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雲見顧忠海如此激動，她也緊忙地阻止了起來。
她坐到床邊，以蓋被子的動作來壓住顧忠海的兩條手臂，臉也死死地盯著他，像是威脅一樣。
顧顏歡看得奇怪，心裏七上八下的不安穩。
李芳雲大聲地對顧忠海說。
“你看看你平日裏不好好的照顧身體，現在生病了隻能讓你在家裏躺著，醫院都不能去，家裏哪有那個錢讓你在醫院裏治病啊？兒子需要用錢，我身體也不好，要是現在讓你去治病，那以後我們娘倆可就要出去要飯了啊！”
李芳雲一邊說著，一邊嘩嘩地流著眼淚，哭得淒慘無比，好像是掙紮了很久才做了這個決定一樣。
在顧顏歡看來，這分明就是鱷魚的眼淚，虛假得很。
不知道是李芳雲的話起了作用，還是顧忠海真的就不想痛苦下去了，他的眼神暗淡了許多，就那麽直直地盯著天花板，像個沒有生命的老朽木偶。
可顧顏歡還是不願意放棄。
“爸，她不能給你治，我可以，你別放棄。”
李芳雲突然轉過頭盯著顧顏歡，那眼神如豺狼一般，像是想把人撕碎。
她衝上前，一把把她推到一邊兒。
“你現在跑來做什麽救世主？當初跟你要點錢，你一分都不願意給，現在好心了？跑來說什麽要給他治病，誰知道你安得什麽心？我看你是想把我們騙過去，等我們治病了到時候又不願意掏錢，讓我們一家子家破人亡！”
“這種事明明是你的手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嗎？”
李芳雲白了她一眼，冷嘲熱諷道。
“你別把自己想得是個多麽好的人，有的時候，我倒真的是不如你。”
見李芳雲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想讓顧忠海自生自滅，顧顏歡也是實在沒有辦法，隻能默默地袖手旁觀了。
她看著**的顧忠海，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視線早已落到了她的身上，那死寂的眼神，嚇了她一跳。
不久後，顧忠海的眼睛裏落下了一滴淚水，隨著那滴淚的落下，他也永遠的停止了呼吸。
李芳雲和那些親戚手速倒是極快，看樣子早就準備好了喪事需要的東西，三下五除二地就布置完畢，人也陸陸續續的來到家裏吊唁。
不知道的還以為李芳雲本來就知道，顧忠海什麽時候會斷氣一樣，手腳真是利落。
顧顏歡除了無奈，什麽也做不了，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顧忠海死在**，眼睜睜地看著這些所謂的親戚，有說有笑地在家裏吃著飯。
這種不合時宜的氣氛，讓她的心裏悶悶的。
看了一眼客廳時鍾上的時間，已經快中午了，她想起還沒有告訴檀澤謙她回了娘家的事情，想告訴他一聲，卻發現手機不在身上，回想一下，想起了是李芳雲把她的手機拿走，沒有還給她。
她直接找了過去，打斷了她們的聊天。
“我手機呢，還我。”
李芳雲手裏捧著一捧瓜子，哢哢嗑得響亮，斜眼打量著顧顏歡，看起來真的讓人心裏生恨。
“你的手機你問我幹嘛，再說了，你爸爸都死了，你還想著玩手機？”
顧顏歡撇了撇嘴，忍著脾氣說。
“你以為我是顧逸峰啊，我要手機是有正事兒，你快還給我。”
“你聽不懂話嗎？我都說了不在我這裏，你自己的手機自己不好好的看著，丟了還跑來怪我。”
顧顏歡簡直都快窒息了，以前在家裏的那種感覺，現在又回來了，李芳雲總是能壓得人喘不過氣，這麽多年了，依然是一點兒都沒有變。
一陣頭疼席卷了顧顏歡的大腦，看李芳雲這個樣子，她也懶得跟她爭論，不給就不給吧，那就一會兒再說。
在家裏忙活了大半天，累得要死要活，李芳雲和顧逸峰反倒是安逸地坐在家裏，都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無人關心喪事，這個家要是沒有她，恐怕連喪事他們都懶得辦。
到頭來喪事的這些錢還是她出的，到傍晚的時候，顧顏歡甚至都後悔今天回家來，早知道是這個樣子，她連顧忠海的最後一麵，都不想見。
剛想坐下休息一下，李芳雲顛顛地趕了過來。
她從兜裏掏出一份名單，上麵寫了人名和詳細地址，人數不多就七八個的樣子。
顧顏歡一臉不解，茫然地問李芳雲。
“這是什麽？什麽意思？”
李芳雲手一甩，把名單扔到了她的懷裏。
“我給你叫了車，現在就在外麵等著，你拿著這個名單，挨家挨戶地去敲門，告訴他們來參加葬禮。”
顧顏歡皺了皺眉，滿臉不情願。
“這事兒不是應該讓顧逸峰去幹嗎？他是兒子，他得去磕頭，我去算什麽事兒啊？”
李芳雲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咂嘴道。
“嘖，你弟弟才多大啊，你怎麽想的讓他去磕頭？你趕緊去別耽誤時間了，你也不用磕頭，意思意思的了，快去快回。”
顧顏歡被李芳雲催得頭疼，又拗不過她，隻好答應了，想著抓緊時間把事情辦完就算了了。
被李芳雲推搡著上了車，顧顏歡坐在後座沒一會兒就感覺一陣困意襲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太累了的緣故，想著路上也有一會兒，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再一睜眼，車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顧顏歡心中一驚，地址上的地方她以前也不是沒去過，最多十多分鍾的車程，怎麽可能天都黑了？
她有些緊張地問著司機。
“師傅，咱是不是開錯路了？怎麽還沒到？”
司機語氣低沉，回答得敷衍。
“你記錯了，還沒到。”
顧顏歡越想越不對勁兒，保險起見，她必須要通知檀澤謙一聲，就算發生什麽意外，她相信他一定能找到她。
下一秒，她的心徹底涼了。
摸了身上所有的口袋，裏麵什麽都沒有，全是空的，她想起了李芳雲，手機還在她那裏，走得急根本忘了拿回來。
現在想來，她總覺得李芳雲是故意這麽幹的，畢竟這個車，也是她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