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一

這間屋子看起來像是個燈光昏暗的小酒吧,其實卻是賽道附近的一處小賭場。因為“蛇鷹”名義上嚴禁“賭車”,靠著賭徒們“齊心合力”的地下運作,冒出了好幾處類似的“特別酒吧”。

每到重要的地下賽車,借著喝酒的名義進行“賭車”也就跟著活躍起來,在賭徒們的嘴裏,這種行為有個特別的稱謂“水車”,據說是從某國某個非法交易名詞裏獲得的靈感。

就像今天——

實況轉播畫麵裏,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隻見高爾芙一路領先衝過終點,把跟在她身後的,一輛擁有超過700匹馬力強悍性能的道奇地獄貓SRT改裝型,一口氣拋離了三秒多!

“勝負已分!勝負已分!”

因為過分激動而有些嘶啞的女性尖叫聲穿過電視屏幕,回響在整個屋子裏。

“獲勝者林冬!獲勝者林冬!獲勝者林冬!”

報道賽事結果的妹子聲音堪比狼吼。

“林冬和高爾芙獲得了優勝!毫無爭議!毫無爭議!他們將會獲得一百萬的賞金!不愧是林冬!不愧是‘閃時哥’!不愧是人型新型車!”

“太棒啦!不愧是冬哥!發財啦——!”

綽號“軍刀”的黃毛殺馬特用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杯子被撞翻,酒水灑了他一身,但他毫不理會,衝到櫃台前,朝著站在櫃台後麵酒保模樣的大爺伸出手去:“來吧!別磨蹭了,老鬼,給錢!”

上次輸給了林冬,“軍刀”不但沒有記仇,還把林冬當成了偶像,顯然是個強者至上的脾氣,當然另一個原因就是隻要林冬參賽,“水車”就毫無懸念,在他身上押注十拿十穩。

“他奶奶的!”

酒保大爺頭發花白,滿臉皺紋,卻中氣十足,他黑著臉,嘴裏罵罵咧咧,把兩枚銅幣扔在桌上。

這種銅幣是“蛇鷹”私下流通的籌碼,正麵刻著組織的徽標“蛇纏鷹”,背麵刻著數字。

“軍刀”得到銅幣背麵都寫著“5”,表示他總共可以兌換10萬元。

“哈哈哈哈!以後隻要冬哥出場,押他就對了!”

“軍刀”得意洋洋,把銅幣塞進口袋,轉身一看,坐在“酒吧”裏的其他七八個賭徒和酒保大爺一樣,全都黑著個臉,苦大仇深的,不由得一愣:“你們這是做啥?家裏死人了?還是便秘了?”

“他媽的!一分錢都沒得賺!”

酒保大爺恨恨地朝著櫃台捶了一拳:“就因為那個臭小子,以後就沒法好好做生意了!全都給他押注,老子靠什麽過日子?”

“軍刀”理解酒保大爺的心情,笑了幾聲:“那你們呢?你們都沒押冬哥?”

“去他的冬哥!狗屁!”

一個大塊頭賭徒吐了口唾沫:“第一次上場的家夥,還是個幹快遞的,誰他媽敢在他身上押注?還有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麽東西?”

大塊頭這麽一說,其他的賭徒也紛紛附和、叫罵,“軍刀”這才明白,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到林冬和高爾芙,難怪都不敢輕易在他們身上下注。

這下他更加得意:“活該啊你們,後悔去吧!錢我就都收下了,以後再玩‘水車’記得問我,跟著我下注沒錯的!”

賭徒們一起怒目而視:“小兔崽子!快滾!”

“軍刀”一看,心想再囂張下去,怕是免不了要挨揍,於是見好就收,一溜煙地跑了出去,隻留下那群賭徒,慘白著臉,唉聲歎氣。

與此同時,在附近另一間大門上寫著“馬耶專用”的小屋子裏,紅發辣妹也正盯著電視目不轉睛。看到林冬獲勝的一幕,她忍不住朝著屏幕拋了個飛吻。

“幹得好啊,閃時哥!托你的福,這次我又要發一筆小財了!”

歡呼之後,馬耶忽然又平靜下來,盯著屏幕裏林冬的身影,恨恨地“呸”了一聲:“為什麽偏偏是你?你怎麽不撞死在賽道上?”

說完,她又陷入沉默,雖然還是盯著屏幕,目光卻穿透了牆壁,像是在夜空中尋找著什麽,好久,她低聲歎息:“你要是活著的話……”

說完,她準備站起身離開屋子,旁邊的筆記本電腦傳來了通話請求的提示音,她關閉電視,轉過身去,對著電腦屏幕呆了兩秒才按下鼠標。

通訊畫麵一陣抖動後,顯現出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看樣子像是某個辦公室,接著,一個穿著黑色西服,帶著黑色帽子的高大男子,來到畫麵的正中央,背對著她坐下。

馬耶忽然跳起身來,跑去門口把門鎖死,然後拉上窗簾,再按下牆上竊聽幹擾裝置的按鈕,這才回到電腦前。

雖然看不到對方的臉,馬耶卻認得他是誰,她一改平日裏的輕佻張揚,坐正身子,客客氣氣地問候了一聲:“好久不見,首領。”

“閑話少說。”

坐在中間,被稱為“首領”的黑衣男子聲音緩慢低沉,充滿令人敬畏的魄力:“你的意見我們考慮過了。”

“您說‘我們’?”

“嗯,我,和他們兩個。”

馬耶隻覺得心跳加速:“那,三位首領的意見是……”

“暫時沒有結果。”

“首領”的聲音有些冰冷:“在此之前,我還是要向你重複一次,別耍小花招,也別忘了你的處分期還沒有結束。”

馬耶笑得有些尷尬:“您說笑了首領,我哪敢啊。我的心思就和我的身子一樣清清白白的,您要是不信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

“這種招數對我沒用,留著去勾搭那些小年輕吧。”

“首領”擺了擺手:“你別忘了,我們現在還沒有完全認同你把那個人拉進‘蛇鷹’的理由,按照約定,我們可以暫時不過問,你也不要耍別的心機,那樣隻會對你更不利。”

“我明白,首領。”

馬耶的聲音變得有些無奈:“但是,他已經證明了實力不是嗎?上次的車鬥,您和其他幾位也看了對吧?雖然最後出了點狀況……”

“那是兩回事。”

“首領”搖了搖頭:“我們承認他的實力世上罕見,但這無法證明他有晉升為‘清道夫’的資格。而且,他加入‘蛇鷹’還不到三個月……”

“首領,別怪我說的不客氣,‘不到幾個月’這種觀念真的落伍了。”

馬耶的態度意外地強硬起來:“其他的理由我已經解釋得很清楚,就不在您麵前廢話了,就說重點吧,‘賊鷗’的死,您難道就準備坐視不管嗎?”

“首領”忽然沉默了,顯然“賊鷗”的離奇死亡,多少已經驚動了“蛇鷹”的上層。

馬耶一看“首領”的態度有些鬆動,趁熱打鐵:“非常時刻就要有非常的手段,您是老江湖了,應該比我更懂這個道理。現在是用人之際,為了防備再發生類似的意外,我們應該盡早下決心才行,對吧,首領?”

“不僅僅是時間的問題,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首領”顯然已經被馬耶說動:“你剛才說的我們都想到了,但是‘規則’就是‘規則’,不是兒戲。‘蛇鷹’能有今天的規模,不是憑著一張嘴說出來的。”

馬耶忍不住抱怨:“這些您都說過了,至少也有十遍了,首領。”

“有些東西,就算說一百遍一千遍也是不夠的。”

“我懂,不過就算是‘規則’也不是非得死守,對吧?不然我們長著一顆腦袋做啥?”

“好了,我說不過你。”

“首領”歎了口氣:“我今天隻是特意來告訴你一聲,小心一點,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好說話的。”

馬耶鬆了口氣,跟著就俏皮起來:“是是是,自從我加入以後,您一直是最照顧、最理解我的人,這份恩情我是不會忘記的,我也絕不會做出讓您為難的事。”

“你明白就好。”

“首領”歎了口氣:“記著,這兩天裏就會有答案,不管最後結果是什麽,你都給我閉上嘴。這段時間裏應該會有一場風暴,小心別被卷進去了。”

說完,通訊畫麵關閉了。

馬耶吐了口粗氣,像是跑完了全程馬拉鬆,渾身癱軟,幹脆仰麵躺倒在地,她伸出右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跟著像是著了魔,盯著五彩色的指甲一言不發。

好久,她才放下了手,眯起眼睛,輕聲一笑:“這下子你又欠我一個人情了,這輩子你都還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