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標準和選擇。企業和員工之間,都要互相尊重,這才是長久之計。
◎生活再殘酷,也沒到逼人非做不道德的事不可的地步啊!
◎多做事,既長本事,也是符合長遠利益的。
正月裏酒店生意都是通宵達旦的好,高景生和夏花各自輪休了一天半,便回酒店上班了。
高景生是因為身份特殊,春節這樣的重要時期,酒店不能群龍無首。夏花卻是被召喚回來的。
他們都萬萬想不到,過年上班第一件事,竟然遇上了前廳部變故。
就在高景生和夏花都放假的那兩天。前廳部的 AM付愷芪和舒佳欣都出了事。先是因忙生亂,前台因為夏花等人的輪休人手不足,付愷芪因為工作經驗比較豐富,不得不獨當一麵。四下無人的情況下,金銀頻繁進出,她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做賬的時候給幾個現金結賬的客人都加了離店折扣,多出的部分落了她自己的口袋。
付愷芪的中飽私囊被舒佳欣給揭發了。姚晶晶和徐開得報之後,迅速通知人事部,簽了解聘意見。這頭手續還在辦,那頭舒佳欣又出事了。
沒了付愷芪,舒佳欣開始獨挑前台的擔子,帶著兩個新人,兢兢業業地做事。沒想到,禍從天降。
來自北美的客人羅德?米勒酒後起了色心,摸了舒佳欣一把。舒佳欣義憤之下推了米勒一下,結果被米勒一巴掌打來了過去,下巴脫臼。都是獨生子女,她活了二十幾年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當即提出辭職,並要求酒店賠償她的精神損失,找了律師要告酒店不作為,態度強硬。
考夫曼放了長假,人事部群龍無首,自然也就無人肯做出頭鳥攬下這個爛攤子。姚晶晶和徐開不得不以部門領導之尊奔走調停,搞得疲累不堪,直到高景生回來,兩人十分默契地把這個燙手山芋給呈了上去。
高景生知道徐開向來是個公子哥性子,最愛偷懶,從歐洲調他過來,本就是自己全力促成的,一開始就預備了要忍他,倒也無話可說。但對姚晶晶,他心裏不是沒有意見的。徐開隻是懶,姚晶晶卻是處心積慮地占小便宜。隻是眼下他也沒空跟他們計較,了解了情況,親自去探訪了舒佳欣,一次性解決了問題。
夏花對高景生的能力向來深信不疑,這次更是好奇,他是用什麽辦法讓舒佳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為了這個疑問,她第一次在家裏開口談公事:“舒佳欣怎麽會輕易聽你的話?你用了什麽招?”
高景生兩手一攤:“什麽招都沒用,隻是將心比心。她受了委屈,負了傷,酒店當然要安撫。她的傷歸入工傷,酒店賠償她全部的醫療費用,另外給了五千塊的精神損失。她如果願意回酒店工作,酒店無任歡迎,她如果堅持離開,我個人再給她寫一封推薦信。 ”
“就這樣啊。”夏花有些失望,“可惜她還是選擇了離開。 ”高景生安慰她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標準和選擇。企業和員工之間,都要互相尊重,這才是長久之計。 ”夏花雖然有些舍不得舒佳欣,但也沒辦法了,她必須尊重舒佳欣的選擇。兩人私下吃了個散夥飯,就此別過。隨著回來上班的人漸漸多起來,大家漸漸忘記了不愉快的事情,見麵都是互相恭喜,
恭賀新禧,恭喜發財。一團喜氣中,杜克瑞悄悄問夏花:“新年有什麽新目標啊?”夏花歪著腦袋想了半天,說:“努力工作,天天向上。 ”杜克瑞說她可真沒創意,轉而歎了一聲:“像你這樣腳踏實地的老黃牛,不多了。 ”夏花笑道:“知道就好,等你當了總經理,記得提攜提攜在下。 ”杜克瑞說:“那好。咱們說定了,等我當上總經理,你來幫我管客戶部。”裝得滿認真
的。聊天的空,有個斯斯文文的男青年夾帶著一個麵相溫柔素淨的小女友進到酒店來,直
奔前台開房。男青年走到杜克瑞身邊的時候才看到了夏花的臉,愣了愣。夏花臉色微微一變,笑容驟然冷下——喜慶的正月,前男友帶新女友來開房,她還要
悲摧地幫忙辦手續、做鑰匙。看著紀淮易那張又熟悉又陌生的臉,夏花心裏挺不是滋味。再看他的穿著打扮,法式襯衫,西裝袖口是名品限量版,看樣子混得很不錯。夏花暗地裏有點咬牙切齒。杜克瑞倒是沒察覺出什麽,見到客人來了,主動撤退,笑嘻嘻跟夏花說:“你先忙,咱們的事情回頭再聊,拜拜。”邊說邊走,還附贈了個飛吻。夏花朝杜克瑞的背影笑了笑,回頭對上紀淮易,又冷了下來:“兩位有什麽需要幫忙
的?”紀淮易有些心虛地瞄了瞄夏花:“一間商務大床房。網上預定過了。 ”“兩位請出示身份證,謝謝。”夏花照本宣科,公事公辦。紀淮易和小女友的身份證一遞上,夏花一邊辦入住手續,一邊瞄了眼女方的資料:林
菱,本市的在校大學生。
看來夏花跟紀淮易的分手,並不在於兩人兩地工作的關係。夏花想到這一層,心裏一把火騰騰燒了起來。但此時此地,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首先是夏花酒店的前台小姐,其次才是她自己。
所以,她咬著牙做好了鑰匙,雙手呈上,送走了眼前這對讓她生厭的男女。如此的狹路相逢,真是意料之外。看著他們依偎走向北樓時,那對和諧的背影,夏花心想,如果換個地方,她是否會跟
他撕破臉麵?自然是沒有答案的。因為此刻紀淮易也是斷然不敢說出與她認識之類的話來,換個地方,可能更加避之唯
恐不及。心裏難受,到了休息的時間,她打電話跟米栗訴苦。米栗在電話那頭聽得嗬欠連連。夏花問她:“你昨晚沒睡麽?怎麽那麽悃的樣子?”米栗長籲短歎著:“可不是嘛……以為搞定了我外婆,就可以搞定我爸媽。誰知道我爸
媽這次連我外婆的麵子都不給……我和桑傑都快愁死了。 ”“這樣啊。”夏花也為她感到為難,“那你怎麽辦?你的年假快用完了吧?接下去怎麽處理?”
“不知道啊。”米栗又歎了一聲,“逼到沒辦法,就跟我爸媽說我懷孕了。他們應該就沒招了……”夏花覺得額頭的冷汗正涔涔往外冒,下意識地提醒了句:“你別太過火了。這麽經典的事情你都想玩玩看麽?”
米栗笑了笑:“開玩笑啦。放心吧,我外婆多說幾句,我爸媽態度自然會軟下來的……對了,你今天這事,才叫經典好不好?話說回來,你有沒有想過怎麽報複紀淮易?……要我說嘛,有 N種辦法,比如,今晚不斷地給他們客房服務?……”
夏花直搖頭:“我才沒那閑工夫呢。已經在他身上浪費了三年了,再浪費一分鍾都不值! ”米栗切了一聲,“你自己想得那麽通徹,還找我說什麽?”夏花說:“那不是需要個樹洞麽。 ”米栗尖叫:“你當我是垃圾桶啊! ” ……夏花不知道,並不是每個女人都像她這樣,可以輕易想開。所以這天晚上,發生了另
外一件事情,讓她對紀淮易又重新認識了一回。
因為付愷芪和舒佳欣的離職,前廳部 AM組一下子少了兩名幹將,高景生向考夫曼發了銷假要求,人事部緊急部署招聘工作,但在春節公眾假期未完之前,找到頂替人選談何容易,夏花不得不一人挑起重擔,每天的三班倒她要做足兩班,半夜一兩點開始上班,直到白班結束,夜間在倒班宿舍睡一覺,半夜醒來繼續上班。
白班時候接待到紀淮易,已經夠泄氣了,到了半夜,居然又生了事端。有個身寬體胖、濃妝豔抹的中年女人晚間便到了酒店,說她老公帶著小三在樓上開房,她要上去捉奸。酒店有責任保護客人隱私,哪有放人上去的道理,申露雖是新人,也知道把人擋在大
廳裏,好茶伺候著,說什麽也不讓上樓。中年女人便在酒店大廳沙發上一直坐著,坐到了後半夜。申露交班的時候特意跟夏花耳語了一番,讓她注意點沙發上那個中年女人,別讓她給
跑上樓去。夏花自然明白,放她上去,別說她老公到時候可能惱羞成怒,其他住客也會受到影響,到時候集體過來投訴酒店,酒店拆了都不夠賠的。但是,大正月的,各種團拜會同學會老鄉會特別多,後半夜了,前廳依然人來人往,
川流不息。夏花忙著招呼客人,隻能偶爾瞄一眼那女人還在不在。那女人隻是坐著,打了幾個電話。夠鎮定的。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好戲上演了。兩名民警來到酒店,出示證件說接到報案,樓上有人賣 /**,要求上樓查房。這種情況下,夏花擋了人就成妨礙公務了,隻能全力配合。結果,民警要求查的房號,登記姓名居然是:紀淮易。夏花一邊想著,這紀淮易得罪誰了被人這麽個整法,一邊配合地給了房號指了路。五分鍾後,兩民警拎著衣衫不整的一男一女從北樓仆仆而來。一路上,眾人紛紛側目。
人群中的紀淮易被反手押著,鬥敗公雞似的,至於白天那個女大學生林菱披頭散發,哭慘了。
這時,大廳裏那個中年女人追了上去,狠狠甩了紀淮易和林菱一人一巴掌。接著張開盆大口,破口大罵紀淮易狼心狗肺,說若沒有她養著幫著,他紀淮易能有今天?居然還敢養小三……
許多人在掩嘴偷笑。夏花目送著民警押走紀淮易,目送著中年女人尾隨其後一路罵罵咧咧。她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萬沒想到,前男友居然混到這一步,突然覺得自己真是萬幸,幸虧分得早,要不然,指不定今天被浸豬籠的就是她了。一邊慶幸一邊惋惜。想到當初在學校,他也是個積極向上的孩子,怎麽出了社會不到一年,他就成了現在的模樣?生活再殘酷,也沒到逼人非做不道德的事不可的地步啊!
相比之下,雖然生活一直將夏花逼得很緊,但她從來沒想過為了生活就把自己搞得麵目全非。剛剛離去的紀淮易,讓她突然地發現,自己其實很幸福。
接下去的兩天,她除了忙還是忙,一直呆在酒店沒有回過家。直到公眾假期快結束的時候,她接到一封信。
信封是手寫的,筆跡潦草,似乎有點眼熟,但一時又想起來。也是,無紙化學習、無紙化辦公,還有幾個人堅持拿筆寫字呢?
眼前的私人信件讓她很疑惑,這個年頭,除了銀行賬單,還誰會寫信呢?
匆匆拆開,先看了落款,啞然失笑——竟然是紀淮易寫來的。
他應該有她的手機號碼才對,卻不知為何選擇了這樣一種方式來跟她溝通。她帶著這個疑問讀了下來。
信很短,但字字用力,夏花托著紙背的手指明顯感到了凹凸不平。
夏花:本想給你打個電話,但按了無數次號碼,最後都不敢按下通話鍵。隻好用這種最沒有效率的方式來跟你說說話。希望可以好好跟你告個別。
首先,我要跟你道個歉。我提出跟你分手,是因為張女士提出跟我結婚,我當時被她的事業版圖衝昏了頭腦,隻想著可以一畢業就榮升企業老板,省卻數十年的奮鬥,何樂而不為。當時如果有對你造成傷害,我表示深深的歉意。我不奢求你的原諒,隻是希望你可以釋懷。
我要走了,辦完離婚手續,我這一年就當做了一場奇怪的夢。今後,我會腳踏實地地從低做起,從頭奮鬥。有句話,從前你在我耳邊說了那麽多次,我一直嗤之以鼻,但我現在終於相信了:隻要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去,一定可以獲得成功的人生。
原來,人有這樣一份信仰,是如此美好的事情,它降陪著我走過人生最艱難的歲月。謝謝你,教會了我做人應該務實,應該清醒地了解自己的位置和可行的人生路。
從前一直責備你活得過分清醒,覺得感情什麽的,對你來說都是浮雲而已,所以跟你在一起,感覺特別累。最近才發現,其實清醒也沒什麽不好,至少活得務實。以前是我錯了,再次跟你道歉。
祝,好。
紀淮易
夏花看完信,陷入了沉思。紀淮易的道歉固然讓她釋懷。然而,這封信更直接的讓她意識到了自己身上的問題:原來她過去一直活得過分清醒……此時仔細回想,原來從前紀淮易說過很多次的,人生中有許多東西都是因為朦朧才顯得美麗的,但她太清醒,太計較了,活得太真實也就不浪漫了。她和紀淮易常常連看個電影都有分歧,紀淮易買來電影票,通常討不了她的好,因為她總是量入為出,會忍不住心疼電影票的錢,然後說句“還不如過兩天到網上看免費的呢。”把紀淮易的滿腔熱情打得煙消雲散。
雖然紀淮易跟她道歉,但她很明白,一個巴掌拍不響,她和紀淮易之間的問題,不是紀淮易一個人的問題。她仔細地回想過去的種種,開始有了懺悔的心。她知道,她的清醒已經讓她錯過了太多。今後,可不能再犯同樣的錯了。
夏花是知錯必改的人,當她覺得自己身上有任何問題的時候,她會毫不猶豫地去修正。她仔細地清理了一遍自己和高景生之間的問題,認定了煩娘娘是個大問題,也覺得自己之前的態度沒給高景生足夠的指示。於是,她跟高景生攤了牌,說她要退出素問錦齋的公事,以後再也不跟樊素問扯上關係。
高景生馬上答應了:“你不參與也好……不過,想跟她撇得一幹二淨,不容易。”也不知道說的是她,還是他自己。
夏花不敢逼他太緊,再有什麽意見,也隻能暫時吞回去。何況,元宵節又到了,裏裏外外又是一通忙碌。
首先是,通貨膨脹,物價飛漲,酒店成本上升,所以餐飲要漲價,房價也要漲價,所有對外的資料全部更換了新的宣傳單,新的目錄,新的報價單。徐開新官上任三把火,趕上這樣的時期,不得不打足十二萬分精神應對。市場銷售部在說服海外客戶續約方麵吃盡了苦頭,畢竟老外那邊又沒你通貨膨脹得厲害,自然不買賬。市場推廣和國內銷售的任務一下子重了許多,新一年的部門會議開過,徐開考慮了通脹比例,給前廳部訂了提高 15%銷售額的季度目標,誰知姚晶晶拍案反對,她固然是從個人業績任務方麵考慮了,卻也帶動了前廳部的反抗情緒,畢竟每個人都要考慮個人收入和業務壓力問題。
就這樣,姚晶晶跟徐開卯上了,非暴力不合作,上書說自己太忙,無法同時兼顧 FOM和 GRO的工作,要求酒店增加 GRO經理人員,減輕她的負擔。
徐開真的做起事來,也不是讓人拿捏得了的,立刻在上司意見欄裏簽了同意,也不指派 GRO經理了,直接舉任夏花為 GRO專員。高景生私下跟夏花說,徐開這個做法是可圈可點,既解決了 GRO空缺的問題,又沒有給姚晶晶太直接的難堪,更沒有破格提升夏花的破綻。
夏花笑道:“我隻是覺得,反正是要做事的,能做得到,就多做點,不虧的。”多做事,既長本事,也是符合長遠利益的。
就這樣,夏花開始負責接待酒店的 VIP客戶、簽約客戶和團隊客戶等。接到的第一個案子,便是一個知名珠寶店的剪彩嘉賓。一個三線小明星入住而已,本來安排好好的先入住,隔天早上才剪彩,結果因為主辦方通知文件出錯,幾十家媒體的記者都提前到了,把大堂圍得水泄不通。夏花剛開始接洽這類案子,還沒反應過來要怎麽處理,幸虧徐開聞聲親自趕來做了示範,他迅速通知了主辦方,告知突發狀況,並幫忙想出解決方案,讓主辦方包下了一個會議廳給各家媒體的記者做訪問,並為這些記者準備了一份小禮物,邀請第二天再來。
事情隻用一個電話,十幾分鍾便解決了。大廳秩序得以穩定,酒店還多做了一樁生意。夏花也終於知道,徐開並不是姚晶晶描述的那種的繡花枕頭爛稻草。
小明星在會議廳扭扭捏捏欲說還休地講著她和某公子的那點事兒,夏花在門外看了許久,總覺得她很眼熟,看到最後終於認出來,這個不正是安公子的女朋友?正是當初在餐飲部,害她吃過虧的那位,幾日不見,瓜子臉變成了錐子臉,明星氣質一下子上來了。聽著裏麵的記者一口一個柳小姐,夏花想了很久,才想起來這位新晉小明星的全名,叫柳數,剛演完一部胡編亂造的穿越偶像劇,就是所謂的正當紅。
記者們被逼采訪,實在想不出更多的話題,於是一直繞著她和該偶像劇男主是否有曖昧關係展開問話。
柳數熟練地打著太極,不斷地強調彼此是好朋友,非常好的朋友。可是說到具體的一些小事,又是彼此熟悉得沒有隱私一般,讓人不得不覺得他們之間有點啥。
夏花聽得無趣,自言自語:“不是安公子嗎?難道分了?”
突然一個人頭靠到了她肩上,在她耳邊說了句:“不用懷疑,是分了。她的今天就是靠的安公子。能拍那部偶像劇,也是安公子給的分手費啊。 ”
夏花回過頭,看到多日不見的米栗,驚喜地叫了聲:“你回來啦!”抱了一下,接著剛
剛的話題問:“這你又知道?”米栗頭一揚:“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夏花笑了笑。她對這些八卦不是很感興趣,倒是對米栗,她頗有點研究的興頭:“你們
家阿三考核通過了嗎?”“唉……”米栗長長歎了一聲,“剛開始,我爸媽連我外婆的帳都不肯賣,好在桑傑還
算會做人啊。總算……我爸媽勉強不反對了。 ”夏花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樣不是很好?很順利嘛! ”米栗擦了擦額頭:“好累啊。還有他們家那關沒過呢! ”“啊?”夏花一直沒想到這一層,“你不是說印度那邊吧?”米栗點了點頭:“是啊。他們家也不太同意。不過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兩人站著閑聊了一陣,扯到了夏花現在的工作,夏花說還好,不是很忙,因為素問錦
齋的事情她卸下來不用做了。米栗頗有感觸地說:“也隻有你能忍得了她。 ”夏花笑道:“其實工作上,她很好相處的。 ”米栗臉上的肉顫了顫,“算了吧。反正我是吃不消她。”說著好像想起什麽,“對了,煩
娘娘最近好像消停了,好像沒聽說有來找我麻煩啊?”“嗯。”夏花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是啊,她最近改來找我麻煩了。 ”“你?”米栗哈哈笑了起來,“她怎麽疑心病又犯了……”夏花靜靜看著米栗,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這次她倒是沒犯病。 ”米栗笑了一般突然驚住,半刻才回神過來:“你和 KK,真的……?”夏花訕訕笑了笑:“是啊。很奇怪嗎?”米栗認真地想了想,笑道:“也不是很奇怪。這太像你的作風了,專門向高難度挑戰。 ”“啊?”夏花對她的話覺得不可置信,“我有那麽神經嗎?”米栗說:“不是神經,是很有勇氣。說真的,找個年紀大的。你可要想清楚,你要跟他
的老婆或者前妻競爭,要跟他外麵的花花草草競爭,還要跟他的工作競爭。很累的。 ”夏花看米栗表情嚴肅,笑道:“你這是經驗之談嗎?”米栗嘿嘿笑了起來:“這是肺腑之言! ”
第二十三章 日子,悠悠眾生相
◎天下間所有的勞燕分飛,根本症結都在於不信任。
◎持續的忙碌是對性情好壞最直接的檢驗方法。
跟米栗聊天的時候,夏花還沒有防範意識,沒隔多久,樊素問便又找上她了,約她喝咖啡。夏花接到電話之後頭痛了半天。但她骨子裏有種迎難而上的本能,每逢大事,總有股靜氣在支撐著她。最後,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昂首挺胸去赴約。
敵強我弱,我強敵弱。兩軍作戰,出場氣勢是關鍵。遇到樊素問那樣的美女,夏花拚不過人氣,隻好靠氣勢來支撐場麵了。她故意遲到,到場之後大咧咧往樊素問對麵一坐:“樊小姐有什麽指教?”
樊素問倒也沒出言讓夏花離開高景生,反而和和氣氣地問她,高景生對她好不好。顯然回去修煉過了。
夏花一時搞不清她想幹嘛,不自然地笑了笑:“當然好。 ”樊素問嫣然一笑:“他對每一任女朋友都是這樣。體貼入微。從前對米栗是這樣,現在對你自然也一樣。 ”夏花想起高景生同她解釋過的狀況,怎麽想也覺得高景生不像騙她的,但懶得幫樊素問翻舊賬,但笑不語。
樊素問卻接著念叨:“他身邊**那麽多,有時候把持不住也是正常的,不過你不用擔心,景生這人我最了解他,他還是很負責任的,就算將來跟你分手,他也肯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以前,他同米栗好,衛民還幫他打掩護,但我又不傻,米栗年輕漂亮的,怎麽可能看上衛民?我直接問景生,他當眾就承認了,米栗是他女朋友。——衛民跟他老婆,就是前妻,都可以作證!後來,他覺得對不起我,就自己跟米栗斷了,我們這麽多年感情,哪是一個米栗破壞得了的……”
夏花對這份感情本來還有點戰戰兢兢,但被樊素問這樣嘮嘮叨叨地隔靴搔癢,逆反心理騰騰燒起,索性跟她卯上了:“我說你到底是真天真還是假天真?離婚證都扯了那麽多年了,還大事小事找前夫幫忙,你不幹脆說你到現在還沒斷奶?”
樊素問是斯文人,她的印象裏夏花也一直是個乖巧文靜的女孩子,一直覺得她是年輕女孩被金錢名利衝昏頭腦了,所以行差踏錯。沒想到想跟她好好說幾句話,她竟然這樣蠻不講理。樊素問有種秀才遇到兵的委屈感,坐在沙發座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沒別的事,那我走了。”夏花實在懶得再聽她念叨,直接走人了。當天晚上,高景生在富貴公館笑得合不攏嘴,他說:“你知道嗎,素問今天打電話給我,
說我找了隻母老虎來克她。 ”夏花一邊洗碗一邊硬聲硬氣地說:“老虎不發威,把我當病貓,想得美。 ”高景生樂嗬嗬地說:“如果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夏花停了手:“為什麽?”“既然你治得了素問,早點認識你,早點把你套牢了,我估計可以早一點擺脫煩惱。 ”“你當我是什麽?”夏花怒目相視,伸了手過來。洗潔精泡沫抹了高景生一臉。後來,樊素問打過幾次電話給高景生,每次都是夏花接的,夏花對她可沒有高景生客
氣,應付兩句便把電話掛了。有一次,樊素問非得說是公事,叫夏花不要恃寵生嬌。夏花哼了一聲,說:“樊小姐,您好歹也是高學曆人士,連個小餐廳都搞不定,說出去不是丟人嗎?我這也是為您著想,您自己解決吧。”掛完電話,其實她也不放心,便跟高景生提了提。高景生笑道:“沒事。以後她的事情讓她自己折騰。有人會幫她善後的。 ”
夏花很好奇。高景生說,素問錦齋的事情他推給徐開去幫忙了,他想抽更多的時間陪陪夏花,夏花心裏很美,但臉上卻不動聲色。不太忙的時候,他們會回富貴公館,在夏花家做飯,一起吃過晚飯再外出散散步,看個
電影,或者幹脆到高景生家放家庭影院……過著很平淡的情侶生活。但這種平淡,兩人都很滿足。有時候他們會天南地北地閑聊。夏花慢慢知道了許多高景生以前的事情,他求學時候的趣事,他和洋人上司鬥法的經
曆,慢慢的,她也知道了一些秘密,比如他和米栗、衛民、樊素問之間的事情。
當初,活潑漂亮的米栗在華人留學生圈中小有名氣,常有男生搭訕騷擾,一次被個臭名昭著的二世祖攔截的時候,衛民救了她,結果她的審美觀出了偏差,愛上已有家室的衛民……後來,衛民的妻子發現了蛛絲馬跡,這位正宮娘娘是出了名的潑辣,衛民怕她傷害到米栗,請高景生幫忙擋擋,結果沒擋到衛太太,卻擋到了樊素問。
雖然之後衛民向樊素問多番解釋,但樊素問連自己的哥哥也不相信,她書讀多了,哲學學太好,所以隻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所以後來,高景生和樊素問的婚姻破裂,應該是千裏之堤潰於蟻穴。
夏花聽完之後想了想,說:“其實最根本的原因是她不相信你。”天下間所有的勞燕分
飛,根本症結都在於不相信。高景生愣了愣:“那你呢,你相信我嗎?”夏花很仔細地想,設身處地地想,最後說了句:“沒到那份上,我不敢給你作保。 ”高景生嘴角揚起:“說話越來越有水準了。 ”又一日,兩人正在高景生家的白色沙發上搶遙控器,衛民突然造訪。看見穿著家居服的夏花,衛民的臉色有些暗:“沒想到素問說的是真的。 ”夏花看衛民那臉色,心裏也是秋冬季節的情形,但經驗告訴她,有必要迎難而上,於
是她跑廚房認真泡了杯咖啡,給衛民端上:“咖啡可以嗎?”一副女主人的樣子。衛民被堵得難受,抓著高景生語重心長地苦勸:“你知道,素問一直等著你……”高景生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同樣的話我不想說兩次。對她我真的仁至義盡了,她是你
妹妹,你的話她多少還是聽一點的,你要有空就多勸勸她。我真的沒空再應酬她了。 ”衛民歎了口氣,喃喃道:“當年徐開追她追得多凶啊,可她就喜歡你。 ”高景生顯得有些不耐煩:“別再提當年了,我承認當年是我腦子進水還不行嗎?你自己
也剛剛離婚,你這個婚離了多久了?你自己知道兩個人如果不能溝通,是沒辦法一起生活的。 ”衛民至此詞窮。
夏花的後顧之憂似乎很輕易地清理幹淨了。她開開心心地投入 GRO專員的工作中去。二三月是小淡季,春節已經過去,離展會又還有點距離。酒店入住率比假期要跌好幾個巴仙。這個時候,旅遊團往往是救濟良方。
不過,接旅遊團實在是個頭疼的活,入住時候要點算清楚人頭和寄存行李,要跟領隊簽好足夠的押金,客人離店的時候要檢查清楚有無遺漏行李或者損壞酒店財物,萬一有客人打壞了酒店的東西,還要立即跟領隊協商賠償——否則,客人一離店,就成無頭公案了。
當夏花接到領隊蔡亦婷的團隊時,米栗特地從辦公室打了電話過來:“你可千萬要小心,這個蔡亦婷,出了名的鐵嘴雞,手續要清楚。 ”
這個叫蔡亦婷的領隊,在業界很出名,是個金牌導遊,她的導遊詞語不驚人死不休,有不少粉絲。據說,當年天安門新立了個 9.5米的孔子像,她帶團過去,解說的時候,團友問她為啥立的像,她居然一本正經的說:咱中國人缺啥補啥,缺德的人多了唄。這句話居然還被引為經典。
夏花接這個團,賠上了十二萬分的小心,但到了 C/O的時候,還是出了問題。客房部十萬火急地通知前台, 1854丟了兩個高檔衣架。
夏花酒店的每個標房都配置有兩個特製植絨衣架,讓客人掛大衣用的。衣架上刻有夏花酒店的 LOGO,選材好,做工精細,成本不菲。團隊客戶本來就是打了最低折扣的,接待團隊客戶對酒店來說隻是維持運營成本,並沒有多少盈利,一個房間丟兩個高檔衣架,絕對是虧本買賣。夏花趕緊核對了一下房間號,發現這個房間的登記人是領隊蔡亦婷,她壓不住有些哭笑不得,這個蔡亦婷怎麽說也算不上窮人,偏偏就這麽貪小便宜,實在讓人看不起,但她是客人,夏花隻能好言相勸:“蔡小姐,不好意思,您的房間不見了兩個高檔衣架,能不能麻煩您協助我們找找看?”
蔡亦婷臉色一暗:“什麽高檔衣架?笑話!我都沒見過 !”夏花也不看她,直接給客房部又去了一個電話:“莫大姐嗎? 1854的客人說她沒見過什
麽高檔衣架,麻煩你們客房部再清點一下,看前天客人入住前,你們的清點記錄。 ”一分鍾之後,莫大姐的來電確認了兩天前有確認過該房配置齊整。這時,夏花死死看著蔡亦婷,柔著聲說:“蔡小姐,您看這樣好不好?您的行李箱打開
給我們看一下好不好?可能是裹衣服裏麵了您沒發現,我讓我們的行李生幫您找,好不好?”夏花說這話的時候,聲調是柔和的,但是聲音並不低,周圍好幾個團友都聽見了。於是,喲與人便攛掇著:“領隊,你就打開讓他們找找嘛,真是,兩個衣架折騰這麽久……”
蔡亦婷臉色有些發白,尖著嗓子說:“房間如果有衣架怎麽可能找不到?肯定是你們工作人員的問題,我就不信東西會平白無故不見了,我上去找!……”說著,拖著她的行李箱上了樓。
五分鍾後,蔡亦婷又拉著行李回到了前台,罵罵咧咧地說:“明明就在沙發後麵,客房
部東西亂放還怪到客人頭上了?……”夏花笑得不卑不亢:“蔡小姐,真是太麻煩您了。謝謝! ”蔡亦婷這個旅遊團還算是小團,出的事情也算小事一樁。後麵來了個大團隊,把夏花
整得幾天幾夜吃不好睡不著。
大團隊是個劇組,導演是有幾分名氣的,就是前頭提到的那位虹保女士的前夫;女一號則是剛剛躥出頭角的新人柳數,女二號女三號都是新近選秀上來的年輕小姑娘,青春無敵。大隊人馬浩浩****來拍攝幾個重要鏡頭,演員加工作人員,包下了整整三層客房。
誰知道,淩晨的時候,出事了。影視公司的一位工作人員坐飛機趕來找導演不知道什
麽事,卻聯係不上導演,說是導演手機關機,便把燙手山芋丟給了夏花。夏花給導演的房間打電話,沒人接,可對方堅持導演在酒店裏。沒辦法,夏花隻好拿了鑰匙陪那個工作人員去導演房間。房間打開之後,鬼影都沒看見一個。夏花攤攤手:“導演大概沒回來睡吧?”誰知那個工作人員嗤笑了一聲,扭頭便往外走,一間一間地敲門。大半夜的敲人家房門,真是犯天怒的事情,夏花不敢跟緊,怕被投訴。她想,肯定是
十萬火急的大事情,否則對方不會這樣做。跟在那人身後,以備不時之需。於是,在工作人員敲了幾個門問不出導演行蹤之後,夏花帶著他去了保安部,調監控看導演是否出了酒店。保安隊長約翰直接調了晚上十點的監控,因為這個時間點,正常人該睡了,夜貓子該
出門了。果然,他們很快看到導演出了房門,進了電梯,下了樓。然後,進了女二號的房間……工作人員哼笑一聲,直奔樓上女二號的房間。女二號穿著性感睡衣揉著惺忪睡眼開了門。但是導演並不在她房裏。被女二號一頓咒罵之後,夏花帶著工作人員回到保安室,又調了十幾分鍾的監控,終
於發現,淩晨一點的時候,導演出了女二號的房間,進了女一號的房間……後來,夏花才知道,這位導演是出了名的“半夜失蹤狼”,想找到他,一般得把全劇組的房間都敲開才行……慢慢地,夏花對團隊的接待工作也摸出了一些竅門,漫天撒網、重點捕撈,工作得心應手,逐漸成為前廳部除姚晶晶以外的一把老手。
不過,持續的忙碌是對性情好壞最直接的檢驗方法。夏花在工作上更上一層樓的同時,身體素質每況愈下,忙得狠了,三餐不濟,有時候開始犯胃痛,一次晚回家,胃痛得臉色發青,看到高景生沒來由發了一頓火,非得說是被高景生給傳染了,把高景生說得一愣一愣的。
胃痛起來實在要命,直冒酸水,喝幾口溫開水,跟刮腸子似的,飯也吃不下去,夏花躺到沙發上再也起不來,隻問高景生要胃藥。高景生看著夏花,仿佛看到了從前的自己,好氣又好笑,親自下廚給她煮粥,南瓜粥,端到麵前一口一口喂。
夏花吃過粥,才把藥給吃了。精神好了,開始反省自己,說自己脾氣好像越來越暴躁了,這可不行。高景生靠在沙發上,輕飄飄說了句:“知道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