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二

林冬騎著小電驢趕回家,已經是下午四點。他正打算打開房門,忽然本能地覺得氣氛不妙,右手習慣性地伸向腰間,才意識到早就不配槍了,於是悄悄地做好了應付突襲的準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房門——

“林冬,有客人。”

高爾芙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看來氣氛還算平靜?

難道剛才的是錯覺?

林冬滿腹狐疑,小心地踏進客廳,隻見一個身穿黑色外衣的男子正大大咧咧地坐著喝茶,聽到林冬進門,那人站起身轉過臉來,隻見他身材高大,臉上就像被挖光了肌肉般隻剩下皮包骨,一眼看去煞是可怕。

林冬不動聲色:“請問是誰?”

“幸會!”

陌生男子衝著林冬冷冷一笑,麵孔十分猙獰:“我是——‘鬼牌’。”

不出所料,對方果然主動找上門來了!隻是沒想打竟然那麽大膽,明知高爾芙在家也敢闖進來!

林冬稍稍鬆了口氣,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朝著高爾芙投去詢問的目光,高爾芙眨了眨眼:“我想你們應該有話要說,所以就沒動手。”

林冬點了點頭,回以微笑,示意“做得對”,“鬼牌”也不客氣地一聲冷笑:“我得多謝你的車子,要是動起手來我早就死了。”

林冬冷冷地望著他:“有什麽事?”

“不是來和你打架的。”鬼牌臉色陰冷,“我先做個小人,奉勸你一句,不要動手,我敢來找你就已經做好的最後的準備,如果兩個小時之內我沒回去,我的手下就會引爆炸彈,冬雀市會到處開花,還有我身上也藏著炸彈,隻要我心跳停止就會爆炸,你要不信可以試試。”

林冬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也不說話,等著“鬼牌”開條件。

“我的目的很簡單,今天晚上十二點,高速路口等你,一對一。”

“鬼牌”幹脆利落地發起了挑戰,林冬覺得來者不善,皺了皺眉,剛要說話,“鬼牌”又補了一句:“如果拒絕或是不按時過來,我也會引爆炸彈。”

“……知道了,今晚十二點。”

林冬沒有選擇的餘地,一口答應下來,“鬼牌”這才覺得心滿意足:“我等你來,就用這次來決出最後的勝負。”

“站住。”林冬喝住了準備離開的“鬼牌”,“有件事我要問你。”

“鬼牌”頭也不回:“看我能不能回答你。”

“你們的組織徹底完了,你應該知道吧?”

“那又怎樣?我今天並不是代表組織,而是為了我本人來的。”

“鬼牌”不以為然的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無奈:“既然他們都已經死了,我也沒有理由苟活著,和你痛痛快快比一場然後再去死,總比被人亂槍打死有麵子!”

林冬還想再說什麽,“鬼牌”卻不理不睬,徑直出門離去。

“和‘鬼影’比起來,這家夥還算條漢子。”

林冬有些感慨,忽然又擔心起高爾芙來,趕緊湊到她的身邊抓起她的手左看右看:“怎麽樣?你沒事吧高爾芙?”

“能有什麽事啊!蠢蛋!”高爾芙忍不住笑了起來,也不把手收回去,“要有事也是他有事啊!”

“說的也是。不過到底怎麽回事?”

“不知道啊!”高爾芙撅起嘴,“我充好電的時候剛想出去找你,他就突然上門來了,還以為他是誰呢,本來想要就這樣揍扁他的。”

林冬忍不住歎了口氣:“幸好你沒這麽做。”

換了以前,估計高爾芙真的會動手吧!林冬暗自慶幸。

高爾芙卻有些懷疑:“你認為他真的會引爆炸彈?”

“他當然做得出來,而且我們寧可信其有。”

高爾芙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那你晚上不是很危險?萬一他輸了然後引爆炸彈怎麽辦?”

“他應該沒理由做這種蠢事……”

林冬心裏也沒有多大的把握,但事到如今既不能逃避也不能反悔,於是不再猶豫:“萬一他真的這麽做,我們見機行事就好。”

“有那麽輕鬆啊?你們不是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明刀難防……”

“說反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林冬笑了兩聲,心情跟著舒暢起來,“好了,離十二點還有七個小時,我們準備一下。”

“那我先去準備晚餐。”

“辛苦你了,我和馬耶聯絡一下。”

“嗯?”高爾芙抽回了手,回過味後突然變得有些不滿:“找她做什麽?你們有什麽情話要說?”

林冬聽她口氣不好,心裏有些慌張,趕緊辯解:“看你說的!我要找她幫忙調查一下!她可是個很可靠的情報員啊!”

“調查?調查什麽?”

“調查一下‘鬼牌’是不是真的在市區裏安裝炸彈了啊!”

“這種事找特交警不是更合適?”

“會打草驚蛇的!地下組織的事交給同樣是地下組織的人去處理最合適!”

“隻是這樣?”

“就是這樣。”

高爾芙還是一臉不爽,隻是想想林冬說的沒錯,不好太過執拗,這才不情不願地去了廚房,林冬鬆了口氣,趕緊跑進書房打開電腦和馬耶視頻通話。

然後晚上十一點三十分,林冬提前來到約定好的高速路口等待,隻是看到這條熟悉的公路,他卻不由自主地歎了口氣:“為什麽又是這裏……”

“林冬?”高爾芙有些好奇,“這裏怎麽了嗎?”

“……沒什麽。”

林冬欲言又止,顯得心事重重。

眼看大戰在前,林冬卻忽然精神不振,高爾芙有些擔心起來,生怕他因為最近壓力太大快要支撐不住,正想要給他鼓勁,忽然聽到熟悉的引擎轟響,轉頭一看,曾經上演過一場苦戰的柯尼塞格Agera R就在眼前停下了。

“‘幽靈’來了。”

林冬喃喃自語,一想到這就是曾經赫赫有名的“虎驅”最後殘存的實力,不免有些感慨:“真是盛極必衰,誰也逃不過去。”

“那又怎樣?”高爾芙十分不解,“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我隻是覺得可惜,那麽好的車子卻用來‘車鬥’,用來犯罪……太可惜了。”

高爾芙深有同感,沉默不語。此時“鬼牌”已經下車,徑直來到他們身邊:“久等了,既然來了我們就開始吧!”

然而林冬沒有立刻答應,站在原地不動:“你真的非要和我‘車鬥’?”

“不然呢?”“鬼牌”冷冷一笑,“難道我特地約你出來看夜景?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我沒想和你‘車鬥’,隻想和你堂堂正正來一場競速。”

林冬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想勸你一句,投降吧,你已經無處可去,但你還有選擇活命的機會。”

“投降?”鬼牌忍不住狂笑起來,“你想讓我自首,然後去把牢底坐穿?堂堂的閃時快遞,林大警官,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幼稚了?別婆婆媽媽的了,上車吧!”

林冬還是沒有什麽回應:“真的不考慮一下?活著總比死了好。”

“別廢話了!你要是贏了我,我可以考慮自首!”

“鬼牌”不再和林冬糾纏,快步跑回車內,林冬無奈地嘀咕了兩句,進入了量子駕駛艙:“這是和‘虎驅’最後一戰了,高爾芙,我們上!”

柯尼塞格一路領先,高爾芙緊隨其後,相距不過百米,林冬這次沒有習慣性地“後發製人”,既然對方想要堂堂正正地來一場,他就正正堂堂地迎擊!

然而——

“不對!”

這場競速根本就談不上有多激烈,才跑了不到三分鍾,過第一個彎的時候,柯尼塞格就被拋在了後麵!

“奇怪!”

今晚的柯尼塞格性能竟然如此差勁?先前種種準備幾乎都是白費力氣!

難道上次“車鬥”後,“鬼牌”沒有進行修理?他開著這輛殘破的車子出來究竟想要做什麽?

林冬萬分驚訝,隻覺得又陷入了一個奇怪的騙局,於是立刻和“鬼牌”通信:“我已經贏了,請你遵守承諾,趕快停車投降!”

然而“鬼牌”沒有回應,隻是在後麵一路緊追,看來並不打算放棄,林冬又連著喊了幾聲,毫無效果,隻能皺著眉頭繼續保持領先的優勢。

然後,逐漸逐漸地——

“這裏是——!”

林冬忽然喊了一聲,似乎是看到了什麽讓他不安的東西!

這裏是——熟悉的路段!

此時林冬已經駛入這條高速公路連接中心區域的跨江大橋,橋下就是深不可測的江水,在夜幕下就像張開大嘴的妖魔正擇人而噬。

然而真正讓林冬感到不安的,是距離他大約三百米處,右前方一段長度大約一百米的護欄。

每隔五十米都會安置的路燈,在這段護欄前後兩百米的路段居然不見蹤影,然而在月光下還是能看到護欄上留著可怕的撞擊痕跡,顯然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驚心動魄的車禍!

如今因為某些原因,這段護欄並沒有被完全修複,看上去就顯得很脆弱。

萬一……

轉眼間,林冬已經和這段護欄擦肩而過,他甩了甩頭,甩去了額頭的冷汗,卻沒法甩去心裏的陰影,就在這時,通訊器裏突然傳來了“鬼牌”的聲音:“你還認得這裏吧,林大警官?”

林冬意外地慌張起來:“你想幹什麽!別幹傻事!靠邊!停車!”

“我要讓你再次回想起那個時候!哈哈哈哈!你就永遠活在這個美妙的回憶裏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他媽停車——!”

林冬大吼一聲,不顧交通規則急速轉向逆行,試圖攔下“鬼牌”,然而為時已晚,隻見柯尼塞格已經提前轉向,加足馬力一頭撞向護欄,竟然將護欄撞得粉碎,然後連人帶車衝出路麵,徑直墜入江中——

“媽的!混蛋!可惡——!”

林冬耳邊似乎還回響著“鬼牌”最後的狂笑聲,他瘋狂地撕扯著頭發,就像一頭被逼瘋的野獸一樣嚎叫著。

“為什麽!為什麽!”

林冬的吼叫聲淒慘得像是鬼哭,他的臉被汗水和眼淚切割得七零八落,高爾芙第一次看到他變成這般模樣,也驚嚇得說不出半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