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二

第二天上午,林冬和高爾芙繼續活躍在送快遞的征途上。

高爾芙已經慢慢地和街坊鄰居熟悉起來了,大家也從原來的驚訝和懷疑,變成了友好和熱情,每次收到包裹,總是要拉住他們兩個聊上一陣,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高爾芙的真實身份,因為林冬還是堅持騎著小電驢。

不過,該過去的麻煩過去了,新的麻煩又來了。

獨居的王叔,早已經把林冬當成了幹兒子,現在怎麽看高爾芙怎麽滿意,林冬擔心他什麽時候就會喊出一聲“兒媳婦”,總是提心吊膽;

超市的張嬸,不再提自己女兒的事,卻開始關心起什麽時候能喝林冬的喜酒;

寫小說的單身狗李哥,那羨慕嫉妒恨的目光簡直可以殺人……

麻煩是麻煩,林冬還是樂在其中,這畢竟是他幾年來的日常。

尤其是今天,林冬的心情特別好,連高爾芙也明顯感受到了,心裏不免詫異,趁著休息的時候,她忍不住問了一聲:“你今天怎麽這麽高興?”

“嗯?”

林冬不自覺地摸了摸他的臉:“我今天怎麽這麽高興?有嗎?”

“裝什麽傻!”

“我真沒覺得……也許。”

“也許?”

“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就沒法再給大家送快遞了。所以……”

話沒說完,高爾芙一腳踢了過來,林冬趕緊往旁邊一閃:“別亂來!你這一腳可以把我踢成殘廢啊!”

“那也是你自尋死路!”

一瞬間,林冬覺得過去的高爾芙終於回來了,卻又覺得哪裏不對勁,想來想去,覺得是因為這幾天精神過度緊張,於是也不辯解,跳上小電驢:“高爾芙,我們走。”

高爾芙沒有馬上行動,在原地遲疑著,一邊輕輕踢著地麵,林冬有些詫異,也覺得她比起以往更“萌”了些,不由得有些呆了。

好一會,高爾芙才停下了種種小動作:“林冬,你是不是有心事?”

“嗯?”

林冬又不自覺地摸臉:“我有心事?”

“別摸臉了!你的臉沒什麽問題!”

高爾芙有些生氣,幹脆直接說破:“你是不是因為……接下去要開始做危險的事,所以在害怕?”

林冬恍然大悟,自然又免不了一陣感動,他笑了笑,一臉輕鬆:“我沒害怕,真的。”

“那你……”

“我大概是在興奮吧?”

“興奮?”

“是啊,想起了過去的事……沒什麽。”

林冬欲言又止,臉上顯現出幾分遺憾和不甘,但很快就消散了:“總之,我沒事,走吧,我們該做更重要的事了。”

高爾芙嘴唇動了動,終於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有些別扭地上了後座,林冬隻覺得小電驢一沉,嚇了一跳:“怎麽了,高爾芙?電驢壞了?”

“沒有……”

高爾芙含糊地回應一聲,稍稍調整了坐姿,小電驢又回到了平常的重量,林冬忽然想到,高爾芙該不會能自由地調整她的體重吧?畢竟她本體上是車子,不應該像普通女孩子那麽輕才對?

那麽,剛才她是因為有心事,所以才沒有調整好體重,差點壓扁小電驢?

林冬隻覺得心裏一沉,但沒說什麽,默默地發動引擎。

然後,下午,“北極熊酒吧”的密室裏。

“這就是我的計劃。”

林冬在白紙上寫下“豪賭”兩字,馬耶看得不明所以:“什麽意思?你要賭錢?”

“是,而且是大賭特賭。”

“這可不像你啊!”

被吊起胃口,馬耶也不再插科打諢:“什麽意思?說清楚點。”

“我的想法是,用‘步步為營’、‘逐步擊破’的方法來穩紮穩打是沒有效果的,‘虎驅’財大勢大,不會和我們為一點蠅頭小利糾纏,那樣我們隻會陷入被動,最後的結果就是反過來被將死。所以,我們要麽不幹,要幹就幹票大的!”

馬耶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這樣的說法就像是江洋大盜啊!”

“這麽說也沒錯。”

林冬壓低聲音:“用最大的賭注把‘虎驅’引出來,戰勝他們,直接打痛他們,然後引發他們對‘蛇鷹’發起報複,我們就可以抓住機會,一擊擊破!”

巴洛臉上的肌肉一下子緊繃起來,馬耶更是覺得喉嚨冰涼:“換句話說,就是放棄局部陣地戰,不惜代價引誘他們直接攻打我們的老巢?你的想法真是夠大膽的!”

“沒錯,很大膽,很危險,贏了大家一起發財,輸了一起去要飯,沒有第三個結果。”

林冬這番像是要“揭竿而起”的豪言壯語,讓整個房間都降溫了,好半天,馬耶才機械般地擠出一句:“怎麽做?”

“舉辦一次大型‘車鬥’,賭注越大越好,最好過億,除此之外,再附加一些無法抗拒的利益,比如說,贏的那個人除了花不完的錢,還可以成為‘蛇鷹’的上層,這樣肯定能把‘虎驅’最核心的大人物引出來,然後贏下車鬥,讓他們大出血!”

巴洛都忍不住驚歎一聲:“真是瘋狂!”

馬耶的臉色就更白了,牙齒也似乎在打架:“你的計劃真是可怕!行得通嗎?”

“我隻負責建議,怎麽去做就是你們的事了。”

林冬擺出輕鬆的模樣,往沙發上一靠,眼睛緊緊盯著馬耶,盯得她有些慌張。

“別看我!我沒你想得那麽厲害,這麽可怕的計劃……”

“所以要做好隨時壯烈的準備,想要‘虎驅’大出血,我們也得大出血,不然怎麽能把老狐狸引出洞?”

“但是……!”

“要放棄也無所謂,大不了大家都輸得去賣褲子。”

“你就隻會說這種流氓話!”

馬耶白了林冬一眼,聲音忽然變得嬌媚:“該不會,你想要買我的胖次?很貴哦,出個價,我現在就可以賣給你……”

林冬會心一笑:“就是這個道理,要得到胖次不能硬來,必須開出高價才行。”

多虧了這一通胡扯,本來已經站起來的高爾芙又坐了下去,一場毆鬥的危機消弭於無形。

不過,沒想到林冬能把這種下流話硬扯到戰略上去,馬耶真恨不得對他當場來個“五體投地”:“行了行了,我說不過你,就別再胖次胖次的了,大叔,你的意見呢?”

“很有價值。”

巴洛點點頭,臉上卻少見地顯露出不安:“但是,代價太大了。”

馬耶連聲附和:“沒錯沒錯,代價太大了,很難辦。”

巴洛又搖了搖頭:“不過也不是行不通。”

馬耶一愣,點頭如搗蒜:“是啊是啊,凡事都要先試試看才行嘛。”

巴洛呼出一口濁氣,仰起頭:“成功的可能很難預料。”

馬耶覺得脖子有些抽筋了:“對對對,還是要小心點……你能不能說重點啊!玩我是吧!你這禿頭!”

巴洛這才表明了態度:“我得和上麵的大人物再聯係一次。”

“哦?”馬耶眨眨眼睛,“有必要嗎?明明你就……”

“有必要。”

巴洛打斷了馬耶的話:“而且這次你也要來,丫頭。”

“啥?我?”

馬耶很是意外:“為什麽?我又沒有什麽決定權!”

巴洛的語氣表明沒得商量:“這次是大事,你必須一起來。”

馬耶眼珠一轉:“你是不是擔心話說不好,要我幫你說啊?這可不是免費的,你得先付錢才行。”

巴洛瞪了她一眼,目光很是犀利:“我說過了,這次是組織的大事。”

“……哼。”

馬耶多少還是怕這個肌肉大叔,不敢再發牢騷:“知道了,讓我先回去準備準備。”

“那麽,晚上到這裏來。”

“幹啥?別想趁著天黑就打我主意,如果是閃時哥我還可以考慮……開玩笑的。”

馬耶還真是什麽機會都不放過,不過一看大家的目光都凶巴巴的,趕緊收口,然後對著林冬做了個鬼臉,小跳步地離開了房間。

林冬剛想說什麽,腳上一痛,原來是被高爾芙輕輕踩了一腳,看看高爾芙正閃爍著紅光的雙眼,林冬腦袋裏警笛聲大作,幸好巴洛大叔忽然把一瓶酒掄在桌上,讓他從尷尬中掙脫出來。

“喝一杯吧。”

巴洛把一個杯子放在林冬麵前。

一看是瓶72度的白幹,本來酒量就不怎麽樣的林冬臉色蒼白:“我……”

“連喝酒的勇氣也沒有,怎麽做大事!”

巴洛給林冬倒上小半杯,自己抓起酒瓶就吹。

“被看穿了……”

說到底,製定一個凶險的計劃需要的不僅僅是智慧和熱血,更需要勇氣。

巴洛的閱曆到底豐富些,很快就看穿了林冬努力隱藏起來的不安,隻是此刻他心裏也沒有底,能做的也就是一杯酒。

——雖然和高爾芙各種不對付,這個肌肉大叔真是個好人啊。

林冬輕聲感慨著,閉上眼睛,把辛烈的白酒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