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宓瑟帶陸珍珠來的地方,是女子兵的其中一個落腳點,一進門首先看到的是演武場。
陸珍珠未曾想到,本朝還有這樣的地方。
她所知道的那些女子,多是困於內宅。少數會有如朵朵和桃桃這樣的,行商於人前。
陸珍珠和對方往演武場後的大廳走。
她問:“這些是?”
“這些是孤苦無依的女子。”唐宓瑟一麵帶陸珍珠進去,一麵回應她們和自己打的招呼。
在女子兵裏,有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有幾十歲的婦人,甚至還有年邁的老人家。
她們有些失去了夫君,有些沒了兒子。
最後,機緣巧合下,留在了這裏。
有的負責劈柴挑水,有的負責縫縫補補。
老人家會幫忙帶孩子,給他們講故事。
大一些的孩子,會做力所能及的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陸珍珠聽女俠這麽一講,對這些人油然起敬。
她們都是戰爭結束後,失去最多的人。那些人因為保衛家國而戰死,家人卻得不到善後。
她們沒有自怨自艾,而是組成了新的隊伍。
或許邊關將士並不需要,但她們也可以戰鬥。
“如今不再打仗,應該不會有人流離失所了。”
陸珍珠感歎了一句。
“未必。”唐宓瑟今日出去救人前,聽到了拓城那邊傳來的消息,餘城有兩萬士兵過來了。
元毅大將軍怕有什麽事情,讓師父領了三千輕騎去探路。若是對方有武器,怕是要毀約。
“還不知女俠如何稱呼?”
陸珍珠問救命恩人。
“唐宓瑟。”唐宓瑟坐在上首。
“陸珍珠。”陸珍珠坐在下首。
“我知道你,你可是捐了好大一筆銀子給軍中的將士們。”唐宓瑟也沒想到寧安侯老夫人這樣的漂亮和年輕,“你先在這裏住,安全的很。”
“有勞了。”陸珍珠拱手道謝。
這邊陸珍珠已經被救出來了,另一邊裴殊瑾和雅允正在喝茶,啞巴丫鬟捂著臉進來。
若是仔細看,能瞧見鞭子抽打的痕跡。
她比劃了幾句。
雅允臉上出現一瞬間的震怒,又壓了下去。
裴殊瑾雲淡風輕的說道:“殿下有事先忙。”
他是光明正大被邀請來的。
除了是市布使,還是懷化大將軍,在中書省也有任職。得陛下寵信,民間也有聲望。
若是雅允這時候拿下他。
就意味著撕毀眼下的和睦。
所以,裴殊瑾放心的坐在這裏,拖住雅允,也是給宓女將爭取些時間,讓她把人帶走。
看這丫鬟的情況,宓女將應該是成功了。
陸珍珠被帶走的那天,裴殊瑾就出去看了。並沒有收獲什麽,回來卻得到了雅允的邀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幾乎可以肯定,是雅允帶走了珍珠。
但,裴殊瑾不知道人在哪裏。
這樣,必然會受製於雅允。
裴殊瑾冥思苦想一個晚上。
他第二天又走了一遍陸珍珠往錢家去的路,還讓阿生去求助了周老將軍,麻煩他調人過來。
用的自然不能是軍中之人。
否則金湛就會找麻煩了。
但若是真的和雅允對打起來,也不能輸。
裴殊瑾原以為周老將軍最多派府上的護衛過來幫忙,卻沒想到周老將軍會讓宓女將來,她雖然不在軍冊上,卻是周老將軍極力培養的。
她本身又是女子,去救人再方便不過。
裴殊瑾記得寧安侯曾經上書提過成立女子兵。
這個事,他在青州讀書時,還同人辯過。
可惜,陛下並沒有同意。
裴殊瑾也頗覺得遺憾。
有宓女將在,裴殊瑾很是放心。
他在陸珍珠去往錢家的路上打賞,能夠提供線索的,會給一百文錢,說少也不算少。除了渾水摸魚的,裴殊瑾很快確定了一個地方。
陸珍珠坐的馬車並不小,即便是被帶去偏僻的地方,也會有人認出來,並且指出方向。
陸珍珠二次被轉移的時候,也是坐的馬車。
這個範圍裏,新出現的馬車,也很好找。
裴殊瑾親自去裏頭摸了一圈,確定珍珠就在這裏。才和宓女將商量著,她把人帶走藏起來。
兩個人分開時,正好接到了燕臨國派兵出城的消息。裴殊瑾決定來赴約,看有什麽貓膩。
誰知道雅允也是來拖延時間的。
即便裴殊瑾離開瑤城,還是能回來支援。
但若是他手上有把柄,就未必了。
兩個人閑聊了半天,誰都沒進入正題。一直到啞巴丫鬟的到來,才打破了這個平衡。
“皇妹嫁入宮中,我這做兄長的,難免擔憂。”
雅允知道陸珍珠是被裴殊瑾的人救走的。
到底還是他留下了尾巴。
“皇妹在寧安侯府住過一段時間,同寧安侯老夫人最是親厚。所以,我就把人請來了。”
雅允觀察裴殊瑾的神色。
“這本該在京城的人,竟然會出現在千裏之外的瑤城。”雅允故作好奇的問,“為什麽呢?”
“殿下說的是寧安侯老夫人?”
裴殊瑾一副我不知道的表情。
“寧安侯老夫人是何時來的?”
裴殊瑾左右張望,也沒看到人。
“嗬嗬,懷化大將軍莫非以為,我身邊的侍衛都是吃幹飯的,真的對付不了來劫走她的人?”
“人在我的別院住著,就這麽丟了。”
“你說我要不要去報官?”
雅允三言兩語,改變了故事的走向。
他不是綁架的人,而是請寧安侯老夫人來小住一段時間。是出門的時候,她被人綁走了。
雅允若是去報官,陸珍珠來瑤城的事,就很難瞞住了,裴殊瑾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說道:“寧安侯老夫人遠在京城,殿下莫不是認錯人了,還是快些回去看看的好。”
“哦,說來寧安侯老夫人年輕貌美,皇叔對她很是心動,我還真找到了一個同她樣貌相似的。”
雅允覺得裴殊瑾這個想法很好。
寧安侯老夫人怎麽會無故出現在瑤城。
那綁走的人,就是他送給皇叔的舞姬了。
“我還是去報官吧。”
雅允起身,要往衙門去。
雅允怎麽會把底牌輕易泄露,他是故意等著人來救的,看啞奴的傷勢,應該是唐宓瑟。
他早就聽說寧安侯暗地裏養了一群女兵。
如今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唐宓瑟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她眼下最擔憂的,是燕臨要做什麽。
雖說八皇子拖住了懷化大將軍,但兩萬人來奪城,也未免不將元毅大將軍放在眼裏了一些。
陸珍珠看她不說話了,眉間染上憂愁,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便問:“女俠,怎麽了?”
唐宓瑟將事情告訴她。
陸珍珠也覺得奇怪。
“燕臨與本朝簽下契約,拓餘市集已經開張。”
陸珍珠思索著,突然想到。
“難道……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求和?”
古往今來,也有明麵上和,暗地裏捅刀的。
京城沒抓住八皇子的把柄,不代表他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