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一
當天晚上十點,極光按照預定的計劃來到這條無名公路上進行夜間訓練。
他原來預定的時間是七點趕到,九點結束,然而在出發之前,火鳥忽然表示白天行動時身體有些異樣,由於這段時間連續訓練或許影響到了內部元件的性能,極光隻得進行臨時檢修,這一檢修就花了三個小時。
那麽繁多的部件集中在嬌小的少女軀體裏,即使早已經熟悉了“解剖圖”,極光還是花了好些力氣才搞定,他生性討厭麻煩,看著火鳥美麗的身體反而更加煩躁。
火鳥倒是不在意他的態度,檢修後就一直顯得十分嬌羞,和一個全身被看光的純情少女沒什麽兩樣,極光聽著她“從此以後我的身體就交給先生您來負責”之類的甜言蜜語,隻覺得肺都要炸了。
兩個人就這麽磕磕絆絆地上了路,幸好路上火鳥沒有什麽異常反應,這才讓極光的火氣慢慢地平息下去,等趕到目的地,夜色已經深沉。
“月色真美,先生。”
火鳥的聲音充滿柔情:“我們要不要去海邊?”
“不用。”
極光的心情還沒有完全恢複,懶得理會火鳥的提議。
然而火鳥並不放棄:“我從來沒看過真正的大海,想要去看一看。”
“一灘水而已,沒什麽好看的。”極光不以為然,“以後你有的是機會。”
“並不是經常有這樣的機會的,先生。”
火鳥有些失落:“先生您心裏隻有‘車鬥’,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的身體,我希望您能放鬆一下,比如今天晚上……”
“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極光心裏冒火,要不是考慮到量子駕駛室的重要性,他早就一拳砸下去了。
也難怪他這麽煩惱,一直以來他都習慣獨處,憑一己之力解決所有問題,幾乎遊離於世界之外。現在突然多了一個又是座駕又是家人的少女,還在不知不覺中被她強拉著融入他早已陌生的世界——
火鳥到底在追求什麽?
她從不因為極光的冷漠、嫌棄和憤怒而退讓,就像一個不肯服輸的孩子,頑固地朝著她不為人知的目標奮進,如同極光為了追尋勝利,一旦上路就絕不退縮一樣。
火鳥到底在追求什麽?
是想要別人承認她並不是車子,而是人類?
還是——愛情?
人類和車子有愛情可言?
車子不過是工具,從誕生的那天起直到未來徹底消亡,都不過是人類的工具,有何愛情可言?
就算是人型車又怎樣?
就算是人類又怎樣?
人類的生命無比脆弱,何必對此動情?
有趣,真是有趣。
極光並不認同,也不在乎火鳥的心思,不過火鳥的這份執著卻讓他有些共鳴,他何嚐不是確定目標之後就絕不回頭,哪怕撞到南牆,也非要強行撞出一個洞來?
或許永遠都無法和火鳥有什麽交集,但至少認同一下她吧,就當是對她的一點小小讚美也罷。
極光這樣想著,也就沒有再發怒,安撫似的說了一句:“今天晚了,明天吧。”
“好的,先生。”
火鳥開心地回應一聲:“我們開始訓練吧,先生,讓我先跑一圈怎麽樣?”
極光一愣:“什麽意思?”
“剛剛完成檢修,也許還不能適應,我想先……”
“知道了,兩公裏。”
“好的,先生。”
火鳥切換到自動行駛模式,在路上小跑起來。
於是,真可說是陰差陽錯,這一下就又浪費了一段時間,等到兩公裏跑完,確認沒有什麽問題之後,極光開始了夜間訓練,他首先繼續跑了兩公裏,然後原路返回,並在中途暫時休息,一來一去,恰好就趕上了林冬和“鬼影”他們開戰。
倘若能預知後來發生的事,火鳥一定會為她今晚的執著而後悔……
休息後,極光沿著原路返回,因為已經確認火鳥一切正常,他就沒有像先前那樣全速行進,更像是散步一樣前行,在行駛一段路後,忽然發現前方似乎有無數車燈閃爍不停,偶爾還有“流星”閃過。
極光立刻就分辨出那是子彈的火光,而如此多的車燈糾纏在一起,明顯是有一場“車鬥”正在進行,他皺了皺眉,本想不予理睬,但卻發現其中兩道車燈的閃光與眾不同,還有幾分熟悉——
“難道……?”
極光心裏一動,立刻開啟夜視儀,看清遠處的影子後,左眼紅光一閃:“是他!”
“啊!”
火鳥好奇之下,看清楚了遠方的人影,也不由得一驚:“先生!那……那就是你說的,影像裏的人型車高爾芙?”
“沒錯,你的同類!”
沒想到竟然在這條路上又一次相遇了!
極光從來不相信“命運”,但今晚卻有些懷疑起來了,他和林冬似乎是命中注定逃不掉一戰的,就連一次夜間訓練也莫名其妙地撞到一起——
“上!”
極光簡單地命令了一句,他此刻因為興奮,已經控製不住想要和林冬一決勝負的衝動了,倒是火鳥還能保持冷靜,沒有馬上行動:“先生,您的意思是想要和高爾芙‘車鬥’嗎?”
“不是高爾芙,是林冬!”
極光難得有心情糾正火鳥的說法:“我的對手是那小子,不是什麽高爾芙!那隻是車子而已!”
“車子而已?”
“你也一樣!”
“說的……也是。”
火鳥自嘲了一句,情緒又有些低落:“那請讓我糾正一下,先生您想要和林冬‘車鬥’嗎?”
極光有些不耐煩:“不然還能怎樣?”
“您是想要加入那些人的隊伍,一起對付林冬?”
“開什麽玩笑!當然是要堂堂正正的一對一!”
極光忽然覺得最近說話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囉嗦,完全不像過去那樣簡單明了,偏偏又總是能在發怒之前耐下性子,真是說不出的古怪。
轉念一想,現在要是不說清楚,火鳥一定會問個沒完,於是極光難得地長篇大論起來:“聽好了,我的目的就是和林冬一對一,那些礙事的家夥就讓他們滾蛋!”
“我明白了,那麽我們先以那些人為目標吧?”
“不,你應該能發現埋伏在路邊的狙擊手吧?先幹掉他們。”
“好的,先生。”
此時火鳥心裏也燃燒著衝動,倒不是急於和林冬分個勝負,而是想要見一見高爾芙這位同類,也可說是她的前輩或是大姐。
在影像裏,她見識過高爾芙的身手,也不止一次地驚歎對方的性能——當然也包括對林冬這位素未謀麵的神秘車手,一直覺得他和極光應該不相上下,但眼看極光一直對林冬無比重視,又覺得林冬的實力深不可測。
在沒有和高爾芙一決高下之前,她也無法確定是不是能勝過這位大姐,如今對手就在眼前,激動之餘又難免有些猶豫——
極光一心想要勝過林冬,甚至有些偏執了,如果今晚輸掉的話……
而且……
火鳥心裏浮現起了陰雲,甚至有些恐懼,但她並沒有顯露出來,更不想被極光覺察,於是稍稍地活動了一下身體:“那麽,請您先休息一下保存體力,讓我先對付那些礙事的人吧。”
“隨你。”極光順手將駕駛模式切換到了自動行駛。
然而火鳥還是沒有立刻行動,語氣也顯得有些猶豫,重複了一句:“先生,您……今晚非要和林冬分出勝負嗎?”
“嗯?”
“……沒什麽。”
聽得出極光的不滿,火鳥沒有再追問,利用夜視儀鎖定目標後,她瞬間加速直衝過去,轉瞬之間就突入戰場,車速之快讓極光都有些驚訝。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搞不清這半路殺出來的是何方神聖,但火鳥沒有立刻對包圍林冬的車手們發起攻擊,而是在等待——
一聲槍響。
同樣搞不清狀況的狙擊手本能地開槍射擊,而火鳥正是在等待這一刻。
和高爾芙不同,火鳥根本不躲子彈,右手一揮就把子彈硬生生地打飛了,隨後她一個急轉,衝刺,接著一聲慘叫,藏在樹林裏的第一個狙擊手被她一擊撞昏。
以此為信號,其他狙擊手慌忙開火,流彈橫飛,卻無一命中,不是被火鳥躲避就是被她打飛,反而暴露了他們的目標,然後隻見火鳥左衝右突,剩下的四個狙擊手在不到一分鍾的時間裏全被搞定,連帶著他們用來追趕和跑路的幾輛摩托車也被火鳥撞成了廢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