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一
接下去的三天,林冬過得很程式化。
上午,送快遞。
下午,在“北極熊酒吧”的密室裏,反複觀看所有可疑的賭車影像。
回家,還要在高爾芙的量子駕駛艙裏學習文學藝術一個半小時。
其實本不需要再進行夜間學習,高爾芙知曉他接受了一個重要任務後,也打算暫時停止,然而林冬卻不答應,即使收效甚微。
最關鍵的,還是下午。
因為不斷透支體力,林冬的黑眼圈一直沒消退過,臉也有些消瘦,看樣子就知道已經過勞,別說高爾芙,馬耶都忍不住責罵他“你還沒還完債別那麽急著去死”,林冬還是咬著牙挺了下來。
馬耶找來的影,總共隻有七段,加起來總計三小時,並不算長,林冬翻來覆去,整整看了五遍,做了無數筆記,直到第三天晚上,確信已經沒有什麽遺漏的地方,才關閉了電視,疲憊不堪地癱坐在了沙發上。
“辛苦你了。”
高爾芙輕聲安撫,坐到他身邊,讓他靠在自己肩上。馬耶大概覺得自己慢了一步,朝她怒目而視,然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帥哥,喝點什麽?”
“可樂。”
“你呢,車女?”
高爾芙隻顧注視林冬憔悴的臉,頭也不抬:“不用。”
馬耶嘴裏發出一聲脆響,扭過臉去:“大叔呢?”
“伏特加。”
“這時候喝什麽烈酒啊!”
馬耶抱怨一聲,但還是出門去了,片刻之後,端著盤子回來,把可樂和伏特加放在桌上,自己則開了一罐紅茶,灌下一大口,整個人也癱坐在地板上。
林冬接過高爾芙手裏的可樂,手都有些無力,巴洛大叔倒是精力十足,敲開瓶蓋直接對著酒瓶吹,那**氣概讓人顫抖。
一口氣喝了小半瓶,大叔滿足地把酒瓶往桌上一放:“林冬,怎麽樣?”
“差不多。”
林冬喝了兩口可樂,在碳酸的刺激下稍稍振作,他把身邊這幾天裏記錄下來的筆記和塗鴉整理了一下,塞到馬耶麵前:“你先看看。”
馬耶接過,看了兩眼,一臉黑線:“你寫的字我是看懂了,這些塗鴉是什麽玩意?小學生都比你畫得好!”
“不好意思,我本來就不擅長這個。”
林冬苦笑著拿回了筆記:“我來說明一下吧,所有七段影像裏總共是十次車鬥,雖然都不完整,總算能夠確定關鍵問題。”
“請說,帥哥。”
馬耶和巴洛都坐正了身子。
“簡單來說,這十次車鬥的獲勝者,都是同一個人。”
馬耶一驚:“什麽?同一個人?”
林冬愕然:“怎麽?難道你們在這幾次車鬥裏沒有仔細確認車手是誰?”
“當然確認了!”
馬耶盯著林冬記錄下來的,每次獲得優勝的車子型號和車牌,仔細回想了好幾分鍾,肯定地點點頭:“雖然我隻參與了其中六場,但是我肯定,坐在這些車子上的都不是同一個人。”
雖然馬耶如此肯定,林冬還是堅持己見:“我也很肯定,是同一個人。因為車手的習慣和車技是很難改變的,就像我,最習慣的就是後發製人,要我一開始就衝到前麵去,會很不適應的。”
“所以你肯定是同一個人?”
“開車風格的相似度幾乎是百分之九十五,這世上很難找到兩個車技如此相似的人,更別說是十個。”
馬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要做到這一點並不難,隻要改裝車子就行了,比如說,把車子的後座部分改裝成可以藏人的空間,等比賽開始後句換人,反正大部分跑車都不配備後座。”
馬耶目瞪口呆,好容易才擠出一句:“你肯定?”
“看影像就知道,這些車的後座部分明顯有改裝的痕跡,所以每次高速衝刺和過彎轉向的時候,行車路線,還有車輪軌跡都不大正常。”
林冬從筆記堆裏摸出一張塗鴉:“就像這樣。”
馬耶睜大眼睛,仔細看了半天,總算看出個大概,上麵的方塊應該是車子,下麵勉強算是圓圈的應該是輪胎,再下麵一條條的曲線應該是路線軌跡……
她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看你的鬼畫符真是要命!不過我總算是看出一點門道來了。”
“對吧?”
林冬又把塗鴉遞給巴洛,光頭大叔仔細觀察一番,腦袋上都冒出熱蒸汽來了,幸好他沒有像林冬擔心的那樣突然爆發,隻是“嗯”了一聲:“原來如此。”
“高爾芙,你覺得呢?”
“我也這麽認為。”
高爾芙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根據影像進行數據分析,結論就和林冬的判斷一樣。”
馬耶歎了口氣:“不愧是人形計算機,真是沒法反駁。”
高爾芙有些不滿:“我是人型新……”
話沒說完,就被馬耶不客氣地打斷了:“隨便怎樣都行!還有其他的結論嗎?”
林冬指了指塗鴉:“還有一個判斷更糟糕,每次車鬥,至少有一半的車手是那個優勝者的同夥。”
馬耶大驚失色:“你說什麽?一半車手?”
“沒錯。”
高爾芙也表示讚同:“根據數據分析,那人的同夥每次都不少於一半。”
馬耶臉都扭曲了:“這,這就是說……!”
“對那個人來說,每次車鬥都是必勝局。”
林冬苦笑一聲:“想想看,每次車鬥裏有一半的車手在作弊,或者保護那個人,或者阻礙其他車手行進,一般的車手,麵對集團戰術都應付不來吧?”
“那個混蛋!”
馬耶火冒三丈,朝著桌子用力捶了一拳:“說來說去,我們一直在做冤大頭!賭金全都被白白騙走了!”
“就是這樣。”
林冬嘲笑一聲:“那也怪你們做事不夠仔細,首先那個優勝者肯定不是‘蛇鷹’的成員吧?你們怎麽就不查得慎重些?”
“怪我有什麽用!”
馬耶氣呼呼地發牢騷,順手抓過伏特加酒瓶喝了一口,結果好一陣咳嗽:“難喝死了!臭男人才喝這種玩意!說正事,這也不能全怪我們,本來我們就不會拒絕其他暴走族來車鬥,隻要申請材料齊全!就像前幾天那樣!”
林冬趁熱打鐵:“看來,規則需要好好修改一下了。”
馬耶有些泄氣:“你說的也沒錯……對了!我想起來了,除了那個優勝者,其他車手全都是組織裏的人!”
“你確定?”林冬這麽問道,但是臉上卻顯現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馬耶回想了片刻,用力點頭:“沒錯,都是組織裏的人!”
“那就說明,對手在‘蛇鷹’裏的滲透已經無孔不入了。”
已經得出關鍵結論,林冬似乎舒了口氣,精神變得振奮起來:“‘虎驅’在組織裏的力量有多強大,已經很明白了。五億的資金流失,不過是個開始而已。我們沒有時間搞什麽‘從長計議’,必須當機立斷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馬耶翻翻白眼:“說的容易,哪有那麽簡單?‘虎驅’的勢力那麽強大,怎麽可能三下兩下就被打痛?你有什麽鬼主意,閃時哥?”
“有,不過還需要再計劃一下,明天給你們回答。大叔,到時候還要請你幫忙。”
巴洛輕輕點頭,林冬也放下了心,站起身來:“那麽,我們該走了,明天見。”
“不多留一會?”
馬耶意猶未盡,朝著林冬勾勾手指:“這兩天太辛苦了,留下來陪我喝兩杯吧?”
林冬一愣,搖了搖頭:“不了,我要開車。”
“她不是可以自動行駛嗎?”馬耶有些不滿,“你該不是怕我把你灌醉了做些什麽刺激的事吧?”
高爾芙眼裏寒光一閃,拳頭“哢噠”作響,林冬趕忙攔住了她:“要是喝了酒,等下就沒法好好補課了,誰叫我是個渴求知識的人呢?哈哈哈哈。”
說完,林冬拉著高爾芙的手快步溜出大門,馬耶也不阻攔,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喂,大叔,剛才林冬說的那些,你怎麽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看樣子,巴洛已經把賭注押在林冬身上了,馬耶有些誇張地擺了個吃驚的架勢:“真難得啊,你竟然會說這種話!明明你就是……”
“這是兩回事。這一次,我們應該會打一場大仗。”
巴洛身上的肌肉跳了兩下,他站起來的時候,沙發都抖了兩下,馬耶默然無語,眼神裏流露出複雜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