戈樾琇有點坐不住。
但她認為沒必要和宋猷烈計較,兩個禮拜後她就離開這裏了,不對,兩個禮拜已經過去了好幾天,應該說是差不多十天後就可以走人了。
當然,她住在這裏也不是光吃主人家的飯,她會按照之前約定那樣貢獻勞動力。
吃完早餐,戈樾琇收拾起了餐廳廚房客廳,再打開澆水係統,把有機菜房檢查一遍,馬廄的幾匹馬,據說瑪麗安的丈夫已經把它們托管給附近的生態園。
按照《瑪麗安指南》提示方案,一係列事情做起來還是很順手的。
十點半左右,她差不多把事情幹完了。
客房一個禮拜清潔一次,現在還沒到一個禮拜,至於宋猷烈的房間——
“先生房間每天要收拾,切記,不要亂動房間的東西,一切需保持原定位置。”這是《瑪麗安指南》最後一項。
把這一項放在最後可見這是重中之重。
切——
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宋猷烈討厭別人亂碰他東西,但是呢,他越討厭她就越愛去亂碰他東西,常常是他上學去了,她就溜到他房間裏,把房間裏的東西亂碰一通。
清理宋猷烈房間從洗手間開始。
關上收納櫃門,一抬頭戈樾琇就看到自己映在鏡子裏的臉,那張臉笑得像吃了糖果的孩子。
沉默三秒。
拿起牙膏,把鏡子裏的那張臉塗得麵目全非。
十一點半,宋猷烈房間收拾完畢。
其實,也沒怎麽收拾,這個房間主人打小是愛幹淨,她隻不過是打開清潔器,再把垃圾打包而已,為了不讓自己顯得遊手好閑,戈樾琇動手把宋猷烈辦公案頭幾樣小物件調換了位置。
中午,宋猷烈沒回來吃午餐。
人沒回來,倒是他那位叫做瓊的下屬出現了,說是代替上司回來拿忘在家裏的文件,順便給她帶來午餐。
好幾次,戈樾琇都看到那位在偷偷打量她,眼神有點怪異來著,就好像她是那類隻會打扮,隻會和男人約會,每月乘坐頭等艙到世界各地去旅遊的姑娘。
“我會打掃完房間。”她說。
說完,戈樾琇覺得這話好像多餘了,於是,強行咽下她收拾廚房餐廳很拿手此類話題,那些話是被克製了,可另外一句話沒克製住。
“宋先生午餐是在公司吃嗎?”問的語氣像閑聊家常。
“是的。”
“和M……”慌忙改口成,“和他下屬一起?”
“禮拜一有例行董事會,宋先生會和公司董事一起用午餐。”
放下午餐,拿完文件,那位走了。
打開午餐盒,是中式餐盒,賣相很不錯。
剛吃完午餐,宋猷烈的電話就來了,似是把昨天說她可惡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問她午餐味道吃得慣嗎?
考慮半秒後,戈樾琇決定不去計較宋猷烈昨天晚上的話,她和一個喝酒的人計較什麽,再說了,午餐味道還算合口。
“嗯”哼了一聲,想起今天和宋猷烈一起午餐的是董事會而不是和“下屬”,勉勉強強加了一句“還可以吧。”
“我房間收拾好了?”他問。
“當然。”
“把我的冰球棍折斷了沒?”
“宋猷烈!”
電話彼端傳來淺淺笑聲,那笑聲以一種極為柔和的力道輕撓她耳朵,有點癢來著,癢得她不得不拉長聲音:“我才沒有。”
他還在笑,有什麽好笑的。
“我真的沒有,我就把你的東西調換了幾樣而已。”老老實實坦白。
“戈樾琇。”這聲叫喚柔和極了。
“嗯。”輕輕應答著。
“現在到我房間去。”
現在到他房間去做什麽,出於好奇,一邊拿著手機一邊按照他指示那樣,進入他房間再拉開他衣帽間,繼而在幾十件襯衫中,找出一件她看著比較順眼的。
拿著襯衫,手機夾在肩膀上。
他問:“你覺得它看起來最順眼?”
“嗯。”
“我今晚有應酬。”
掛斷電話,那句“我試看看,但是,燙壞了你可不能怪我”還殘留在她舌尖。
宋猷烈讓她給他熨襯衫,她居然答應了。
問題是,她不會熨襯衫。
不會熨襯衫還答應給他熨襯衫,而且,還用那麽羞羞答答的語氣攬下這件事情?!這牛吹大了。
再撥宋猷烈的電話時,已處於無法接通狀態。
來回走著,戈樾琇想起這陣子,她使用“她的甜莓”來稱呼宋猷烈的頻率少了。
這是怎麽了。
這階段,宋猷烈一定是使用了什麽陰謀,在潛移默化中讓她把宋猷烈當成是宋猷烈。
可,宋猷烈本來就是宋猷烈,可……
越想腦子越亂,她認為把給宋猷烈挑選的襯衫丟到垃圾桶去,或者拿筆往襯衫來上幾筆更為妥當。
給他收拾房間了,還讓她給他熨襯衫?再這樣下去還得了,再這樣下去她隻會被他吃得死死的。
把那件襯衫揉成一團,想往垃圾桶裏丟,最後一秒想起這樣做似乎太小兒科了,於是找來墨水筆,最後一秒——
又怎麽了,又怎麽了,看著完好無損的襯衫,戈樾琇敲著自己頭殼。
“因為你二十六歲,不是十六歲了。”一個聲音在輕輕梳理她的中樞神經。
那……
看了那件襯衫一眼,襯衫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以及……
她答應宋猷烈了,會試看看。
那就試看看吧。
戈樾琇上網查了熨襯衫的相關知識。
從來都是這樣的,隻要她肯學沒什麽是她學不了的,這次也是,為了熨好襯衫她還特意打電話請教瑪麗安。
結果,她真把襯衫熨好了。
把熨好的襯衫掛在衣架上,圍著襯衫來來回回走著,忽然間盼望起時間能走快一點。
也許睡上一覺,襯衫主人就回來了。
戈樾琇回自己房間睡覺。
戈樾琇被自己的笑聲吵醒,睜開眼睛,天花板沒有在旋轉,觸了觸嘴角,是上揚著的,再去觸臉頰,臉頰燙燙的。
夢裏的場景如此鮮明,有人穿著她給他熨的襯衫,抱著她不停旋轉著。
窗外,漫天晚霞。
漫天晚霞下,宋猷烈正在廚房給她做晚餐。
不是她讓他做的,她來到廚房就看到他了,悄悄站在一邊看著,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兩人沒打招呼,但時間有點奇妙。
眼睛跟著他轉,平日裏讓戈樾琇覺得難相處的食物,到了他手裏服服帖帖的,半顆洋蔥放回蔬菜櫃,把雞蛋放回冰箱,洗手。
洗完手,看她。
看什麽看,衝他努嘴。
他從她麵前經過,走了幾步,折回,摸著火辣辣的嘴唇,想踢他一腳,發現他已經到了餐桌前。
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喊:“吃飯了,戈樾琇。”
宋猷烈手藝沒顧瀾生好,同樣番茄意麵顧瀾生做出來的味道,第一口總是讓她舍不得那麽快下咽。
那句“宋猷烈,你做的意麵和顧瀾生做的不是一個級別”差點就說出口了。
在他注目下,說“好吃”。
雖不及顧瀾生,但味道還算可以,比起她的話。
終於。
宋猷烈進他房間,這意味著他要看到她熨的襯衫了。
一顆心也不知道怎麽的砰砰跳這。
房間門是開著的,她站在房門外,接宋猷烈的車就停在外麵。
她可是一門心思想看他穿上自己熨的襯衫,可這會兒,卻不敢進去了。
“戈樾琇。”房間裏傳來宋猷烈的聲音。
想了想,一小步一小步走進房間。
襯衫已經穿在他身上,最上麵那顆紐扣還沒扣上。
“你來。”他和她說。
腳步沒動。
“不打算檢驗自己的勞動成果?”
又想了想,來到他麵前,踮起腳尖,手落在還沒扣上的紐扣上。
第四次,戈樾琇才成功把紐扣扣上,他沒讓她的手從紐扣上離開。
“車在外麵等。”低聲說著。
“戈樾琇。”
“嗯。”
“戈樾琇的那一分鍾可愛,抵過九百九十九分鍾的可惡,而且,算了算,還可以留下一點點。”他說。
渾渾噩噩離開,渾渾噩噩回到自己房間。
半夜,偷偷打開冰箱,拿走一瓶啤酒,啤酒喝了半瓶,來到宋猷烈房間門外,心裏想著,要是從門裏伸出來一隻手怎麽辦。
“那就……給他。”一個聲音和她悄悄說著。
把她說得是臉紅耳赤。
眼巴巴看著那扇門。
隻是,直到那瓶啤酒喝完,那扇門都沒打開。
從熨襯衫和番茄意麵之後,戈樾琇覺得住在宋猷烈家的時間變得奇怪起來。
怎麽說呢,她和宋猷烈關係似乎變得親近起來,親近中又附帶一點奇異。
他還是會凶她,但細細觀察,又沒有以前來得凶;她會找他茬,但每次都沒能控製住自己抿著的嘴角,嘴角一旦鬆開,就咯咯笑個不停,偶爾……偶爾他會用另類的法子阻止她笑出聲。
有時候,她打他他也不避讓,就一個勁兒瞅著她任她打,表情像她打在他身上的拳頭有多麽可口似的。
然後呢……一天過去;兩天過去;三天過去。
這天早上,戈樾琇細細想,從前那種總是忽然而至的壞情緒,在這個房子裏像一個陌生的孩子。
每天早上起床就可以看到宋猷烈的早餐和紙條。
宋猷烈最近似乎不在狀態,每次都有文件落家裏,這樣一來就使得瓊天天中午往他家跑,回來拿文件期間會給她帶午餐。
晚餐宋猷烈回來早就一起準備,要是回來晚會提前打電話。
宋猷烈的房間多了遊戲機,晚上他工作她打遊戲,一邊放著零食,零食是他帶回來的。
一邊打遊戲一邊吃零食,很容易招惹來瞌睡蟲,呼呼大睡,一覺醒來,她在她房間裏,窗簾色彩看著很舒心,牆紙和天花板也很順眼。
一切一切都很順眼,連同放在床頭櫃上胖胖的小豬。
再這樣下去的話,她沒準也要變成胖胖的小豬了,來到廚房,先檢查宋猷烈今天都給她留了什麽早餐,有沒有按照她昨晚提出的要求。
有的,眉開眼笑,給自己倒一杯水。
喝完水,清洗幹淨的水杯放回原處,赫然發現那隻深藍色馬克杯,而剛放回去的是粉藍色的。
分明,這是那天家具店老板送的贈品。
瞅著兩隻緊緊挨在一起的馬克杯,她發呆了小會時間。
這是個周五,《瑪麗安指南》注明這天得清理冰箱,仔細檢查食物出廠日期,打電話到超市,水果也所剩不多了。
超市送貨員沒換,倒是水果店送貨員換了,略帶靦腆的青年小夥子換成動作幹練的女人,這女人號稱是水果店店主,問她送貨員是不是辭職了。
“沒有,傑克現在不負責這個區。”女人說。
原來,那天討水喝的送貨員叫傑克。
原本,戈樾琇還想告訴他自己名字來著,那時小夥子可是和宋猷烈打聽了她的名字,這個小插曲還是小小滿足了戈樾琇的虛榮心:宋猷烈,看到沒?她很有異性緣。
很快,戈樾琇就把水果店送貨員的事情拋到九霄雲外,午餐時間點快就到了。
瓊準時出現,這次是越南菜餐盒。
午餐過後,戈樾琇盯著手機看,用完午餐後,宋猷烈都會給她打電話。
十分鍾後,手機還是沒響起。
衝著SN能源在這片大陸的曝光率就知道,宋猷烈有多忙,那就再等等吧,也許他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
一個鍾頭過去,手機還是一聲不吭。
看來,大忙人是不會打電話了。
那沒什麽的,她一點也不在乎他沒打電話給她。
最近,戈樾琇熱衷於給宋猷烈熨襯衫,不僅給熨襯衫,還把他的衣帽間收拾得有條不紊,窗簾床單等等等都做了很徹底的清潔,現在回想,她還真像瑪麗安。
讓戈樾琇難更以忍受的是:她打開宋猷烈房間門時動作是愉悅的,愉悅中透著沾沾自喜,整理床單還哼著小曲來著。
真愚蠢!
也許得幹點什麽才能讓她之前做的事情顯得不那麽愚蠢,要不,讓宋猷烈一打開洗手間門就發現慘不忍睹的襯衫。
想是這麽想的,可奇怪的是屁股還緊緊粘在沙發上,目光不停在電視屏幕和手機間來回著。
四點整,戈樾琇才沙發起身。
看看,她連午休都沒有就為了等手機鈴聲響起,她沒等來手機鈴聲響起,倒是等來電視屏幕裏那位五月女孩明媚的笑容。
《404錯誤》在這座城市很受歡迎,若幹主流電視台會把《404錯誤》十分鍾頒獎時間製作成花絮播出。
周五是《404錯誤》欄目揭曉一周獎項時間。
《404錯誤》主編一如既往巧笑嫣然出現在屏幕上,司儀是她主持人是她開獎嘉賓也是她。
當、當、當。
最重量級獎項揭曉了。
這一周捧走《404錯誤》最佳造謠獎的是《城市報》頭版頭條的全體人員,這個團體的攝影師還拿到了特別獎,其原因是該攝影師拍攝手法了得,把原本普通男女朋友關係的兩人硬生生拍出了狀若墜入愛河的情侶效果,五月女孩口中普通關係的男女,是指她本人和SN能源首席執行官。
以這樣的方式來澄清緋聞,分明是欲蓋彌彰。
五月女孩清澈的眼眸,明媚的笑容看在戈樾琇眼裏和十二歲時穿的白紗裙沒什麽兩樣。
遲遲沒有響起的手機也不知道和五月女孩明媚的笑容有所關聯?
不再猶豫,戈樾琇打開了宋猷烈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