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三
這裏是市中心繁華地段普通辦公樓的地下,也就是不久前神秘女子琉璃和“鬼牌”交涉的地方。
身穿藍色旗袍的綠發女子琉璃正在會議大廳裏和某人通話,從她恭恭敬敬的態度來看,對方應該就是那位擁有生殺大權的“大首領”。
琉璃的聲音帶著幾分懊喪:“是的……遵從您的指令所以沒有那樣做……但是沒想到那麽快就……也許我們真的……這也是我的失職……我明白……”
斷斷續續地說了一陣,琉璃沉默了兩秒鍾,壓低聲音:“大首領,我的建議是……沒錯,需要博士的協助……是這樣嗎?對不起,我失言了……是,非常感謝……明白……”
切斷通話後,琉璃的臉上又一次浮現起厭惡的神色來,顯然她對那位“大首領”隻有恐懼和厭惡,猶豫片刻,她又一臉不情願地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等了好久對方才接通,琉璃不免有些生氣:“你死了嗎博士?竟然讓我等這麽久……什麽?我知道你很忙!隻要你還沒忙死我就不會放過你……做夢!早說過我不會穿那個衣服的不用每次打電話都提起這事……閉嘴!你給我好好聽著……”
琉璃輕聲地問了幾個問題,對方卻沉默了好一會才給了回應,隻是琉璃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顯然是不滿意對方的答案:“隻有這樣而已?開什麽玩笑……你不是總說自己很了不起,無所不能嗎!還總提醒別人‘G一定要大寫’……什麽?這樣不行!總而言之……就這樣!一個星期以內我要最完整的答複……”
掛斷電話後,琉璃歎了口氣,像是耗盡了全部的體力,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嘴裏恨恨地罵了一聲:“不是變態就是瘋子,沒一個好東西!真是蠢透了……”
說著,琉璃揚起手來,作勢想要把手機砸碎,但最後還是無力地放下了,正在發呆,忽然傳來敲門聲,門外有人呼喊著“琉璃小姐”。
琉璃壓抑著心裏的不快,換上平靜的聲音:“什麽事?”
“該出發了。”
“知道了。”
琉璃這才想起今天還有要事去做,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按下開門的按鈕,隻見走廊上已經有七八個身穿公司職員製服的下屬列隊等候。
“真麻煩。”
琉璃嘀咕了一聲,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出大廳,穿過隊列,在前方站定,也不回頭:“再確認一次,各位明白自己的職責了嗎?”
下屬齊聲回答:“明白。”
“事關重大,要是出了岔子,我不能保證有什麽後果。”
“明白。”
“路上都放機靈點,別驚動那些人,最近他們的鼻子很靈。”
“明白。”
“出發。”
琉璃繼續前行,後麵的下屬列隊跟上,一路來到公司門口,琉璃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法拉利,輕輕地笑了一聲:“放心吧,鬼,你們留下來的東西我們會好好接收和保管的,願你們在地獄裏過得熱鬧。”
同一時間,街道的另一邊,也就是特交警總局附近的那家咖啡廳裏,林冬再次和楚河碰頭。
兩天前的夜裏,因為“鬼牌”在競速途中突然連人帶車投江自殺,林冬遭到了意外的打擊而一蹶不振,高爾芙搞不清其中的原因,也一直問不出個所以然,不知如何是好,幾乎急得想要踩穿馬路。
就算今天,林冬的情緒依然糟糕,隻是礙於楚河在場,才努力地裝出輕鬆的模樣:“楚隊,事情怎樣?”
楚河心不在焉地攪拌著咖啡:“很順利,從此以後冬雀市再也沒有‘虎驅’這個組織了。”
“真是太好了。”
“多虧前輩幫忙攔截了運輸車,分散了他們的防禦力量,否則行動沒那麽容易成功。”
“過獎了,楚隊才是真正的主力,我不過是盡了市民的職責而已。”
沒能親手將“虎驅”徹底消滅,林冬顯然很遺憾,卻也沒有過多地顯露出來:“楚隊這次應該立下大功了吧?”
“還好,已經預定升職為大隊長了。”
“恭喜。”
林冬由衷地為這位後輩和好友感到高興,當然也多少有些嫉妒,說來奇怪,楚河似乎心事重重,並沒有表現得多開心,甚至連“謝謝”這樣的客套話也沒說一句。
“楚隊,你怎麽了?”
林冬隱隱覺得事情不妙,不由得懷疑楚河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然而楚河就像和咖啡結了仇,隻顧胡亂地攪拌,湯匙撞擊著杯子發出雜亂的噪音,讓現場的氣氛越來越古怪。
林冬終於覺得事情沒想象得那麽簡單,甚至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幹脆也不再打岔,靜靜等待楚河說話。
“前輩……”
楚河停止了攪拌,聲音有些低沉:“前輩覺得,徹底消滅一個組織,和徹底看清一個人的內心,哪個更難?”
“嗯……?”
林冬心裏一震,已經猜到了八九分,卻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前輩……”楚河說話依然有氣無力,目光卻有些銳利起來,“我曾經說過,一直把前輩當做追趕的目標,這一點絕不是拍你馬屁。”
林冬敷衍地應了一聲:“是……”
“我曾經抓過一個暴走族,那個人的犯案動機是因為他最崇拜的偶像被披露了負麵消息人設崩塌。很可笑吧?但是我現在有些理解他的心情了。”
楚河臉上浮現起一絲苦澀:“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自己的信賴欺騙,誰也不能。”
“楚隊……”林冬似乎聽到楚河的牙齒在咯咯作響,隻覺得喉嚨有些幹燥。
“不過我總覺得,把人一棍子打死是一件愚蠢的事,所以我總願意給一個機會……”
楚河坐正身子,直視林冬:“請你解釋一下,前輩,為什麽你要加入‘蛇鷹’?”
“……”
林冬一言不發,但並沒打算狡辯,從楚河的目光裏,他就確定對方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仔細想來,楚河應該早就知曉了,也許是出於對前輩的敬重不願意直接說破,也許是打算在徹底消滅“虎驅”之前暫時保持一致對外,如今事情告一段落,也就到了秋後算賬的時刻?
林冬也不願意用這樣的眼光去看待楚河,然而正如剛才楚河說的,要看穿一個人的內心何等艱難,和楚河相比他也算是個老江湖,更懂得這個道理。
“前輩。”楚河的語氣更加嚴厲,“請解釋一下!”
林冬端起咖啡杯擋住了自己的臉:“楚隊,既然已成事實,為什麽還要知道理由呢?”
楚河的目光變得有些凶狠起來:“這麽說,前輩是心甘情願和那些老鼠同流合汙嗎?”
林冬搖了搖頭,神色一如平常,卻暗藏著讓楚河覺得無懈可擊的威懾力,不過林冬並不動怒:“楚隊,我想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楚河愕然:“你說什麽?”
“‘蛇鷹’的人是不是陰溝裏的老鼠?我有沒有同流合汙?時間能證明這一切,在此之前我無法給你任何解釋,至於你是否願意信任我,就由你自己來決定吧。”
林冬模棱兩可的答案和悠閑鎮定的姿態,讓楚河的意誌開始動搖,他的語氣居然帶了幾分懇求:“難道說一句‘我沒有’都不行嗎?就算隻是騙我也無所謂,前輩!”
——楚河,你為什麽對“蛇鷹”這麽痛恨?難道你和我一樣有著化解不開的心結?
說起來,林冬對“虎驅”的執念何嚐不是如此?隻是比起楚河,他更懂得適可而止罷了。
林冬忽然覺得楚河變得有些陌生起來,顯然也是被什麽心魔給纏住了,隻是覺得沒有能力幫楚河解開,因此隻用微笑回應,遲遲沒有回答。
林冬的反應深深地刺激到了楚河,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站起身來:“我明白了,想不到前輩已經……抱歉,我無法接受,所以從今天,不,從現在起,我們就此絕交。”
——你太意氣用事了,楚河。
林冬的心沉了下去。
這並不是兩個人絕交那麽簡單,而將意味著今後麵對危機時,林冬無法再輕易尋求特交警的協助,特交警也很難再尋求林冬施加援手,說不定今後兩個陣營將徹底翻臉,水火不容。
然而林冬不想責怪楚河,他想到過去也曾和楚河一樣年輕氣盛,總是頭撞南牆也不肯輕易回頭,隻是最後的結果……
——楚河,希望你今後不會因為今天的決定而後悔。
林冬在心裏暗暗歎息,把頭轉向窗外,隻見烏雲密布,天色漸暗,雷雨隨時都會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