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小妾,什麽八輩子的福分,他鳳棲墨的妻子,就是這麽讓人羞辱的?!

媳婦都要被人抬回去當小妾了,他要是還能忍,他就是太液池裏的千年王八!

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這個球就算懷夢草給錦枝編織的夢境,但是就算在夢裏,他也不會讓別的男人染指他的錦枝!

強大的陰煞之力隨著鳳棲墨臉色的變黑從一點一點釋放出去,良久,破開了一個小口子,就在鳳棲墨的神識將要進入裏麵之時,一道流光先他一步落地,連那剛開的縫隙都又縮了回去。

鳳棲墨狹長的鳳眸裏醞釀著一波又一波的怒氣,他深吸了一口氣,準備重新再開個口子進去。

今天真是倒黴透頂了!最好不要讓他知道剛才那個人是誰!

下麵的錦枝可不知道鳳棲墨那裏發生了什麽,她回到房間,一個人側躺在硬邦邦的木板**,望著油燈裏微弱地跳躍著、似乎隨時都可能滅掉的燭火,若有所思。

她不想嫁給那個什麽劉公子,別說是妾了,就算是正妻她也是要好好考慮一番的,怎麽能這麽草率地就把自己的一生交給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呢?

可是看張大娘很是滿意,若是她不從,恐怕……

一頓毒打可能都是輕的,張大娘可能會直接把她關到豬圈裏去,夜裏睡在豬圈角落的幹草垛上,也不給她飯吃,餓了就隻能和豬搶一些豬食。

錦枝很害怕,她不想嫁給一個不相幹的人,而且劉公子可是縣令唯一的兒子,她也不記得跟陌生男人打過交道,他是怎麽會看上自己的呢?

但是不答應,等著她的就是更慘的後果。

入夜,油燈裏廉價的燈芯燒斷了,燈也就滅了,月光代替燈光照到錦枝睜開的眼睛上。

她睡不著。

想了一夜,她想明白了,劉公子不一定會一直待她好,但是最起碼可以保證她衣食無憂,她也可以就此擺脫張大娘了,張大娘雖然養了她好幾年,但是對她真說不上好,動輒打罵還不給飯吃,去了縣令府邸,再差能差到哪去呢,總不會也動輒打罵不給飯吃的吧!

但是而且就算沒有這個縣令家的劉公子,張大娘也一定會把她賣給某個地主或者富商,結果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與其做無謂的抗爭,不如坦然接受。

想通了之後,錦枝往外一看,發現天已經快亮了,又得起來準備去割豬草了,昨天的量根本就不夠,今天得多割一點才能補上了。

錦枝收拾好東西剛準備出門,便看到旁邊比她這個草屋精致許多的木屋門口站著一坨肥肉,猶疑地朝著這邊打量。

錦枝衝著那邊微微一笑,“大娘,我去割豬草了。”

張大娘見錦枝神色如常,還是往常那一副乖乖的樣子,心裏鬆了一口氣,

她可怕這死丫頭死活鬧著不願意嫁呢!別以為她不知道,這死丫頭雖然看著乖得很,但是就是認死理,隻要是自己決定的事情,絕對不會改的。

劉公子這麽重視這個死丫頭,要是她不願意,她還真不能按照往常那一套來治她。

不過說來,劉公子那樣的人物,又是縣令獨子,就算是妾室,那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這麽好的姻緣,傻子才不願意吧!

張大娘沒說話,錦枝就自顧地轉身準備出門,卻不想背後傳來張大娘粗獷洪亮的聲音,

“這幾天就別去割豬草了,劉公子昨天送了好些料子來,你就在家裏好好給自己繡一身像樣點的嫁衣吧,往後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也不要忘記了我這個老娘……”

她上下嘴皮子一開一合,錦枝還有些不可置信,自她被張大娘撿到以來,沒有一天是可以偷懶躲閑的,現在竟然可以不幹活待在房間裏繡嫁衣……

她還以為要自己熬夜繡呢!

得了命令,錦枝就去挑了一匹水紅色的料子,如獲至寶地抱著回了破舊的小草屋,妾室不能穿紅,劉公子送來的料子也都是粉色的。

手裏溫涼柔軟的觸感令她不禁感慨,這縣令家就是不一樣,這麽好的料子她別說穿在身上了,就是見也沒見過。

錦枝得了料子,又不用幹活,便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第三日一早,縣令府裏果然就來了一輛馬車,上麵簡單裝飾了一些紅花。

錦枝穿著一襲水紅色的嫁衣慢慢從屋內走出,頭發簡單綰上,因為是妾室,所以也沒有蓋頭,手上戴著一個素銀鐲子,印象裏這是她親娘留給她的嫁妝。

一旁頭上插著一朵暗紅色絹花的張大娘笑得一臉諂媚,一張臉褶子堆得像一朵開得燦爛的**,對來接人的車夫還有下人說著吉祥的話,今天村裏很熱鬧,錦枝甚至聽見了不少討論的聲音。

有因為她攀上了縣令家的公子的豔羨、嫉妒,也有事對她妾室身份的不屑一顧。

其中有一個大媽說的最為難聽:“一個妾室而已,就算飛上了枝頭也成不了真鳳凰!咱們正經人家的誰會去給人家當小妾啊,就算進了丞相府的門,也做不了女主人……”

後麵的錦枝就沒有再聽清了,因為馬車已經開始動了。

錦枝坐在車上,回想著自己這前十幾年的光陰,想起出門前張大娘還在一遍一遍地提醒她,一定不要忘了她的養育之恩,記得經常讓人捎些值錢的東西回來……諸如此類。

正說著,馬車上的空間突然變得狹小了起來,錦枝定睛一看,竟是一個長得極好的男子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車廂裏,正欲說話,卻被一隻大手捂住了嘴,隨即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響在頭頂,

“別出聲。”

錦枝下意識地點頭,鳳棲墨這才鬆開。

錦枝也像剛才那樣聽話,沒有喊叫,隻是愣愣地小聲問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好像就是一瞬間,這個好看的男人就憑空出現了。

一刻鍾前。

鳳棲墨終於又成功地在這個難纏的夢境球上麵弄出來了一個可以讓他神識進來的縫隙,他一直在看著錦枝這邊的狀況,就是怕晚了一步她就被送進那個縣令公子的洞房了,好在趕上了。

而且他發現,他好像在這裏有一種特異功能,或許是他不屬於這個夢境,所以這個夢境裏的人是看不見他的,除非他想讓他們看見。

鳳棲墨卻沒有回答錦枝的問題,問道:“你想嫁給那個縣令的公子嗎?”

聞言錦枝輕歎了一口氣,“有什麽想與不想的呢?我又沒得選。”

“那你願意跟我走嗎?跟我走,我會對你好的。”鳳棲墨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一張麵黃肌瘦卻與他的錦枝一般無二的臉,輕聲問道。

聞言錦枝並沒有急著去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下意識的想,怎麽他要帶她走?

她好像偶然從雲遊經過村子的算命先生那裏聽說過有的女人有一種桃花命,特別招男人喜歡,或許她就是這種命?

那個縣令家的劉公子是這樣,這個憑空出現的好看男人也是這樣。

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半晌見錦枝沒有回應,鳳棲墨有些著急,“怎麽,你不願意跟我走嗎?”

錦枝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非常嚴肅地說道:“這位公子,今天是我嫁人的日子,你突然出現在我的馬車裏對我說出這樣的話,不覺得很莫名其妙嗎?要是我喊一聲,恐怕你也跑不了吧,還請你和我保持距離,不要說一些沒有頭尾的話。”

鳳棲墨沉默片刻,“是我唐突了,抱歉,不過你有一點說錯了,就算你叫再多人來,他們也抓不到我。”

“什麽?”

“無妨,我還會再來找你的。”說完,鳳棲墨便從錦枝眼前憑空消失了。

錦枝瞪大了眼睛,甚至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半點沒看到鳳棲墨的蹤跡,下麵走著的下人也都是麵色如常,半點沒有看到陌生人的神情,甚至還問錦枝是不是有什麽要求。

他們公子對這個妾室可是重視得很,要不是不合規矩,恐怕都要自己來接親,他們這些人可都是公子的人,哪有不精的,連帶著對錦枝也是恭敬的。

錦枝搖了搖頭,“還有多遠?”

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道:“回夫人,前麵不遠就進城了,進了城就快了。”

錦枝頷首,又坐回馬車裏坐好。

在某個錦枝看不見的角落,鳳棲墨遙遙歎了一口氣,

他早該知道的,這不是他的錦枝,又怎麽會認識他,願意跟他走呢?

但是這確確實實是他的錦枝的身體,所以隻有一個可能,

這是原來的聶錦枝!

馬車又晃悠了許久,才終於到了地方,錦枝由剛才說話那個小丫鬟攙扶著下了車,府邸的側門大開著,正對麵一個身著錦袍,胸前象征性地戴著一朵紅花的男子坐在門內不遠處,似是在等人。

錦枝判斷出,這應該就是那位‘劉公子’了。

他長得也好看,但是比起剛才那個突然出現在馬車裏的男人,還是差了不少的。

劉少卿見到一襲粉衣的錦枝,便知道這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溫和一笑,“進府吧。”

錦枝微微行禮,抬腳就準備跟進去,不想腰間卻猛地被一個東西纏住,然後,整個人由於慣性向後跌去,跌入了一個寬大的懷抱當中。

一回頭,便看到一張帥到炸裂的臉——正是錦枝方才在馬車上看到的那個好看男人。

鳳棲墨本來心情還行,但是在看到劉少卿那張臉時,眼底瞬間迸射出殺氣,麵色黑如鍋底,陰沉的可怕,

他一字一頓,從嘴裏擠出幾個字,

“冷、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