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一
林冬加入“蛇鷹”後參加的第一場“車鬥”,在血腥氣和謎團中落幕了。
最鬱悶的莫過於馬耶,不僅被迫做了林冬一個星期的女仆,還因為私自舉辦“車鬥”和管理不力,受到了上層的嚴厲訓斥,附加停職一個月,扣薪兩個月,心情別說有多糟糕了。她整個人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走著走著都會撞到牆上去。
在她看來,這一切都是林冬這顆災星在作祟,否則也不至於鬧到這種地步,所以每次遇到林冬,眼光都凶得能殺人,隻是在林冬眼裏更顯得小孩子氣罷了。
真正讓林冬放不下心的,還是在“意外事故”中重傷的“賊鷗”。
“車鬥”之後大半個月過去了,他也多次去看望,但每次都被擋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外;至於那輛被解體的淩度,任他私下裏如何調查也是蹤影全無,連顆螺絲都找不到,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先不說為什麽車子會爆炸,一台淩度可以靠速度和野馬不相上下,其背後的改裝者肯定非同小可。顯然,“賊鷗”的外表看上去不可能有那個改裝實力,也不可能有那個改裝財力!
太可疑了,實在是匪夷所思!
如果此刻還是特交警,調查或許會更順利也更徹底些,然而現在他表麵上就是個快遞員,私下裏也不過是“蛇鷹”裏的一介小卒,麵對如此嚴重的疑案,竟然無計可施!
林冬說不出的憤恨,又覺得“賊鷗”重傷和他脫不了幹係,更是無比懊惱,不過幸好,讓他振作精神的消息終於來了。
四月底的某個上午,林冬送完快遞,手機忽然響起,摸出來一看,原來是豪豬打來的,隨手接通:“喂,豪豬,我是林冬……”
“冬哥,大喜事!快來!等你!”
說完就突然地掛斷了,林冬卻一下子亢奮起來,能讓豪豬這麽高興,當然就是——
“高爾芙!我來了!”
林冬一口氣喝光手裏的純淨水,把瓶子扔進垃圾桶,騎上小電驢就朝修理工場趕去,他已經很久沒有騎車小電驢在路上飆車了,害得路上那些熟悉他的,以為他已經“改邪歸正”的老司機們大驚失色,以為大白天又見了鬼。
還有些平日裏就崇拜這個“閃時哥”,唯恐天下不亂的年輕人們,一起在路邊大聲歡呼呐喊起來,活脫脫上演一出精彩的“冬哥歸來”。
林冬不理睬路人的歡呼和“注目禮”,轟轟轟轟,在路上高速穿行,牛哄哄地表演了一通之後拐進一條小路,隻留下一道藍色的光影。
“真正將要歸來的不是我,而是高爾芙啊!”
林冬在心裏歡呼著,他飆了一路,一口氣衝進了修理工場,把正等在門口迎接的豪豬都嚇了一跳,隻見林冬利索地刹車,熄火,麻利地跳下來,一把抓住豪豬的肩膀:“快!快帶我走!”
“冬,冬哥!你別這樣,快放手!我們是兄弟,有話好說!有話好好說……”
豪豬差點把林冬當成來砸場子的了,又拚不過林冬的力氣,隻能被林冬抓著,狼狽地跑了一路。
衝進修理間,林冬隻見日思夜想,牽腸掛肚的高爾芙果然已經完好如初,此刻正站在充電裝置上。
“冬哥,來啦!”
老大上來打招呼,看到豪豬被林冬拽著,齜牙咧嘴的囧樣,也不由得哈哈一笑:“冬哥,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你這樣子還讓不讓我們好好說話了?冷靜點,我們還有話要說,說完了你再和美女好好聊聊。”
被老大這麽一提醒,林冬也清醒過來了,他不好意思地放開手,對著豪豬比了個道歉的手勢,豪豬明白他的心情,當然也不以為意。
“首先是修理費用。”
老大把厚厚的一疊賬單拍到林冬手上:“不算零頭,總共六百零三萬,那三萬多就算是我們對你多年照顧生意的感謝,不用給了。”
林冬接過賬單,隻覺得手上沉沉的,心裏也沉沉的,這樣一來,他就真的欠下“蛇鷹”整整六百萬的債務了,不賣兩個器官,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還得清,以後還少不了要看馬耶的臉色,被她呼來喝去的。
“然後是修理情況,長話短說,我們也不擺功勞了,總體上修複了,至於是不是留下了什麽後遺症,現在還不能確定,你回去開兩圈,有問題再和我們聯係。”
說著,老大露出了幾分疲憊的神色:“不過,可真不輕鬆啊,我們幹這行那麽多年了,第一次接這麽麻煩的單,都沒好好睡過一覺。冬哥,不是我不講情麵,下次,不,以後別再來了。”
林冬感激不已,隻是點頭,說不出話來。
“還有,這個洋鬼子有話和你說,怕你聽不懂,我特地找了個翻譯來。”
“洋鬼子和我有話說?”
林冬一愣,隻見一個金發老外正和他揮手打招呼,他也跟著揮了揮手,接著老外就上前兩步,嘰裏咕嚕地說了起來。
旁邊一個年輕的技術人員開始同步翻譯:“洋鬼子說,他來自日耳曼尼亞,名叫博爾格,非常高興能參與到這場修理工作中。”
——日耳曼尼亞?不就是高爾芙的“出生地”嗎?這難道是巧合?
林冬心裏不由得一咯噔。
“洋鬼子說,他是第一次接觸到這麽奇特的工作,經過這次修理,他對新型車的看法都有了革命性的改變,所以非常感謝你為他提供了這個機會。”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願意給你們提供這樣的機會啊!
林冬在心裏抱怨著。
“洋鬼子說,這位人型車美女的部件實在是太高端了,雖然已經修複了,但不能百分百保證性能上是否完善,他會通過老大把聯係方式留給你,有問題請隨時和他聯係。”
——這算是售後服務嗎?但是隻要有老大他們就夠了吧,為什麽非要聯係這個洋鬼子呢?
林冬心裏有些懷疑。
“洋鬼子說,最讓他感興趣的是人型車美女的大腦,根據他的研究,這個金屬大腦好像擁有很強的學習能力和成長空間,但究竟能為人型車美女提供哪方麵的輔助,現在還不能確定,他們已經把這個大腦暫時地取名為‘模擬大腦’,如果今後你有什麽發現,請務必和他聯係。”
——模擬大腦?這倒是個值得注意的地方,高爾芙身上真是充滿謎團。
林冬浮想聯翩,心神往之。
“洋鬼子說,他們所有的外國修理技師在出發之前,就全部起誓,會對這次修理工作,包括人型車美女的所有資料絕對保密,請你不用擔心任何後續問題。”
聽到這裏,豪豬忽然插嘴:“這一點我們也一樣,畢竟這是楚河警官再三警告過的,在冬雀市,得罪了特交警,那就是不想混了,對吧冬哥?”
——開什麽玩笑?把光明正義的特交警說得像是黑暗組織一樣!不過,為什麽非要嚴格保密?楚河,不,時界究竟在想什麽?
林冬隻覺得連特交警都被謎團給包圍了,難道高爾芙的資料真的就那麽機密?既然如此,為什麽又把高爾芙交給他來保管?這中間到底……
林冬百思不得其解,但眼前也不是糾結的時候,他朝著豪豬和老外他們說了句“我知道了”,老大也鬆了口氣:“既然這樣,我們就先走了,關於整個修理工場的說明,我找機會整理一下,發郵件給你。再有二十分鍾,美女就該充好電了,你就留在這裏等著吧,不過要是忍不住想要嘿嘿嘿,拜托回家再說。”
一句話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林冬也隻能陪著苦笑,心早就飛到高爾芙那邊了。
然後老大就帶著大家都離開了修理間,林冬目送著他們,等他們的身影都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才急匆匆地來到高爾芙身邊。
他早就想要檢查看看高爾芙是不是完好無缺,隻是剛才沒有時間也不好意思,現在總算……
“林冬先生。”
一個有些陰沉的聲音把他給嚇住了,回頭一看,站在門口的原來是特交警巡邏中隊隊長楚河,他剛想問候一聲,順便表達一下他在高爾芙修理問題上的幫助,卻發現楚河的臉色有些冷峻,就像是正在審訊嫌疑犯一樣。
“楚隊好......”林冬平靜的問候了一聲。
“恭喜你。”
楚河的語氣平平淡淡,不算嚴厲,也不算友好,字裏行間卻不給人辯駁的餘地:“林冬先生,我沒記錯的話,在把高爾芙交給你的那天,就特別提醒過你,高爾芙的一切都屬於高度機密,作為她的駕駛員,你應該特別謹慎才對。所以,同樣的事件我希望不再發生,特交警不是專門為你擦屁股的。”
林冬沉默不語,隻是點頭。
說也奇怪,無論是警隊資曆,和包括車技在內的個人實力,楚河都不如林冬,此時林冬卻被這個後輩的氣勢壓倒,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然而林冬並沒有因此對楚河心生厭惡,他對楚河的評價反而提高了,畢竟,公私分明是一個警官應有的素養。
楚河毫無疑問是個真正值得信賴的明日之星,林冬暗暗感歎時界眼光不俗,甚至還有幾分羨慕。
眼看林冬那麽誠懇,楚河也有些意外,他的神色緩和下來:“對不起,前輩,我也不是那麽想擺架子,但是規則就是規則,身為特交警,我有我的立場,請你理解。”
“我明白,換做是我,也會這麽做的。”
林冬的回答讓楚河會心一笑,兩個年輕人也不再多說什麽,各自向對方敬了一禮。
楚河告別離去,林冬繼續等待高爾芙蘇醒,在轉身的時候,忽然看到窗外一個熟悉的身影閃過。
“是那個老外?”
林冬想起那個老外名叫博爾格,好奇地跑到窗邊張望,隻見博爾格一邊小跑一邊打著電話,隻是動作顯得躲躲閃閃,鬼鬼祟祟,像是在和誰密謀著什麽——
“我是不是今天太興奮,神經過敏了?”
林冬歎了口氣,自嘲了兩句,在高爾芙身邊坐了下來,安安靜靜地等了一會,耳邊傳來熟悉的電子音“充電完成”。
林冬激動地站起身來,隻見高爾芙的眼睛緩緩睜開,清澈的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他忽然覺得自己變成了啞巴,心裏的千言萬語竟然一句都說不出來,整個人變成了木偶一樣動彈不得,隻有急促的呼吸聲,能如實地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高爾芙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舉動,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