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六
林冬顧不得擦去不斷淌下來的冷汗，哪怕雙眼酸痛影響視線，他的雙手快速又靈活地在方向球和指令按鈕上滑動。
在他全力操控下，高爾芙以秒速變換著動作，加速，轉向，急停，如果道路不是一直線，說不定還會表演得更複雜更華麗。
為了甩開極光，林冬一心想要幹擾極光的車速，隻要極光出現失誤，他就有機會取得主動權，為此他不惜打亂了自己的節奏，使得高爾芙的行駛越來越顯得錯綜複雜。
然而這個引誘戰術沒能奏效，他的一切行動都被極光看得一清二楚。
此時林冬終於明白了極光的用意，這明顯是他為了克製林冬的“後發製人”戰術而刻意選擇的策略！
在刻意落後的情形下，無論對手有多麽強大，林冬也能在最短的時間裏找到對方的弱點然後加以反製，這是他最得意，也是對手最頭痛的戰術。
每個車手都會有弱點，林冬也不例外，一旦對手故意和他貼近，他就難以按照往常的經驗順利應對了。
更何況他還得時刻警惕火鳥突然發起撞擊，萬一被撞上可不是鬧著玩的！
極光真是太聰明也太狡猾了，他似乎天生就克製林冬！
林冬自然不知道極光為了對付他，把和他相關的影像看了不下百遍，可以說林冬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變速，極光都了然於胸，甚至林冬會在什麽時候做出什麽動作，極光也能準確地預判。
相比之下，林冬一直找不到極光的相關影像資料，又每天為了生計而奔忙，在“知己知彼”這一點上就吃了虧。
要不是靠著高爾芙的性能，早就支撐不住了！
奇怪的是極光一路下來都沒有發起過撞擊，他似乎對此有些反感，隻想和林冬在車速上一較高下！
林冬歎了口氣，放棄了幹擾戰術，以平常的速度繼續行進，並趁機放鬆高度緊張的神經，兩輛人型車又肩並肩地跑了一路，高爾芙不斷嚐試和火鳥再次交談，火鳥卻打定主意不再理睬。
極光那家夥到底有什麽魔力，竟然把火鳥吸引得神智錯亂？
高爾芙對這個古怪的妹妹無可奈何，又覺得不能再這麽僵持下去，簡單計算之後對著林冬建議：“要贏就隻能用全速了，你能堅持得了嗎？”
“三分鍾以內沒有問題。”
林冬對他目前的身體狀況有些顧慮，倒並不是怕輸，而是一旦超過身體負荷精神錯亂，很可能再次發生嚴重的撞擊，對手又是有著恐怖撞擊能力的火鳥，對高爾芙來說萬分凶險。
不過高手對決，別說三分鍾，就算一分鍾都能決定最後的勝負，林冬還是考慮到極光的實力保守了些。
高爾芙有些不放心：“再確認一次，你能堅持三分鍾？”
怎麽聽怎麽像是段子，林冬也忍不住飆段子：“三十分鍾都未必能搞定！”
高爾芙居然也不生氣：“那我等著！”
“等啥啊！開車的時候別開車！”林冬差點就咬到舌頭，“好了！出其不意，我們上！”
不能給極光反應的時間，必須一鼓作氣！
林冬稍稍地調整坐姿，準備進入全速模式，雖然那種衝擊感一回想起來就讓他全身發抖——
就在同一時間，極光竟然也對火鳥發出了相同的命令：“全速！”
火鳥吃了一驚：“先生您說‘全速’？”
“他們就要這麽做了！”
“但是……”
火鳥與其說是猶豫，不如說有些害怕：“我沒有……”
極光左眼閃著凶惡的紅光：“沒有就滾！”
“不……”
火鳥雖然不情願，終於還是妥協了：“全速模式是係統指令最下麵的隱藏指令，解鎖密碼是我的生日……先生，您第一次使用這個模式，身體會受不了的。”
“不礙事。”
極光迅速找到被上鎖的指令，輸入火鳥的生日，解鎖，將要點擊下去的時候，火鳥又發出了警告：“先生，我今晚撞擊得太多，性能已經有點……也許我……”
“三分鍾！”
“……是。”
火鳥的語氣裏依然帶著猶豫和抗拒，但極光沒有理會——
同一時間，兩輛人型車一起發出了可怕的機械摩擦聲，緊接著高爾芙的身體閃過白光，火鳥則閃過紅光，遠遠看去，有如互相交織的炫目彩燈——
隻有兩個車手才能體會到這奪目的光彩給他們帶來的是怎樣的痛苦。
兩輛人型車各自帶著殘影，在道路上飛馳。
林冬被劇烈的頭痛、頭暈和窒息折磨著，雖然相比上次略為適應，但想要堅持三分鍾還是得有些勉強，他隻能希望第一次承受這種壓力的極光能在他之前放棄。
極光的確也承受著巨大的折磨，不僅僅是頭暈窒息，甚至覺得像是沉入了深海，身體隨時會被無形的壓力給壓碎，然而他卻坐在駕駛席上紋絲不動，臉色蒼白卻沒顯現出一絲痛苦，呼吸輕微卻依然平緩……
明明是第一次接觸，他卻像早已適應了這樣的壓力！
天才車手在這方麵居然也勝人一籌？
這樣一來，林冬的勝算又大大地降低了，三分鍾的極限一過，最先崩潰的必然是他！
隻是林冬看不到極光的模樣也猜不到結局如何，他此時自顧不暇。
三十秒過去，林冬開始耳鳴。
一分鍾過去，林冬眼前出現了幻覺。
一份三十秒過去，林冬都快感覺不到呼吸和心跳了。
兩分鍾——
高爾芙已經稍稍落後於火鳥了！
就連高爾芙心裏也清楚林冬快到極限了，這次“車鬥”輸定了……
眼看火鳥勝券在握，極光慘白的臉上浮現起了笑意，不過對手還沒有認輸，他就得堅持到底，然而——
就在火鳥將要領先一大步的時候，極光忽然聽到奇怪的聲音。
像是齒輪忽然卡殼的轟響！
不是幻聽！
然後極光的身子猛然一震，像是火鳥突然撞車！
然而明明就沒有撞到什麽，高爾芙安然無恙！
極光不明所以，下意識地低頭一看，大吃一驚，隻見契合度數據顯示器上的數字一下子下降到了90！
怎麽回事！難道是幻覺！
不對，眼前的一切都好好的，都很真實！
不是幻覺！不是幻覺！
契合度數值確實下降到了90！
火鳥的速度一下子降了下來！
高爾芙絕塵而去！
這一切都是在一兩秒內發生的，簡直就像被人突然襲擊，當頭挨了一悶棍！
極光以為是他精神渙散所致，立刻集中精神試圖翻盤，隻是無論他如何努力，契合度數值站在90左右徘徊，再也無法達到100！
在連接了契合度係統的情形下，這就等於完敗了！
極光不敢置信，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此時火鳥忽然停了下來，發出了痛苦的哭叫聲：“對不起先生！我……我真的不行了！”
“……什麽？”
“我不行了！我堅持不下去了！我的極限……這就是我的極限了！”
火鳥抱著腦袋，跪在地上哀嚎！
“……極限？”
火鳥嚎啕大哭：“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我真的沒辦法！請原諒！請原諒！請原諒！”
極光終於反應過來，麵孔一下子扭曲了。
原來以為是火鳥今晚耗力太多導致性能故障，現在他總算明白，這就是火鳥的最大缺陷！
火鳥的契合度係統竟然是個殘次品！
在全速模式下根本無法堅持兩分鍾！
難怪火鳥一直隱瞞著她內置了全速模式，難怪火鳥一直阻攔他使用這個模式，難怪火鳥一直反複提醒她可能會出現性能故障！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事實上這並不是太嚴重的缺陷，隻要在常態下行駛就不會發生，然而對極光來說這是無法原諒的！
不能和林冬這樣的強敵全速對抗，“車鬥”還有什麽狗屁意義！
極光身體發抖，眼神裏帶著暴戾的殺氣。
但他終於沒像上次那樣精神錯亂，也沒像過去那樣突然暴起打砸。
他已經能稍稍地控製自己的情緒了，可這無法緩解他心裏的憤怒。
他隻是冷漠地聽著火鳥的悲泣，好久才一字一頓地說了一句：“夠了。”
聽到極光的命令，火鳥的哭聲稍稍減弱，顫抖著回應一句：“先生……”
“起來，回去，垃圾。”
“垃……垃圾？”
“真可悲，原以為你至少還算個工具。”
火鳥呆坐在原地一言不發，“垃圾”這個詞就像是晴空霹靂，把她打得四分五裂。
好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鳥忽然抓著臉，發出了尖厲的慘叫聲。
夜幕下的無名公路，回**著這恐怖淒慘的哀嚎，路邊的草木都在瑟瑟發抖，不遠處的林冬和高爾芙看著這悲慘的一幕，誰都說不出半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