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瘧母(鱉甲煎丸證)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病瘧,以月一日發,當以十五日愈,設不瘥,當月盡解;如其不瘥,當雲何?師曰:此結爲癥瘕,名曰瘧母,急治之,宜鱉甲煎丸。(2)
[白話語釋]
提要
論述瘧病的預後及瘧母的形成與治法。
語譯
瘧病如果是陰曆初一發病的,經過治療,一般在十五天時就應痊愈。如果經過十五天還未愈,那麽,到一個月亦應該痊愈了。假如經過三十天,瘧病仍然未愈的,又稱作什麽病呢?老師回答說:這是由於病久正衰,瘧邪與痰瘀互結於脅下,形成了瘕塊,稱為瘧母。應當抓緊時間治療,可選用鱉甲煎丸。
闡釋
本條討論了三個問題。第一,關於瘧病的預後,認為主要與人體正氣的強弱有關。原文通過列舉時氣的變更影響人體正氣的盛衰變化,來判斷瘧病的預後。這是因為古人認為五日為一候,三候為一節氣。自然氣候的變化與人息息相關,隨著節氣的更移,人身的營衛氣血亦隨之不斷地更新、充沛。正氣旺盛,則可祛邪外出,故病當愈。對原文的“十五日”、“當月”等具體的數字,我們不必拘泥,著重領會其重視正氣的思想,及早治療。第二,瘧母的形成,與病久正衰,瘧邪不解有關。由於誤治或失治,瘧病經久不愈,反複發作,導致正氣漸虛;瘧邪不去,影響氣血的運行,日久可形成痰瘀,瘧邪與痰瘀互結,聚於脅下,便形成癥塊,這稱為瘧母。第三,瘧母的治療:從其形成過程可以看出,瘧母是正虛邪實之證,若不及時治療,則瘧邪與痰瘀錮結難解,正氣日損,恐有他變,所以應當“急治之”。根據《素問。至真要大論》“堅者削之”及首篇“隨其所得而攻之”的宗旨,予鱉甲煎丸扶正祛邪,軟堅化痰,活血化瘀。
【原文解析】
[主要脈症]
脅下有痞塊,寒熱陣作,或疼痛,或拒按,痛處不移,按之不動,肌肉消瘦,飲食不振,或困倦,或四肢無力,女子月經閉而不行,舌紫有瘀點或瘀斑,脈澀或沉。
[病機]
瘧邪、瘀濁、痰熱搏結脅下而成瘧母。
[治法]
扶正搜邪,軟堅散結,逐瘀通絡,滌痰消癥。
[主方]
鱉甲煎丸方
鱉甲 十二分(炙) 烏扇 三分(燒) 黃芩 三分 柴胡 六分 鼠婦 三分(熬) 乾薑 三分 大黃 三分 芍藥 五分 桂枝 五分 葶靂 一分(熬) 石韋 三分(去毛) 厚樸 三分 牡 丹五分 (去心) 瞿麥 二分 紫葳 三分 半夏 一分 人參 一分 蟲五 分(熬) 阿膠 三分(炙) 蜂窠 四分(炙) 赤硝 十二分 蜣螂 六分(熬) 桃仁 二分
上二十三味為末。取煆竈(zào)下灰一鬥,清酒一斛五鬥,浸灰,候酒盡一半,著鱉甲於中,煮令泛爛如膠漆,絞取汁,內諸藥,煎為丸,如梧子大,空心服七丸,日三服。《千金方》用鱉甲十二片,又有海藻三分,大戟一分, 蟲五分,無鼠婦、赤硝二味,以鱉甲煎和諸藥為丸。
[主方分析]
重用鱉甲為君,軟堅消癥。邪結氣分者,用大黃、芍藥、 蟲(土鱉蟲)、桃仁、赤硝(硝石)、牡丹、鼠婦(地虱婆)、紫葳(淩霄花)、蜂窠、蜣螂攻消血結,逐瘀化癥為臣。邪結氣分者,用厚樸、石韋、瞿麥、烏扇(射幹)等下氣利小便;葶藶、半夏滌痰消瘕,六藥為佐。調寒熱,和陰陽,有黃芩、幹薑;通營衛則用桂枝、柴胡;益氣血,又有人參、阿膠;煆灶下灰之溫,清酒之熱,亦助鱉甲消癥散結之功,諸藥為使。鱉甲煎丸藥共25味,為丸服者,取其峻藥緩攻,逐漸消磨癥瘕,使瘧邪盡去而不傷正。
[比較鑒別]
鱉甲煎丸、白虎加桂枝湯、蜀漆散、柴胡去半夏加瓜蔞根湯、柴胡桂薑湯均治瘧疾。但柴胡桂薑湯與柴胡去半夏加瓜蔞根湯雖同治邪伏少陽之證,然前方證兼有水飲內停而寒多熱少,後方證兼有津傷及勞瘧;白虎加桂枝湯主治邪熱挾有表寒,熱多寒少之溫瘧;而鱉甲煎丸則主治瘧母,即由各種瘧疾遷延日久,瘧邪深人血絡,假血依痰所致,症見脅下有塊,腹中疼痛,時有寒熱,納呆消瘦,舌暗有瘀點,脈弦小緊。
【臨床應用】
[應用要點]
(1)烏扇即射幹之別名;赤硝本指產於赤山(江蘇句容縣)的硝石,可用一般的硝石(即火硝);蜣螂與鼠婦一般藥房不備,可用水蛭、穿山甲等代替。
(2)煆灶下灰一般方書不載,梁代陶弘景將其收入《本草經集注》“別錄”之下品,雲“此煆鐵灶中灰爾,兼得鐵力故也”。由此可知,用煆灶下灰治療瘧母,主要在於其中所含的鐵質,其與人參、阿膠共有補養氣血作用。
(3)鱉甲煎丸並非專治瘧母,凡屬正虛邪久不除的,如肝硬化,血吸蟲病引起的肝脾腫大,白血病之巨脾,卵巢腫瘤,子宮肌瘤及腹腔其他類型的腫瘤,都可用。
[醫案舉例]
郭某,女,52歲。脾腫大4~5年,五年前曾患定期發寒熱,經縣醫院診斷為瘧疾。運用各種抗瘧療法症狀緩解,而遺留經常發低熱。半年後,經醫生檢查發現脾髒腫大肋下2~3厘米,給予各種對症療法,效果不佳。脾髒繼續腫大。近一年來逐漸消瘦,貧血,不規則發熱,腹脹如釜,脹痛如綿,午後更甚。食欲不振,消化遲滯,胸滿氣促,脾大至脅下10厘米,肝未觸及,下肢浮腫,脈數而弱,舌胖有齒印。據此脈證,屬《金匱》所載之瘧母,試以鱉甲煎丸治之。鱉甲120克,黃芩30克,柴胡60克,幹薑30克,大黃30克,芍藥45克,葶藶15克,厚樸30克,牡丹皮45克,淩霄花30克,半夏15克,人參15克,阿膠30克,蜂房炙45克,芒硝90克,桃仁15克,射幹20克,桂枝30克,鼠婦(即地虱)30克,瞿麥15克, 蟲60克,蜣螂60克,以上諸藥,蜜炙為丸,每丸重10克,日服2丸。服完一劑後,各種症狀有不同程度好轉,下肢浮腫消失,此後又服一劑,諸症悉平,脾髒繼續縮小,至肋下有6厘米,各種自覺症狀均消失,故不足為患。遂停藥,自己調養。
[趙明銳.經方發揮.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82.153,154]
(二)癉瘧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帥曰:陰氣孤絕,陽氣獨發,則熱而少氣煩冤,手足熱而欲嘔,名曰癉(dàn)瘧。若但熱不寒者,邪氣內藏於心,外舍分肉之間,令人消鑠脫肉。(3)
[白話語釋]
提要
論癉瘧的病因、病機與症狀。
語譯
老師說:素體陰虛陽盛之人,患瘧病則陰液愈虧而陽熱偏盛,故表現為高熱、短氣、煩悶不適,手足發熱時時想嘔,這稱為癉(dàn)瘧。其症高熱而惡寒不明顯,是由於邪熱內伏於心,外留於肌肉之間的緣故,日久則使人體的肌肉消損。
闡釋
本條原文源出《素問·瘧論》。“陰氣孤絕,陽氣獨發”是言癉瘧的成因與陰津虧虛,陽熱亢盛的體質有關。癉,熱也。“邪氣內藏於心,外舍分肉之間”是指其病機為邪熱充斥人體的表裏內外;故導致下列諸症。邪熱熾盛,故但熱不寒;壯火食氣,所以少氣;邪熱內擾胸中,則心中煩悶不舒;四肢為諸陽之本,陽熱亢盛,故手足發熱。邪熱擾胃,胃失和降,故時時欲嘔。由於熱盛,陰傷液耗,所以病人肌肉消損。
【臨床應用】
[應用要點]
(1)癉瘧又稱為熱瘧,多屬於西醫所述之惡性瘧,如病人出現持續性高熱、神昏等症,病勢多凶險。可用黃芩、黃連、知母等清熱解毒,柴胡、青蒿、常山等清熱解表截瘧。必要時可用安宮牛黃丸或紫雪丹以泄熱解毒,清心開竅。
(2)本條未提出治療方法,後世注家有的主張用白虎湯,有的用白虎加人參湯,有的用竹葉石膏湯,臨**當隨證變化而靈活應用。
(三)溫瘧(白虎加桂枝湯證)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溫瘧者,其脈如平,身無寒但熱,骨節疼煩,時嘔,白虎加桂枝湯主之。(4)
[白話語釋]
提要
論述溫瘧的證治。
語譯
溫瘧患者,其脈象與正常人的平脈差不多,全身發熱而惡寒較輕。關節疼痛劇烈,時時嘔吐,用白虎加桂枝湯治療。
闡釋
對溫瘧病人其脈如平,後世有幾種不同的看法:一種認為脈不弦,但亦非常人平脈,如《金匱要略指難》;一種認為如平常瘧病患者脈象,即弦脈,如《金匱要略方論本義》;一種為指脈如平常人,如《金匱要略心典》。根據臨**溫瘧發作時脈多見弦數,而未發及發病之後,脈多和緩如常人,故對“其脈如平”宜活看。原文“無寒”實指無明顯裏寒,從“骨節疼煩”一症及用本方“溫服”、“汗出愈”的方後注可以證明,本證是表證兼微寒。本證裏熱重而微惡寒。寒束肌表,故骨節疼痛劇烈;邪熱犯胃,則時時嘔吐。當用清熱解表法治療,方選白虎加桂枝湯。
【原文解析】
[主要脈症]
身無寒但熱,時有壯熱,汗出,頭痛,關節疼痛或紅腫,遇熱則甚,時嘔,心煩胸熱,口幹口渴,舌紅,苔黃,脈弦數。
[病機]
內熱熾盛,兼感表寒。
[治法]
清熱生津,解肌發表(通絡)。
[主方]
白虎加桂枝湯方
知母 六兩 甘草 二兩(炙) 石膏 一斤 粳米 二合 桂枝 (去皮)三兩
上剉,每五錢,水一盞半,煎至八分,去滓,溫服,汗出愈。
[主方分析]
方中知母清熱除煩,善治溫瘧,並滋陰潤燥而和關節。桂枝辛溫解肌和營衛,使溫瘧之邪向外透達,並通暢關節而利血脈,受知母所製,透達溫瘧而不助邪熱,通達關節而不益熱,更能引知母入於肌膚、關節而清熱。石膏辛寒,辛可透達肌膚骨節之熱外散,寒可清瀉邪熱,與知母相用,通絡使邪熱向外透達,與桂枝相用,清熱之中以調和營衛。粳米顧護正氣以驅邪,兼防寒涼太過,以免寒傷中氣。甘草益氣,與粳米相用,顧護正氣,並調和諸藥。諸藥相伍,共奏解肌調營、清熱通絡之效。
[注意事項]
本方禁用於寒瘧;風寒濕痹者亦慎用。
【臨床應用】
用本方化裁,治療急性風濕熱、風濕病合並心肌炎、活動性風濕性關節炎、痛風、中暑、風疹等疾病,有良好療效。
[醫案舉例]
友人裴某之第三女患瘧,某醫投以柴胡劑兩帖,不愈。餘診其脈洪滑,詢之月經正常,未懷孕,每日下午發作時,熱多寒少,汗大出,惡風,煩渴喜飲,思此是“溫瘧”。脈洪滑,煩渴喜飲,是白虎湯證;汗出惡風,是桂枝湯證,即書白虎加桂枝湯。生石膏48克,知母18克,炙甘草6克,粳米18克,桂枝9克,清水四盅,煮米熟,湯成,溫服。一劑病愈大半,二劑瘧不複作。
[中國中醫研究院.嶽美中醫案集.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78.130]
(四)牝瘧(蜀漆散證)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瘧多寒者,名曰牝(pìn)瘥,蜀漆散主之。(5)
[白話語釋]
提要
論牝瘧的證治。
語譯
瘧病發作時,寒多熱少者,稱為牝瘧,用蜀漆散主治。
闡釋
瘧病雖然以寒熱往來為特點,但由於體質因素,故瘧病寒熱輕重可有不同。素體陰虛、熱盛之人,感邪後易從陽化熱化燥,所以其熱偏重,如溫瘧、癉瘧即屬此類;素體陽虛偏寒之人,感邪後易從陰化寒,故其寒偏重,牝瘧即為此類。本條趙本原作“牡瘧”,據《外台秘要》引《傷寒論》原文改。原文稱本證“多寒”,既包括了病機上以寒為主,亦指症狀上寒多熱少。寒屬陰,牝,本指雌性鳥獸,亦屬陰,故本證以牝瘧名之。究其所成,乃因素體陽虛,兼痰飲阻遏,致陽氣不能外達,留於陰分者多,而並於陽分者少。故以祛痰通陽截瘧為法,用蜀漆散治療。。
【原文解析】
[主要脈症]
發熱惡寒,寒多熱少,汗出則熱解,胸悶、脘痞、神疲體倦,全身酸困,口中和,苔膩或黃,脈弦遲。
[病機]
瘧邪留伏,痰涎壅盛,阻遏陽氣。
[治法]
祛痰截瘧,助陽鎮逆。
[比較鑒別]
溫瘧、癉瘧、牝瘧、瘧母諸證之比較見表8-1。
表8-1 本篇瘧病諸證比較
【臨床應用】
[應用要點]
(1)單用蜀漆或常山治瘧,雖療效肯定,但致吐副作用大,且停藥後易複發。下述方法有助於減輕或避免嘔吐之副作用:①酒煎或用薑汁炒熟後使用;②適當配伍半夏、陳皮等和胃止嘔藥。中醫治瘧關鍵在於從整體出發,並非單恃一味藥治療。
(2)本方可以治療瘧疾、精神抑鬱症、神經衰弱、神經症等而見上述證機者。
[醫案舉例]
黃某,男,53歲。寒戰壯熱,以惡寒為甚,每次發作時覆蓋棉被兩床仍有寒戰,口渴不欲飲,微嘔惡,神疲肢倦,胸脅痞悶,苔薄白,脈弦遲。此乃太陰陽氣衰微,痰濕留戀。治宜和解溫化,擬附子理中湯合蜀漆散加減:製附片12克,黨參12克,炒白術10克,桂枝12克,半夏10克,柴胡10克,黃芩10克,常山15克,煆雲母15克,生薑12克,水煎,於發作前2小時服,3劑後,諸症均有好轉,唯飲食仍不欲進,神疲氣怯。守前方加大棗10克,甘草5克,以和胃進食。服藥5劑而諸症全消。
[張恩勤.經方研究.濟南:黃河出版社,1989.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