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玉瞬間繃直了身體,但下一刻卻強迫自己緩緩放鬆下來。
至少明麵上,他不能露出破綻。
封玉假裝毫不知情地問:“天地間還有應龍?”
胡九清含糊地道:“昂。”
封玉搖搖頭,說:“抱歉,我可能幫不了你,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應龍這種龍族,更別說感應他的所在地了。”
雖然早有猜測,但真正聽到這個答案時,胡九清還是十分失落。
她歎了口氣,說:“好吧。”
封玉尾巴尖動了動,一股坦白的欲望油然而生。
但爹娘的叮囑似乎又在耳邊響起,讓他千萬不要讓任何人發現真實身份。
封玉陷入深深的糾結之中。
胡九清也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
唉,幼年魔龍到底會躲在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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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九清回去後先去看望了腿瘸的六哥。
房門大開,胡六半死不活的哼唧聲隔了十米都能聽見。
“再不出去我的一些美好品德就要沒了……”
間或夾雜著胡七毫不留情的吐槽:“你還有美好品德?”
胡九清晃了晃手裏的油紙包,放到胡六麵前的小桌子上,眉眼彎彎。
“六哥!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回來!”
胡六已經聞著味兒起身了。
“桃酥!還是小九懂我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美滋滋地吃起來。
胡七保持著靠在梨花木椅上的姿勢,上下打量著胡九清,若有所思道:“小九,我怎麽覺得,你這些時日去人間的次數有些頻繁了。”
胡九清坐在椅子上,正在給自己倒茶,聞言手一抖,茶水都灑出來些許。
她試圖打哈哈把這件事蒙混過去:“是嗎,哈哈哈,沒有吧,還是和以前一樣呀。”
胡七眸光銳利地盯著她。
本來他隻是猜測,但現在看到她心虛的模樣,他已經可以基本確定了。
熟知妹妹性格的胡七一針見血地道:“你是不是又要撿人回青丘了?”
聞言,胡六邊吃邊看向胡九清。
同時被兩雙眼睛盯著,胡九清倍感壓力。
她小聲道:“我哪有總是撿人回青丘。”
胡六咽下口中桃酥,吵吵嚷嚷道:“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誤解啊小九,我來給你數數,樹精算一個,雪狼算一個,荷花精算一個……”
胡九清捂住耳朵:“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她癟癟嘴,索性坦白了:“我最近交了一個新朋友。”
胡七敲著椅子扶手,問:“姓甚名誰,家住哪裏?”
胡九清避而不答:“他人很好的,不是壞人,也不是居心叵測的小人。”
不知道為什麽,她潛意識裏覺得不該就這麽把封玉的信息爆出來,封玉和之前那些人並不一樣。
胡九清雖然遲鈍,但不笨,她能看出來封玉有很多秘密,而這些秘密是不能被探究的。
胡七眯起眼。
連胡六都停止了吃的動作。
兩人默契地互相對視一眼,一致認為其中有古怪。
但胡六難得聰明一回,沒有明著表現出來,任由胡九清把這個話題岔了過去。
等胡九清離開後,胡六才嚴肅地道:“小七。”
胡七合上書,一邊起身往外走一邊道:“我知道。”
小九這次的態度太奇怪了,她以前不會這麽含糊的。
胡七和胡六一致決定查查這個“新朋友”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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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九清回到房間後,意外收到了大哥的來信。
她懷著激動的心情拆開信紙,仔仔細細讀了起來。
信裏說,她需要的燭龍血暫時未找到,但有關於燭龍神女的消息了,因為不確定真假,他不日將會過來,與胡九清麵談。
有關於燭龍神女的消息了?胡九清愣怔地看著那行字。
那是不是說明,封lín wéi也有可能現身了?
胡九清興奮起來,收好信,跑到院子門口墊著腳往外張望,想看胡一騫來了沒有。
貼身侍女露露高喊道:“殿下,您慢跑些,當心摔著!”
胡九清遙遙應道:“嗯,我知道!”
……
“先說明,我也不確定這條消息的真假。”胡一騫正經道。
胡九清坐在他對麵,小雞啄米般點頭:“嗯嗯。”
胡一騫正色道:“據我得到的消息,燭龍神女最後一次出現的地點在天界,此後再未出現過。而在三天前,天界的所有花草樹木忽然全部凋零,春深台的時間出現了短暫錯亂,還出現了黑洞漩渦。這個消息目前被壓下去了,知道的人不多,我懷疑這些異常是燭龍神女造成的,隻有她擁有掌控時間與空間的力量。”
胡九清愣愣地看著他:“那我需要去天界找燭龍神女麽?”
胡一騫點點頭,又搖搖頭。
“隻能說這位殿下有可能在天界,具體如何還有待考量。小九,如果你想去天界的話,必須有我們陪同,那裏不像我們青丘,天界是個危險的地方。”
他沉吟片刻,繼續說:“正好五天後,天界會舉辦一場燈火宴,屆時,你就跟著我和小七一起來吧,小七辦事穩妥,有他在,我會更放心。”
胡九清下意識想到的竟然是另一件事:“七哥走了,六哥怎麽辦啊?”
胡一騫失笑道:“小六沒你想的那麽脆弱,我們九尾白狐是遠古種,血脈能力強大,自愈能力很強,小六現在正當壯年,我估計他的腿現在應該差不多好了,不用擔心。”
胡九清:“嗷。”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三哥還沒回來麽?”
胡一騫:“他啊,還在遠遊呢,沒個兩三月回不來。”
胡九清在心裏歎了口氣,無精打采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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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還有幾天,胡九清再次溜去人間的時候,和封玉說了這件事。
“我五天後有事來不了,你不用等我了。”胡九清說。
封玉心想竟這麽巧,他五天後也有事,也來不了。
封玉善解人意地道:“嗯,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兩隻崽在一塊玩鬧許久,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然而在胡九清離開後,封玉也準備離開時,他的腦內警報忽然拉響。
“誰?!”封玉瞬間戒備起來,做出戰鬥姿態。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敵友不明的人實力非常強大,不是現在的他可以應付得了的。
一道高大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
是一個看不出來曆的青年。
他麵容俊美,臉上卻毫無表情,穿著一身玄黑勁裝,氣質幹脆利落。
“你就是小九的新朋友?”胡七打量著麵前的小蛇,問。
封玉一愣。
他是胡九清的親人麽?
封玉警惕道:“問別人之前,不該先自報家門麽?”
胡七:“你說的有道理。”
他言簡意賅道:“胡棲延,來自青丘。”
封玉:“封玉,蛇族。你和胡久青是什麽關係?”
胡七抱胸看著他,眼裏有很明顯的審視意味:“我是她的哥哥。”
封玉差不多猜到了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無語道:“你連自己妹妹的交友也要管嗎?”
胡七還是盯著他,神識已經蔓延開來。
“一般不管,但你這種的,顯然不是一般情況——咦?”
在他的探查裏,麵前的小蛇竟然真的毫無異常,就是普普通通的蛇族。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麵前這條小蛇不簡單。
封玉能感覺到有一束探查的神識落在自己身上,他緊張得尾巴尖都出了汗。
但看胡棲延的模樣,他應該沒有查出來什麽。
封玉鬆了口氣。
再怎麽樣,他體內的封印也是爹娘聯手下的,不至於被一隻剛成年不久的九尾狐探測出來。
他先前的擔心實屬多餘了。
胡七盯著他,不言不語。
封玉如臨大敵,嚴陣以待。
他已經做好了撤退的準備,隻要胡棲延有動手想法,他立刻就能離開這兒。
好一會兒,胡棲延才開口:“抱歉,是我疑心太重。”
封玉摸不準他的想法,不知道他是真的覺得自己疑心太重還是隻是單純放鬆他的警惕心。
他謹慎地答道:“沒關係。”
胡棲延沒有多逗留,很快就走了。
等確定他真的走了,封玉才完全放下心。
好可怕,成年的青丘九尾狐都這麽可怕嗎?還好之前沒有答應她去青丘,不然被盯視的感覺真是太可怕了。
封玉搖搖頭,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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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眨眼即過。
天界燈火宴上。
胡九清端坐在座位上,保持著身為青丘帝姬的端莊。
私下裏,她在和胡一騫傳音入密。
“大哥,這個無聊的宴會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啊?”胡九清已經開始累了。
流程繁瑣,過程無趣,還必須要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時刻保持完美的笑容和禮儀,胡九清已經開始膩了。
“若是待不下去,你就去別的地方轉轉。”胡一騫說,“這場宴會是交際宴會,確實挺煩人的,還沒意思。我留在這裏替你們兜著,你去玩吧,記得讓小七陪著你。”
胡九清歡呼一聲:“那我就走了,謝謝大哥!”
她克製地起身,克製地出了大殿,然後小跑著往花園而去。
至於胡一騫說的讓胡七陪著她,已經被她忘在了腦後。
天界防守這麽嚴密,她怎麽可能出事嘛。胡九清自信地想。
她一路跑到後花園,想透透氣,結果在一處黑曜石假山處,看到了一條疑似封玉的小黑蛇。
胡九清遲疑地喊道:“……封玉?”
小黑蛇轉過頭來,呐呐無言地看著她。
五天後有事的胡九清和五天後同樣有事的封玉以一種讓人意外的方式重逢了。
作者有話說:
封玉:實不相瞞,我是來搞事的
小九:實不相瞞,我也是來搞事的
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