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生真正打贏仗的地方。叫以德報怨,化幹戈為玉帛,無懈可擊啊!
◎辦法都是人想的,一萬個人就能想出一萬種辦法來!
◎出來打工,如果做不到打工皇帝……你就隻能圖那份收入了。
◎從哭著團團轉,到笑著打太極,這便是職場所謂的成長。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從來讀書人,神經大條的人心眼往往也不小。
誰也沒料到,原本紛繁複雜的局麵竟以一個皆大歡喜的方式落下了帷幕,威廉撣如願當上了總經理。隻不過,是溫泉別苑的執行總經理。高景生自然不會被拉下馬,如願坐穩了夏花中國總店 EO一把手的位置,再無威脅,還正式入了夏花中國高層項目組。
CFO薛萬豪隨同威廉撣去了溫泉別苑,如願地成了二把手。衛民調到財務部任財務總監,也如願地做回了本職。頂樓的一位德國籍行政經理 Kaufman(考夫曼),調下來坐了人力資源總監的位子,成為夏花中國控製全局的最好印證。方方麵麵,都圓滿地如了其願。
米栗迎來了她在前台的最後一天當班,隔日就要去 EO報到了,她如願地攀上了規劃中的事業最高峰。
夏花心底裏有種很奇怪的感覺,隱隱的,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但她說不上來。最後,隻有一點她是絕對肯定的——她從沒想過事情可以這樣發展,想象中那麽可怕的爭權奪利,卻是和平地走向了終點,所有人的欲望都得到了填補,似乎大家都如願了。
但米栗悄悄地跟夏花分析了這麽一通:“調威廉撣去主持溫泉別苑,名義上是升了,做總經理了,實際上卻是給了個冷鍋冷灶叫他燒去。做得好是應該的,還給 KK落個知人善任虛懷若穀的好名聲,但做不好就糟糕了,人家 KK開好局做好策劃才讓你去當現成的總經理,這都做不好的話,豈不是證明你的能力有問題?”
夏花這次沒有聽米栗的,而是堅持了自己的想法:“那又如何?不管大家怎麽想怎麽看,我覺得吧,任命書下來,高景生給威廉撣背了書寫了推薦,威廉撣的人生從此上了一個台階,他也就永遠欠著高景生一份人情。這一點才是高景生真正打贏仗的地方。這叫以德報怨,化幹戈為玉帛,無懈可擊啊! ”
米栗拍拍夏花的肩膀說:“好吧,我承認,同一件事情在不同人看來,果然是迥然不同的性質。 ”
關於此事的看法,兩人難達共識,未免傷了和氣,略過不提。畢竟這是米栗在前台最後的日子,夏花又剛好排上了同個班次,自然格外珍惜最後的合作共處機會。
閑談間,一位剛剛入住的青年女人,拎了個行李箱下來前台,把箱子往台上一擱,丟了二十塊錢說:“拉練壞了,麻煩幫我拿去修一下。 ”說完也沒給夏花回答的機會,一轉身便回樓上去了。
夏花仔細看了眼那個行李箱,心裏大叫不好,這可是 L打頭的牌子……二十塊錢,修什麽修啊?夠麽?
夏花十分犯愁,轉頭看向米栗,直接攤手問:“這可怎麽辦?”米栗不緊不慢地湊了過來,仔細檢查了一下,說:“隻是拉鏈頭壞了,二十塊你還有得賺,還想怎麽樣?”
夏花說:“可是這是 L……?”
米栗一副憋笑的表情,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看不出來這是 A貨嗎?拿著去小商品市場,找修鞋鋪修理一下,三塊錢就夠了,加上來回的公交車費,嗯,你還能賺十幾塊小費呢。 ”
夏花這時哪裏顧得上那十幾塊錢小費了,光顧著琢磨,這個 A貨要怎麽辨認了。拉著米栗請教了起來。
米栗趾高氣揚地向她詳解了一番,末了叮囑說:“知道客人拿的是 A貨你也不能拆穿人家啊,是人都要麵子,你在客人麵前還是要恭恭敬敬把那包當正品托著。 ”
夏花突然想起來一茬,心頭緊了一下:“那萬一客人拿個假的給我,卻跟我要真的包包,怎麽辦?”
“誒?”米栗猛地一愣,“你變聰明了嘛!……遇到詐騙的,那是你倒黴……我可沒辦法。 ”
夏花死死盯著米栗:“我不信,你才不會沒辦法呢! ”
米栗推開她的腦袋:“哎呀,辦法都是人想的,一萬個人就能想出一萬種辦法來!比如,讓客人簽個委托單,說個記號,或者拉個證人什麽的。總之,隨機應變,這事教不了! ”
夏花嗬嗬直笑。她這回是開竅了,有些東西非有不可,有些東西可有可沒有,有些東西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時尚嗅覺這種東西,以前她覺得可有可沒有。可現在一看,是非有不可。照米栗的推介跑小商品市場的修鞋店把箱子拉練整理好,回來拉著米栗學眼色。
米栗本就是個玩家,對所有漂亮的時尚的昂貴的東西都無法免疫,被夏花幾個問題撥動了心弦,興致勃勃地發揮著她的敏銳度,從一線的奢侈品到無線的港姐,講得口沫橫飛。
講到累了,米栗望著夏花長歎了一聲,“哎,你這麽少根筋,沒有我在身邊,你可怎麽辦呀?”
夏花自己也犯愁:“是呀,沒有你在我身邊,我可怎麽辦呀?”
米栗突然壓低了聲音,偷偷地提醒她:“你要記住了,前台這幾個人,能混上 AM的,都是門檻精,你呀,多長幾個心眼。尤其麵對姚晶晶,要格外小心。 ”“哎……”夏花推了推米栗,悄聲細語:“我發現你特別不喜歡姚晶晶,為什麽?是不是因為她漂亮?”
“漂亮的人多了去了,我妒忌得完嘛?再說了,咱新時代女性,姿色再少,骨子裏還是會覺得自己有點姿色的。這點盲目自信,我有! ”米栗一口氣說了許多,“我就是不喜歡那種聰明過頭的女人,看著就有點陰森森的,怪磣人的。 ”
夏花察覺不出姚晶晶哪裏陰森,唯有笑道:“合著你是因為我笨才跟我好的。 ”米栗也嘿嘿笑了起來:“你才知道啊。 ”夏花本想追打她,想了想,眯起了眼:“如果哪天我變得比她們所有人還聰明,你怎麽
辦?”“怎麽辦?”米栗想了想,歎了口氣,“朋友是一輩子的事,我都跟你好上了,還能半
道甩了你不成。 ”夏花聽得暖和,重重抱住了米栗。一天的時間,竟然就這樣過去了。夏花踩著點下班,請了兩天假,正式搬了家。把富貴公館的新屋打掃幹淨、擺放整齊之
後,她倒在**睡了一個長長的懶覺。
不知道是不是新環境的問題,後半夜她一直在做夢,夢裏麵舊屋的紙箱子增加了好多倍,怎麽也搬不完,搬家公司來回忙乎,酒店許多同事都來了,幫忙整理著,一大幫人忙得熱火朝天。
突然,門砰的一聲響了,父親拉長了一張臉站在門口,陰氣沉沉地說:“安頓好了,怎
麽也不告訴我一聲?”夏花心頭一緊,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頃刻便醒了過來。醒來的時候,夢裏的場景還萬分清晰。夏花也意識到,自己確實夠糊塗的,居然還沒跟
父親匯報搬家的情況,萬一哪天父親突然回來,找不到家,那可真是烏龍事件了。此刻想想,她的做法可真不應該。當下也不管什麽時間了,直接撥了電話過去匯報新家地址。夏友正聽說夏花把家給搬好了,愣了一下:“搬家租房子要花不少錢吧?你哪來那麽多
錢?”夏花臉上浮起一絲苦笑,說:“爸爸,我工作好幾個月了,我有工資呀。 ”“對哦,你都參加工作了……”夏友正的聲音有點空靈,似乎還在努力接受事實中,“這
麽快,你工作好幾個月了……工作怎麽樣?累不累?”夏花說:“工作挺好的,不累。”——工作是很累,但沒必要讓遠方的父親擔心。夏友正寬了寬心,說:“那你好好工作。你上次說是進的夏花酒店是吧?是個好單位。
好好努力……”翻來倒去就那幾句了。父女兩人找不到更多的話題,三兩下便默了下來,又草草收了線。夏花靜靜看著仍有寫陌生的新家,耳中嫋嫋是夢裏那個有情緒有反應的父親,對比電
話裏那個連她工作情況都忘記了的父親,兩幅影像怎麽也重疊不到一起,心下不免有點落寞。再次想到夢裏那句“安頓好了,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親切感沁入了心扉。她喃喃念了出來:安頓好了。告訴我一聲。腦中猛一激靈,眼前忽然閃過曾經在 EO總經理室發生的一幕。那句話分明不是夢……!他……提過的!夏花額頭直冒冷汗,下意識地擦了擦。接下去的一整天,她都在糾結,這可怎麽辦好?她要去找高景生嗎?說她看好了房子,
搬好了家,安頓好了?——這又不是工作匯報。人家當初隻是隨口一提吧?可是,如果人家
就是上級對下屬的關心,她不予回應,未免有點……?說與不說,這是個問題。
沒想到,有人主動終結了她的糾結。臨下班的時候, EO電話下來,米栗的聲音依舊那樣專業柔美:“夏花, KK找你,上來一下哦。 ”也許是心中有鬼的關係,夏花懷揣著幾百隻兔子上了樓,進了總經理辦公室,對上高景
生一臉意味深長的微笑,她一顆心就這樣懸在了半空,怯怯道:“高總好……”高景生微微頷首: “坐。 ”夏花聽話坐好,如坐針氈。接著,隻聽高景生說:“我需要一個兼職的私人助理,偶爾處理一些小事情,米栗沒空,
所以推薦了你,你覺得怎樣?”
夏花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雷轟過,耳邊嗡嗡作響,到底不曉得眼下是什麽狀況。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發現高景生還在看著她,等她的回答,她不好意思了起來:“那個……高總,我什麽都不會呀……”
高景生不以為然,說:“不需要你會什麽,就是偶爾送送文件,做做傳話筒而已。是素
問錦齋的事情。工資就按業務量給你計算補貼……你看怎樣?”夏花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可是,我在前台要上班的呀……”高景生忍不住笑:“我自然會安排,素問錦齋的事情不多,而且一般也不急,安排業餘
時間過去就可以。 ”“哦。”夏花習慣性地點著頭。高景生瞄了她一眼:“那就這樣了。你先下去吧。 ”“啊?”夏花張大嘴,“就這樣?我……”她想說的是我沒答應呀,可是話到嘴邊又吞
了回去。高景生問:“你還有其它事?”夏花拚命搖頭:“沒有……沒有……就是那啥……我搬家搬好了,富貴公館……想跟你
說聲謝謝。 ”高景生微笑道:“我沒做什麽。不用謝我。”想了想又問:“對了,你住幾樓?”“二十八。”夏花不假思索地回答,隨後疑心上來:“怎麽,有問題嗎?”高景生搖頭道:“沒問題,住高點好,景觀不錯。”說著擺了擺手,夏花會意,開了門出
去。高景生看著房間門輕輕的開了又關,若有所思地念了句:“看來老劉挺上心的。 ”夏花出了總經理室,吐了一大口氣,步伐也輕鬆了,朝米栗走了過去。本想關心關心
她新環境還適應麽,看她笑頭笑臉的樣子,和二秘玩笑連連,混得風生水起,也就不提那茬
了,轉而問她:“看你這麽開心,什麽好事啊?”米栗得意地揚著頭:“我每天都這麽開心,哪裏需要什麽好事?”夏花笑道:“少來,我還不知道你麽?笑得張牙舞爪的,肯定有事! ”米栗笑得賊兮兮的:“嘿嘿,是為你高興好不好?你不是剛撿了個好差事?”夏花仔細盯著她瞧,瞧不出什麽異常,於是推了推她:“既然是好事,你幹嘛不自己留
著,幹嘛便宜我啊?”
米栗持續地笑:“你別好心當成驢肝肺好不好?這次我是真心要幫你的。你聽我說,出來打工,如果做不到打工皇帝……你就隻能圖那份收入了。雖然這份兼差是暫時性的,但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來,酒店裏多少人排著隊想做呢。你就回去偷著樂吧。 ”
夏花心裏好奇得要死:“你說嘛,到底為什麽你不做?”米栗嘿嘿的笑,就是不肯正麵回答。
一旁的二秘掩嘴偷笑,夏花眼睛餘光掃過,明白到她必然知情,大跨步過去探問。米栗倒也沒有阻止二秘的意思,坐著不動。隻聽二秘笑嘻嘻說:“咱們的大秘小姐事業愛情雙豐收,正在熱戀,一下班就趕回去會
牛——情郎了,怎麽會浪費時間去兼差呢。 ”米栗對著二秘嬌嗔道:“有嘴說別人沒嘴說自己,你自己不也一樣?搞得 KK剛剛說什
麽來著, EO這倆女的,都是女生外相! ”夏花故扮傷感:“真傷心啊,這麽快就親疏有別了。二秘都知道的事,我還不知道。 ”米栗切了一聲,拉好長:“拜托,是你自己遲鈍好不好?每天埋頭做事,兩耳不聞窗外
事,當然什麽都察覺不到。我和我們家阿三都在一起好幾天了……我沒好意思說,你也都不關心我,我才傷心呢……”夏花一邊道歉一邊感歎,天,都“我們家阿三”了,她才知道。她果然是個不合格的
朋友。她抓了抓頭發:“到底是誰啊?”二秘在一邊忍不住了,插進話來說:“還不就是素問錦齋的飛餅師傅,桑傑! ”夏花突然覺得這一天的事情都格外詭異,她想不明白,前段時間米栗還隻是喜歡吃那
個榴蓮飛餅而已,怎麽幾天不留意,她就喜歡上飛餅師傅了……天,照她這樣發展,是不是喜歡吃肉就會愛上屠夫,喜歡拜佛就會愛上和尚……夏花忍不住全身一抖。
回神看著米栗,看她一張明麗的笑臉上寫滿了聰穎,夏花有種被人鞭笞的感覺,直衝衝就把心裏的話倒了出來:“你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找什麽人不好找個印度阿三?找個印度阿三也就算了幹嘛還是個廚師?他到底識不識字?”
米栗沒見夏花這般發過火,突然領教了一番她激揚奮起的樣子,非但不生氣,反而笑得樂嗬嗬的:“你放心啦。桑傑家庭背景還可以的,他父親是知識分子,他自己也有大學文憑,做餅隻是他的興趣啦! ”
夏花聽她這樣說,可以確認她沒瘋,但是心裏還是不太放心,歎了口氣說:“哎,看你樂的這樣,我不說了。反正,我保留意見。 ”——她沒有種族歧視,印度人還是很多人才的,比如拉吉,雖然隻是行李生,但能力高,足以讓她佩服得五體投地。可是米栗跟這個桑傑在一起,實在讓她難以接受,她覺得這狀況太不靠譜了。但是,既成事實,她又能多說什麽?隻能偷偷祈禱,祈禱米栗是蒙中了潛力股的,祈禱老天爺別玩太大。
米栗這段戀情讓她太震驚,回到前台還一直在想,怎麽就這樣了?付愷芪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上前關心道:“怎麽, KK訓你了?”夏花搖了搖頭,張了好幾次嘴巴才問出話來:“愷芪,你說米栗怎麽就跟那個印度人在
一起了?”付愷芪一臉驚訝:“都多久的事了,你跟她關係那麽好,不會現在才知道吧?”夏花啊了一聲,定定看著付愷芪:“很久了?”“是有段時間了。”付愷芪點著頭,“我以前以為她有多聰明呢,現在知道了,她是真
的天真可愛到爆啊。你說她長得怪好的,怎麽眼神不好呢?……哈哈……我跟你說,你也別鬱悶了,以前她穿製服,北樓換了衣服,從員工通道走你當然看不見了。現在她可是大秘啊,不用穿製服了,肯定是一下班就直接奔對麵去。不信你等著瞧! ”
夏花上了心,傍晚下班,仔細一觀察,果然,米栗一下班便蹬蹬下樓,行色匆匆,直
衝對麵街去了。夏花看得有些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衛民什麽時候站到她身邊了。衛民把手搭在台子上,敲了敲。夏花回過神,趕緊問候:“衛總好。有什麽我可以效勞嗎?”擠著笑容。
衛民看了眼米栗遠去的方向,回頭輕歎了一聲,對夏花說:“你說這個米栗到底是聰明還是笨?我們不好說她,不合適。你跟她是好朋友,要說說她,找什麽人不好,找個阿三……”
說著連連搖頭。聽到衛民的表態,夏花心底裏同仇敵愾的情感油然而發,正聲說:“您放心,我一定盯
緊她,見縫插針,有機會就說說她。 ”衛民一邊笑一邊仍在搖頭,提醒了夏花一句:“她很固執的,你悠著點。”說完便走了。夏花仔細地琢磨著要怎麽跟米栗分析她的戀愛形勢。想了許久想不出招,一邊等著公
交車回家,一邊豁出去了給米栗電話:“米栗啊,你覺得你是不是衝動了點?”米栗聽得一頭霧水,反問:“我衝動什麽了呀?”夏花唉聲歎氣地說:“就那個阿三……你再考慮考慮嘛……”米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們家阿三人很好的。你放心好啦。 ”夏花追著問:“好人多了去了,你總不能因為人好就跟人家談戀愛吧?”米栗音調略有提高:“當然不是!我們在一起,那是因為愛情!愛情,你懂得什麽叫愛
情嗎?你談過戀愛嗎?”說完她忽的想到夏花是談過戀愛的,還是慘淡收場的……趕緊補了句:“對不起,我忘了。 ”夏花訕笑了一聲,半天才說:“沒事,我也忘了。原來我是談過戀愛的。隻是在生活麵前,我市儈了,把感情拋到了九霄雲外了。看來,是我不近人情了。 ”米栗一鼓作氣,想把夏花也拖下水:“孤獨是可恥的,飽暖是會思**欲的,你現在工作也熟悉了,生活也穩定了,想不想感情也穩定穩定?我們家阿三有很多朋友的……”夏花臉都綠了:“我對阿三沒興趣! ”
冷靜下來仔細一想,夏花發覺事情有很大的漏洞,高景生提供的兼差對米栗有百利而無一害,她大可以借工作之便多跑幾趟素問錦齋,順便談談情,說說愛……可是,她幹嘛要推掉呢?
夏花想不明白,便把這茬給提了出來,米栗這次回答得有點嚴肅:“總之你別問了。相
信我就對了,我這次真是為你著想的,你搬家要付房租吧?多一份補貼不好嗎?”“有錢賺當然是好的,隻是……”夏花依然猶豫。米栗聲音鏗鏘有力:“你說你活得那麽清醒做什麽呢?誒……你就當我喜歡跟桑傑二人
世界,當我和煩娘娘有仇,不想見她……你愛怎麽想都好。總之你記住……就算我會利用你,
我也不會害你。就這樣。 ”米栗說得那麽有誠意,夏花自然不敢再多追究了,惟有安慰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高景生有言在先,於她而言,精力還是會放在主職工作上,煩娘娘那裏,就得應
付時且應付吧。如今米栗已經離開前台,再也沒有人像她一樣言傳身教,夏花開始了她完全“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前台生涯。前台這個位置,每天人來人往,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找茬的人很多,偶爾還有個把
無聊之極的男士會順路來討幾句嘴上的便宜,比如裴少安公子之類的 VIP客人。麵對那些讓人發窘甚至發怒的問話,夏花從不知所措到坦然麵對,花了不短的時間。她慢慢地懂得了如何談笑風生地擋走客人的明槍暗箭,全身而退;懂得了如何在客人
的調笑中尋找理性的平衡,永遠帶著職業的微笑,笑得恰到好處。米栗跟她說,從哭著團團轉,到笑著打太極,這便是職場所謂的成長。
除去工作太過於忙碌的因素,前台確實是個有趣的地方,每天都能見到很多人,觀賞到很多故事。讓人不禁莞爾,讓人哭笑不得,讓人目瞪口呆,甚至讓人抓狂……這天,便來了一位十分耐人尋味的客人。此人大約四十五六,長得油膩膩、圓嘟嘟的,頗有幾分喜感,一身名牌標簽明晃晃的十分刺眼。付愷芪瞄了一眼,嘀咕了一句:“天……
這品味。土暴發戶……”悄悄對夏花說:“交給你啦。”便站裏邊去了。夏花含笑迎了上去,跟客人打招呼。客人是來入住的,夏花掃了一下客人的身份證,問道:“張先生您好,請問您有預定嗎?”“住個酒店還要啥子預定哦,沒有!給我一間豪華房,豪華房,小妹你知道的哦?”夏花聽得有趣,樂嗬嗬地應承:“嗯。知道的,知道的。”緊手緊腳把客人的客房安排
好,鑰匙也做好,然後問:“請問張先生,您的押金是付現金還是刷信用卡?”張先生一雙胖手往上衣口袋一摸,掏出錢包,抽出來一張借記卡往前台桌上一放:“刷這個。 ”夏花一看,好心提醒他:“張先生,您這是借記卡,不能刷預授權,隻能刷房費。而且
非要刷的話,如果需要退款就要等很長時間……”話沒說完,張先生已經不耐煩了:“啥子借記卡?跟你說,我可是存了好多錢進去的! ”夏花一時無言以對,心想算了,對付土人就用土辦法:“那好,我就用這個給您刷房費,
然後您再現金付雜費押金。您看這樣好嗎?”張先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夏花得令,便雙手送回借記卡:“那請您先收好,這個等退房的時候再刷就可以了。麻
煩您另外交一下押金,現金需要……”誰知,客人瞪大眼睛道:“啥子東西嘛?我不是把卡給你刷了嗎?怎麽還要現金?你雜這麽得意捏?”夏花耐著性子繼續解釋:“張先生,剛剛跟您解釋過了,借記卡隻能刷房費,您還需要另外交雜費押金。 ”客人皺著眉頭擺了擺手:“哎喲,你們這咋這麽喜劇捏?算了算了,給你刷這個吧……”
說完從他錢包裏抽出一張信用卡來,口中自言自語碎碎念:“這張存錢真麻煩。 ”夏花頓時傻眼,真想說:張先生,您咋這麽喜劇捏?但吞了吞口水,繼續按章辦事。這位張先生雖然行事說話與他人格格不入,但並不是多麻煩的人,盡管不滿意,接了
門卡還是樂嗬嗬上樓去了,一句投訴的話都沒有。付愷芪這時終於結束了冷眼旁觀,笑道:“夏花,你真是個好孩子啊。那麽喜劇的客人,你也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夏花也笑了:“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從來讀書人,神經大條的人心眼往往也不小。這
類客人是經常鬧點小笑話,不過隻要好好跟他們說,都挺好說話的。 ”“好說話,太好了。”突然旁邊冒出一個熟悉的聲音來。夏花轉頭一看,是杜克瑞。夏花問:“老杜,怎麽有空來串門子,有好事關照嗎?”杜克瑞笑嘻嘻攀在前台:“當然是好事了,想問下你們前廳部聖誕晚會要出什麽節目。 ”“踢踏舞。”夏花不假思索地回答。“這麽挑戰?”杜克瑞有點懷疑地看了看夏花,“原來你還是有兩下子的嘛,還會跳踢
踏舞?”付愷芪撲哧一聲笑了,插口說:“前廳部那麽多人哪。你還真會想當然。 ”杜克瑞於是問付愷芪:“那這節目是誰來跳?”付愷芪道:“就我們前台的一眾美女啊,姚經理領舞!不過,你們家夏花死活說自己不
會跳舞,就當候補了。 ”“姚姐啊?早就聽說她舞跳得不錯。”杜克瑞一邊說一邊看了看夏花,“你真不會跳?”夏花一攤手:“我是那種會說謊的人嗎?從小就沒這細胞!”說著想到杜克瑞剛剛的話,
“你剛叫姚經理什麽?……你不要命啦?”別的部門經理和部下拉近距離,都喜歡人家叫他們哥啊姐啊的,可是姚晶晶這個姓一直讓她很糾結,三令五申前廳部的姑娘小夥都不可叫她姚姐。夏花為此也曾偷樂了一把:姚姐,窯姐,可不是讓人笑噴麽。但沒想到杜克瑞跑來前廳這麽叫,分明是在頂風作案!
杜克瑞一臉的滿不在乎:“當她麵我也這麽叫!”說著一抬眼,對上了正朝前台走來的姚晶晶。杜克瑞一張青春洋溢的小臉頓時笑皺了,不無心虛的揮手打招呼:“姚……姐姐好!”
夏花一身雞皮疙瘩全出來了,心底卻不得不佩服這個杜克瑞,反應忒快了。
姚晶晶徐徐走來,半眯著眼睛打量杜克瑞:“小杜,你沒事來前台湊什麽熱鬧?酒吧沒事做嗎?要不要我幫你找點事情做?”
“別,別。姚姐姐,姚經理。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杜克瑞聳肩道,“想請你幫個忙,借個人。”
姚晶晶看他不像撒謊的樣子,問:“什麽事?”
杜克瑞說:“不是要聖誕晚會了嗎?我們 PUB那晚有單身派對、酬賓活動,所以就派我做代表參加晚會,我缺個女伴合唱。”
“原來是這樣。”姚晶晶思忖了片刻,“你想借誰過去?我們人手也不足呢。”
杜克瑞指了指夏花:“就你們的候補借給我就可以了。怎樣?”
“什麽?”夏花叫了出來,“杜克瑞你可想清楚,我,我五音不全,唱歌跑調的……”
姚晶晶本來還在考慮,見夏花這等反應,輕笑了一下,說:“你好歹也在酒吧待過,去支援一下,別偷懶。”
“謝謝!謝謝領導的大力支持!”杜克瑞朝著姚晶晶連連稱謝。轉頭跟夏花說,“這幾天咱們對下值班表,抽點時間排練,別偷懶啊
”說完便走了。
夏花看著杜克瑞,有口難言。她總不能說,她除了上班,還要隨時待命,忙高景生交代的素問錦齋的事務吧?雖然這事並不算什麽秘密,但她也不清楚到底多少人知道這個事情,總之沒人提問,她自己不會到處亂講。高景生讓她做的事情實在是簡單到沒有學曆也能做到,無非送個文件,找個人,試個菜什麽的,基本上就是充當了傳話筒和高景生替身的功效。但這也是要花不少業餘時間的,於是,夏花一直覺得自己很忙,很忙。
她一直謹小慎微,所以對時間的安排,也自有一番思量。中秋晚會前廳部選角的時候,她有意跳慢了半拍,是為了逃避密集的排練演出,好節省出多一點的個人時間。沒想到最後還是沒逃過去。看來,偷懶也是門技術活。
夏花歎了口氣,麻木地繼續守著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