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脈證、病機與預後
(一)濕熱證
1.濕熱痢疾的脈證和預後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下利脈沉弦者,下重;脈大者,爲未止,脈微弱數者,爲欲自止,雖發熱不死。(25)
[白話語釋]
提要
本條論述濕熱痢疾的脈證表現和預後。
語譯
患痢疾的人,脈象沉弦,有裏急後重的症狀;脈象大的,是痢疾沒有停止;脈象微弱兼數的,是痢疾將要自行停止的表現,雖有發熱症狀,但不會死亡。
闡釋
脈沉主裏,脈弦主痛,下利而脈見沉弦,是病邪在裏,氣機不暢,傳導失常,故見痢下膿血,赤白相兼,滯下不爽,裏急後重,腹中疼痛;下利而見脈大,大主邪氣盛,乃正邪交爭之象,故此處之大必大而有力,邪氣既盛,痢疾尚在發作期(暴痢),頃刻不能痊愈,故曰“為未止”;下利而脈見微弱數,微弱者無力之象,雖正氣不足,然邪氣亦衰,脈數即餘邪未盡之象,這時已進入病的恢複期,通過積極的治療,很快即會向愈,故曰“為欲自止,雖發熱不死”。
痢疾病人見利下赤白,滯下不爽,裏急後重,腹中疼痛,身熱,脈實有力,這時雖不能痊愈,卻不一定預後不良(急性泄瀉亦如此),而下利脈大無力除在恢複期見到“欲自止”外,陽亡於外,陰亡於內的重證、危證亦可導致,應注意判別。
2.濕熱下利的脈證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下利,寸脈反浮數,尺中自澀者,必圊(qīng)股膿血。(32)
[白話語釋]
提要
本條論述濕熱下利的脈證。
語譯
病人下利,寸脈反而浮數,尺脈澀的,必大便膿血。
闡釋
本條亦見於《傷寒論·厥陰病》篇第363條。下利之病屬於裏證,卻見浮數表脈,故曰“反”,同時下利屬脾胃之病,卻病不現於關部而現於寸部,說明此下利是由新感時邪,內蘊腸腑所致。尺中自澀是指下利病變在腸,由腸失傳導,通降不利,氣血壅滯,脂膜血絡俱受損傷所致,故而利下赤白膿血。其特點是利下膿血,赤白夾雜,稠黏氣臭,腹脹腹痛,裏急後重,肛門灼熱,同時還應有小便短赤,口幹苦黏,或惡寒發熱,舌苔黃膩,脈象滑數等脈症。
(二)虛寒證
1.虛寒欲絕證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夫六腑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上氣,腳縮;五臓氣絕於內者,利不禁,下甚者,手足不仁。(24)
[白話語釋]
提要
本條總論嘔吐、噦、下利髒腑“虛絕”的病機及證候表現。
語譯
六腑氣機衰竭於外,就會發生手足寒冷,上氣喘促,下肢攣縮;五髒氣機衰竭於內,就會發生難於製止的下利,下利嚴重的,手足麻木不仁。
闡釋
六腑屬陽,陽主衛外,以胃為本。胃陽虛衰,失於和降則為嘔、噦;不能達於四末則為手足寒冷;筋脈失於溫煦,故見躇臥腳縮;同時由於上焦亦受氣於中焦,胃陽的虛衰,可使上焦宗氣亦隨之不足,故而出現上氣喘促之象。
五髒屬陰,陰主內守,以脾為後天之本,以腎為先天之本。脾虛失運,清氣下陷,故下利不禁;久病及腎,腎陽亦衰,則下利更甚;下利太甚,陰液亦隨之不足,陽不溫煦,陰不濡養,則為手足麻木不仁。
本條論述嘔、噦、下利三病髒腑虛絕證的病機和主要證候表現。強調了脾(胃)腎在嘔、噦、利三病後期的重要作用。這裏“六腑氣絕於外”和“五髒氣絕於內”不是分割開的兩種病證,而是五髒六腑盡皆“氣絕”。中醫髒腑辨證的特點之一,便是髒與腑之間的表裏配合關係。故此“手足寒、上氣、腳縮”就不能僅理解成隻是胃陽不足,而脾陽健旺;而“利不禁、手足不仁”也不能僅理解為隻是腎陽虛,而胃腑、腸腑、甚至於脾的功能正常。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下利後脈絕,手足厥冷,啐(zuì)時脈還,手足溫者生,脈不還者死。(35)
[白話語釋]
提要
本條論述虛寒下利的預後。
語譯
病人下利以後診不到脈搏,手足厥冷,待一晝夜之內,脈搏複出,手足轉溫的可生還;若脈搏仍不複出的則預後不佳。
闡釋
本條亦見於《傷寒論·厥陰病》篇第368條。虛寒下利後脈伏不見,手足厥冷,為陽氣衰竭之候,病情凶險,判斷其預後的指征是若在一日之內脈氣來複,手足轉溫,則尚有生還之望,否則預後不佳。
2.虛寒向愈證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下利有微熱而渴,脈弱者,今自愈。(27)
[白話語釋]
提要
本條論述陰寒下利將愈的脈證。
語譯
病人下利,身有輕度發熱,口渴,脈象弱,其病將愈。
闡釋
本條亦見於《傷寒論·厥陰病》篇第360條。虛寒下利,症見微熱、口渴,是陽氣來複之兆,脈弱表明邪氣亦衰而正氣安,脈症合參,故知病將自愈。
發熱口渴,焉知不是邪熱?關鍵一個“微”字。發熱的程度輕微,則渴必不甚,如果大熱大渴,就不會是陽複,而是邪熱了。邪熱的脈象必數大有力,現在脈弱,邪熱的論斷顯然不能成立,因此有充分理由預斷為邪退陽複自愈之候。
二、治法與禁忌
(一)濕滯下利氣治法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下利氣者,當利其小便。(31)
[白話語釋]
提要
本條論述氣滯濕困下利氣的治法。
語譯
病人下利而矢氣的,應當用利小便的方法治療。
闡釋
下利氣指下利的過程中氣隨利失,矢氣頻頻。中焦濕困,故大便溏泄;濕滯氣阻,故腹脹竄痛,矢氣則舒,故為下利氣。治當用利小便法,“利小便以實大便”,分利水濕,使小便利,濕邪去,氣機通暢,腸道調和,則下利已,矢氣除。需要指出的是,這裏利小便法可包含健脾利濕、溫中利濕之意。
(二)虛寒下利治禁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下利清榖,不可攻其表,汗出必脹滿。(33)
[白話語釋]
提要
本條論述虛寒下利治禁。
語譯
病人下利清穀,不能用解表藥強發其汗,誤汗則必然導致腹中脹滿。
闡釋
本條亦見於《傷寒論·厥陰病》篇第364條。這裏下利乃是泄瀉,下利清穀是由脾(或脾腎)陽虛,不能腐熟,小腸受盛與大腸傳導失常所致。治療當以健脾溫腎,運中化濕為法。在裏虛較急的情況下,即便挾有表證,本著“急者先治”之則,當先溫其裏,即《髒腑經絡先後病脈證》第14條:“病,醫下之,續得下利清穀不止,身體疼痛者,急當救裏,後身體疼痛,清便自調者,急當救表也。”若誤攻其表,汗出陽更虛,陰寒更甚,從而又增腹部脹滿之症。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下利脈沉而遲,其人麵少赤,身有微熱,下利清榖者,必鬱冒,汗出而解,病人必微熱。所以然者,其麵戴防,下虛故也。(34)
[白話語釋]
提要
本條繼續論述虛寒下利的治禁。
語譯
病人下利,脈象沉而遲,麵色微有紅赤,身有輕度發熱,瀉下沒有消化的水穀,必然會感覺鬱悶昏冒,不僅頭昏目瞀,還有鬱滯煩悶的感覺;發熱汗出而愈,四肢必然微有不溫。這是由於麵部戴陽,下元虛冷的緣故。
闡釋
本條病機與第33條相同,亦是由脾腎陽虛所致。同時由於陰寒內盛,格陽於外,而出現麵紅如妝,身有微熱;虛陽上浮,進一步還將出現頭昏目瞀,鬱悶不舒之鬱冒症。此時應急與通脈四逆之類回陽救逆。若誤將“麵少赤,身有微熱”視為表證,以為可通過“汗出而解”,而妄用汗法,則勢必使陽更虛,陽欲脫絕,使其人微厥。之所以禁用汗法,是因為該病的“麵少赤,身有微熱”是一種虛陽上浮的戴陽證,其證的根本原因在於脾腎陽虛,陰寒內盛,即所謂“下虛故也”。
三、證治
(一)實熱證
1.大腸濕熱(白頭翁湯證)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熱利下重者,白頭翁湯主之。(43)
[白話語釋]
提要
本條論述大腸濕熱,氣機阻滯的下利證治。
語譯
濕熱下利而裏急後重的,用白頭翁湯主治。
闡釋
本條亦見於《傷寒論·厥陰病》篇第371條。熱利下重是其主症,下利熱臭,或利下膿血色澤鮮明,裏急後重,滯下不爽。或為痢下膿血,鮮紫相雜,腐臭較著,腹痛劇烈,肛門灼痛、下墜,口渴,壯熱,煩躁不安,甚則昏迷痙厥,舌質紅,苔黃膩,脈數等症。其病由濕熱阻滯,腸腑傳導失司,通降不利,並可使氣血壅滯,損傷腸道脂膜血絡所致。治用白頭翁湯清熱涼血,燥濕止利。
【原文解析】
[主要脈症]
下利熱臭,或利下膿血色澤鮮明,裏急後重,滯下不爽;或為痢下膿血,鮮紫相雜,腐臭較著,腹痛劇烈,肛門灼痛、下墜,口渴,壯熱,煩躁不安,甚則昏迷痙厥,舌質紅,苔黃膩,脈數等。
[病機]
大腸濕熱,氣機阻滯。
[治法]
清熱涼血,燥濕止利。
[主方]
白頭翁湯方
白頭翁 二兩 黃連 黃蘖 秦皮 各三兩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溫服一升;不愈,更服。
[主方分析]
方中白頭翁清熱涼血,止下利,解後重;秦皮、黃連、黃柏苦寒燥濕,清熱解毒。諸藥合用,使濕熱去,熱毒解,氣機調達,後重自除,熱利可愈。
[注意事項]
(1)本方運用時白頭翁當重用。
(2)本方有寒傷中氣之弊,因此當中病即止。
(3)脾胃虛寒者禁用。
[比較鑒別]
本方與葛根芩連湯均治療熱利下重,二者同中有異(表21-10),當注意區別。
表21-10 白頭翁湯證與葛根芩連湯證之鑒別
【臨床應用】
[應用要點]
(1)臨證加減
①本方運用時,常加人行氣之木香、枳實,涼血之赤芍、牡丹皮,因為行氣則後重自除,涼血則膿血自止。
②尿頻、尿急、尿痛者,加車前子、金錢草、滑石、川木通利尿通淋。
③兼惡寒發熱,表邪未解,裏熱熾盛者,加葛根、金銀花,以增強解肌清熱作用。
④腹痛,裏急後重甚者,加木香、枳殼、檳榔,以行氣導滯。
⑤腹痛拒按,苔厚膩,加枳實、山楂、六神曲,以消食導滯。
(2)運用範圍 本方可治原蟲性痢疾、急性菌痢、阿米巴痢疾、急性腸炎、慢性結腸炎、腸傷寒、阿米巴肝膿腫、肝硬化、腎盂腎炎、黃水瘡、盆腔炎、泌尿係感染等。
[醫案舉例]
劉某,男,40歲。1980年8月2日,腹痛下痢3天求診:3天前腹痛即便,裏急後重急劇,肛門如物重墜,便出滯澀艱難,便出物黏涎穢臭難堪,昨天開始便膿血,日夜登廁達20~30次,飲食尚可。經某醫院診斷為細菌性痢疾,服西藥治療無效。現症如上述,精神鬱悶,舌紅苔根黃膩,脈沉弦而數。此為肝肺不調濕熱滯痢,擬以清熱除濕,調氣平肝,方用:
白頭翁30克,秦皮15克,黃連10克,黃柏15克,桔梗12克,白芍12克,雲木香1.5克。
囑服2劑。8月4日複診:病員服上方2劑後,諸症大減,便次日夜5~10次,其餘同上。效不更法,仍於上方加玄胡6克,鐵莧菜40克,以調氣活血,解毒清熱。8月7日3診:病員服上方2劑後,諸症消失,僅感精神欠佳,飲食稍差,用調理脾胃善後而康複。
[王廷富.金匱要略指難.成都:四川科學技術出版社,1986.421]
2.腸腑實熱(大承氣湯證)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下利三部脈皆平,按之心下堅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37)
[參考原文]
略。
[白話語釋]
提要
本條均論述實熱下利的證治。
語譯
病人下利,寸關尺三部皆如平常人之脈象,用手觸按心下,感到堅硬脹滿,當急用下法治療,其病即愈,以大承氣湯治療為宜。
闡釋
三部脈皆平指寸關尺三部脈如正常人一樣,而不同於虛寒下利之微弱沉細,主病非寒證。按之心下堅,指脘腹硬滿疼痛,按之不減,即《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治》第2條“病者腹滿,按之……痛者為實”之謂,主病非虛證。故本條下利病機為實熱積滯內停腸腑,下利以利下不爽,臭穢濁垢為特點,並一定還有舌苔黃燥等。治用大承氣湯急下實積,積滯一去,則利亦自止。此即所謂“通因通用”之法。
本條下利以“心下堅”為辨證要點。然而關於心下堅,仲景尚有“陽明病,心下硬滿者,不可攻之”(《傷寒論》第205條)和“按之心下滿痛者,此為實也,當下之,宜大柴胡湯”(《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治》第12條)之論。“不可攻之”之“心下硬滿”是以心下痞悶不舒,按之柔軟,或不軟而硬,但不疼痛為特點,病在胃而不在腸,故不可攻之。大柴胡湯主治之“心下滿痛”是少陽陽明同病之證,滿痛位於心下而波及兩脅,尚見往來寒熱,鬱鬱微煩,嘔逆較甚,脈象弦數等,故用大柴胡湯少陽陽明同治。
【原文解析】
[主要脈症]
下利以利下不爽,瀉下之物臭穢濁垢如敗卵,瀉後痛減,或瀉而不暢為特點,伴心下痞堅,腹脹腹痛拒按,胸脘痞悶,噯氣不欲食;或下利時發時止,發作之時,腹痛裏急後重,下痢赤白(即休息痢),舌紅苔黃燥或垢濁,脈滑數有力或沉滑有力。
[病機]
見《痙濕喝病脈證治》篇。
[注意事項]
(1)服藥後,腑氣得通,燥屎得下,則當停止服藥,不可將餘藥續服。
(2)應用時當注意方中大黃與厚樸用量的比例關係。
(3)注意方中藥物煎煮方法,有先煎,有後下,有烊化,隻有以法煎煮,才能達到治療目的。
(4)大腸寒結證、腎陽虛不大便者、孕婦大便難禁用。
(5)大便燥結難下,是陽明病可下證之主要依據之一,但也不是絕對的,若病人因於陽明燥結津傷,而小便不利,燥屎內結大便困難,邪熱內迫而又旁流時下,形成熱結旁流,大便乍難乍易;燥熱熏蒸於外則潮熱,熏蒸於上則眩冒;腑氣不通,影響肺氣不利而見喘息不得臥,則也應以本方治之。
(6)表證未解,不可過早用下,以防引邪人內。
[比較鑒別]
大承氣湯、小承氣湯、調胃承氣湯均治療陽明腑實證,均可達排除燥屎,通腑泄熱的作用,且均可“通因通用”治療腸腑實熱導致的下利症,但三者病情有輕重緩急之別,故用藥有所不同,大承氣湯攻下力最強,小承氣湯次之,調胃承氣湯攻下之力最緩和,具體鑒別列於表21-11中。
表21-11 大承氣湯證與小承氣湯證、調胃承氣湯證之鑒別
【臨床應用】
[應用要點]
臨證加減:
①若心中煩熱,可加梔子、淡豆豉、黃連清心除煩。
②若腹脹滿明顯,可加蒼術、厚樸,加強行氣除滿之力。
③熱盛苔黃厚膩者,可再佐黃芩、黃連、黃柏清熱燥濕瀉火。
④若噯腐吞酸,伴飲食積滯,加山楂、麥芽、神曲、雞內金消食和胃。
[醫案舉例]
首飾店胡某,其妻近三四年來,每至霜降節,必發生痢疾,甚至以為苦。審視腹痛裏急,赤白雜下,日夜二十餘行,舌色鮮紅,苔白而薄,身微惡寒,脈浮緊。自雲先日食麵受涼,遂爾疾作,已兩日矣,尚未服藥。即與平胃散加羌活、防風、神曲、麥芽等味,以剪除新邪。二劑,外恙已,繼用大承氣湯兩劑,服後腹痛甚,下黑汙臭糞便極多,症減七八,恐其久蓄之積,根株未盡,複進大柴胡兩劑,各恙皆平,乃以柴芍六君調理而愈。次年霜降時,疾不複作。
[譚日強.金匱要略淺述.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81.339]
(二)虛寒證
1.桃花湯證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下利便膿血者,桃花澇主之。(42)
[白話語釋]
提要
本條論述髒氣虛寒,氣血下陷的下利證治。
語譯
病人下利,大便有膿血的,用桃花湯主治。
闡釋
利下膿血屬痢疾的範疇,以藥測證,可知本條下利證屬虛寒。痢由脾陽不足,氣不固攝所致;寒凝日久,氣滯血瘀,絡傷營腐,故見便膿血。下利特點為痢久反複不愈,時重時輕,下利清稀,有黏白凍,或紫暗血色,甚則滑泄不禁,無裏急後重感,脫肛,腹部隱隱冷痛,喜溫喜按,每遇飲食不當或感受寒涼則發作加重,伴食少,神疲腰酸,四肢不溫,畏寒怕冷,麵黃無華,舌質淡,苔薄白,脈細弱無力。治當澀腸固脫,溫中散寒,方用桃花湯。
下利膿血,有濕熱與虛寒之分,屬濕熱者,多見於初利,由濕熱鬱滯,熱傷血絡,熱盛營腐所致;若是久利不止,則多因髒氣虛寒,氣血不固,滑脫不禁而成。
【原文解析】
[主要脈症]
痢久反複不愈,時重時輕,下利清稀,有黏白凍,或紫暗血色,甚則滑泄不禁,無裏急後重感,脫肛,腹部隱隱冷痛,喜溫喜按,伴食少,神疲腰酸,四肢不溫,畏寒怕冷,麵黃無華,舌質淡,苔薄白,脈細弱無力。
[病機]
髒氣虛寒,氣血下陷。
[治法]
澀腸固脫,溫中散寒。
[主方]
桃花湯方
赤石脂 一斤(一半到、一半篩末) 乾薑 一兩 粳米 一升
上三味,以水七升,煮米令熟,去滓,溫服七合,內赤石脂末方寸匕,日三服;若一服愈,餘勿服。
[主方分析]
方中赤石脂為主藥,因其色似桃花,又名桃花石,故方名為桃花湯。赤石脂其性溫味甘澀而質重,擅長澀腸固脫;幹薑溫中暖脾,散寒和中;粳米補虛養胃和中,三藥合用有溫攝固脫之效。
[注意事項]
本方赤石脂用法較特殊,一半煎煮,一半研末,且方後強調“內赤石脂末”衝服,是為增強澀腸固脫之效。
[比較鑒別]
本方與白頭翁湯均可治療下利便膿血,但一屬濕熱實證,一屬虛寒證(表21—12),臨床定當詳辨。
表21-12 桃花湯證與白頭翁湯證之鑒別
【臨床應用】
[應用要點]
(1)臨證加減
①脾腎俱虛,陰寒內盛者,加附子、肉桂,以溫脾暖腎。
②腹痛甚者,加白芍、甘草,以緩急止痛。
③久瀉滑脫者,加黨參、煨肉豆蔻,以益氣固脫。
④吐血,為中陽虛衰,血失統攝之吐血症,加重幹薑用量(10~15克為宜),嘔甚者加半夏,正氣虛加人參。
(2)運用範圍 常用於慢性阿米巴痢疾、慢性菌痢及某些急性菌痢、腸傷寒伴腸出血、子宮功能性出血、腸功能紊亂、虛寒泄瀉、小兒疳瀉等病與本方證病機相符者。
[醫案舉例]
程某,男,56歲。患腸傷寒住院治療40餘日,基本已愈。唯大便瀉下膿血,血多而膿少,日行三四次,腹中時痛,屢治不效。其人麵色素來不澤,手腳發涼,體疲食減,六脈弦緩,舌淡而胖大。此證為脾腎陽虛,寒傷血絡,下焦失約,屬少陰下利膿血無疑,且因久利之後,不但大腸滑脫,而氣血虛衰亦在所難免。治當溫澀固脫保元。赤石脂30克(一半煎湯,一半研末衝服),炮薑9克,粳米9克,人參9克,黃芪9克。服三劑而血止,又服三劑,大便不瀉而體力轉佳。轉方用歸脾湯加減,鞏固療效而收功。
[劉渡舟.傷寒論通俗講話.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82]
2.通脈四逆湯證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下利清榖,裹寒外熱,汗出而厥者,通脈四逆湯主之。(45)
[白話語釋]
提要
本條論述寒厥下利,陰盛格陽的證治。
語譯
病人下利不消化食物,屬裏寒外熱,汗出而四肢厥冷的,用通脈四逆湯主治。
闡釋
“裏寒”是真寒,裏陽大虛,陰寒內盛,不能腐熟,則“下利清穀”;“外熱”是假熱,乃陰盛於內,格陽於外所致,其與汗出而厥並見,厥指手足厥冷,說明其熱為陽欲外脫之故。病情危重,故急用通脈四逆湯以回陽救逆。通脈四逆湯由四逆湯倍幹薑組成,以加強其溫經回陽之功。
本條亦見於《傷寒論》少陰病篇第370條。
【原文解析】
[主要脈症]
下利清穀反複發作,腹部喜暖,或兼腹痛,身熱不惡寒,麵紅如妝,冷汗連連,手足厥冷,平素腰膝酸軟,形寒畏冷,舌淡嫩,苔白潤,脈微欲絕。
[病機]
陰盛格陽,虛陽外越。
[治法]
溫裏通陽,回陽救逆。
[主方]
通脈四逆湯方
附子 大者一枚(生用) 乾薑 三兩(強人可四兩) 甘草 二兩(炙)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溫再服。
[主方分析]
方中附子大辛大熱,破陰壯陽而複脈;較四逆湯倍用幹薑,意在借其辛溫之性,守而不走,直搗中焦,發揮溫中散寒而止利之效;炙甘草甘溫健中益脾。三藥合用,相得益彰,功專力宏,共達回陽救逆之功。
[注意事項]
(1)熱利便膿血者禁用。
(2)少陰真熱假寒證者禁用。
[比較鑒別]
通脈四逆湯乃四逆湯倍幹薑而成,均可回陽救逆,治療陰盛格陽之嘔吐下利不止,但二者略有差別,鑒別如表21-13。
表21-13 通脈四逆湯證與四逆湯證之鑒別
【臨床應用】
[應用要點]
(1)臨證加減
①久利脫肛者,加人參、黃芪、升麻、柴胡補中益氣,升陽舉陷。
②在應用本方時,因病人可有不同的症狀表現,因此可隨症加減用藥。若陽虛不僅格拒於外,且也格拒於上者,加蔥白以破陰回陽,宜通上下陰陽以**;若腹中絡脈失和,脾絡不暢而梗阻者,可減蔥白,加芍藥以通達絡脈,並與甘草相用以緩急止痛;若陽氣大虛,陰寒內盛而攻胃,胃氣不降而上逆者,加生薑以溫中降逆,散寒止嘔;如虛陽浮越而鬱於咽者,當去芍藥,加桔梗以利咽降逆;若下利無度而無物可下者,陽氣大虛而無力鼓動血脈之無脈者,去桔梗,加人參益氣,與附子、幹薑相用以溫補陽氣,輔佐血脈運行;與甘草相用,益氣以複脈通脈。方中藥物加減,一定做到藥用與證機切切相應,使邪去正複。
(2)運用範圍 本方可用於休克、心力衰竭、急/慢性腎功能衰竭、風濕性關節炎、急/慢性腸胃炎等病而見上述證機者。
[醫案舉例]
劉某,女,56歲。腹瀉一個月,每日3~5次不等,便極稀薄,雜有米穀顆粒,似由吃冷飯所致。近兩天來,惡心,未進飲食,也未大便,僅小便3次,量不多,半日來神誌不清,手腳發涼,1小時前全身發熱,兩手躁動,意欲裸衣,發病之初不惡寒,不發熱,不吐,不腹痛,從未服何藥。檢查:體形消瘦,兩目微陷,神誌不清,頭時左右搖動,兩手躁動不安,麵色紅,兩目閉合,口時開時閉,唇不焦,色略淡,舌淡紅,濕潤無苔,脈微欲絕,身手足皆較熱,腹部柔軟。久利清穀,脾胃虛寒可知,脈微欲絕,乃陰盛陽虛,孤陽外越之征。憑舌驗脈,實屬真寒,真寒假熱,生氣將離,病極危殆。治以抑陰扶陽,通脈四逆湯主之:
炙甘草6克,幹薑6克,附子9克。
患者於服藥後3小時,神誌清楚,體溫恢複正常,不再躁動,呼吸平穩,一如常人,且有饑餓感覺,乃囑食小米粥以養護。但脈尚沉細,乃繼投升陽益胃湯去黃連加芍藥。第2天飲食二便均可,已能做飯,乃告痊愈。
[劉俊士.古妙方驗案精選.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92.264]
3.氣利(訶梨勒散證)
【原文研讀】
[代表原文]
氣利,訶梨勒散主之。(47)
[白話語釋]
提要
本條論述中氣下陷,氣虛不固的下利證治。
語譯
病人下利伴矢氣的,用訶梨勒散主治。
闡釋
“氣利”乃下利滑脫不禁,甚或大便不能製約,自肛門外流。下利之物不滯澀,不穢臭,腹不痛不脹,無裏急後重。其病機為中氣虛寒,氣機下陷,不能固攝所致。治以溫澀固脫,澀腸止瀉,方用訶梨勒散。
【原文解析】
[主要脈症]
利下無度,滑脫不禁,伴四肢困乏或不溫,倦怠,精神萎靡,胃脘痞滿或冷痛,惡心嘔吐,舌淡苔薄白,脈沉細弱或沉緩弱。
[病機]
中氣下陷,氣虛不固。
[治法]
溫澀固脫,澀腸止瀉。
[主方]
訶梨勒散方
訶梨勒 十枚(煨)
上一味,爲散,粥飲和,頓服。
[主方分析]
方中訶子煨用有澀腸固脫之效,以粥飲和服,能助益中氣。
[注意事項]
(1)本方意在提示後學者,如久利不止,中氣必虛,當在辨證論治基礎上,佐以澀腸固脫止利之品,如訶子,以治標急;但初瀉則慎用,以免“閉門留寇”。
(2)方後雲“粥飲和”,即指用大米或其他穀物煮成稀粥,再與藥物調和服用,意在護顧胃氣,因為久利必然胃氣已虛。
(3)濕熱下利者禁用之。
【臨床應用】
[應用要點]
(1)臨證加減
①久利脫肛者,合加人參、黃芪、升麻、柴胡補中益氣,升陽舉陷。
②久咳虛喘者,加白果、**羊藿納氣平喘。
③大便溏瀉,少氣懶言,加黨參、白術、茯苓健脾益氣。
(2)運用範圍 本條治法多有從斂肺澀腸立論者,本證雖不一定是肺虛有疾,本方除可治療胃腸神經官能症、植物神經紊亂、慢性腸炎、痢疾日久不愈等證外,還可用來治療久咳虛喘,久嗽失音及屬於虛證的崩漏帶下,遺精尿頻等證。
[醫案舉例]
楊某,男,38歲。1957年秋,患痢疾已3天。小腹疼痛,裏急後重,頻欲登廁,每次多排出少量粉凍樣腸垢,純白無血,有時則虛坐努責,便之不出,自覺肛門有物嵌頓重墜,晝夜不已。前醫曾予芍藥湯加減,1劑後病情加劇。邀診:舌苔白滑,脈沉帶緊。詢之知發病後未見寒熱現象,似屬氣利。乃試用《金匱要略》訶梨勒散:訶子10枚,煨剝去核,研末,用米粥湯一次送服。約隔1小時許,當肛門窘迫難忍時,經用力努掙,大便迅即直射外出,從此肛門如去重負,頓覺舒適,後服調整脾胃之方而康複。
[楊文輝等.《金匱》訶梨勒散治療氣利.浙江中醫雜誌,1980(8):3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