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二
極光麵對全景屏，球形方向儀，指令按鍵，以及其他種種量子駕駛艙內的特別設備，絲毫不顯得驚訝，在他眼裏，這一切不過是單純的工具罷了。
至於連接“契合度”，極光早已經做過一次，今天輕車熟路，轉眼之間就告完成，看著數據顯示儀上的“100”，他也沒有什麽反應，取下頭盔扔在一邊：“好了，到此為止。”
“就這樣？”
火鳥有些驚訝：“您不想再測試一下我各方麵的性能嗎，極光先生？”
極光甩了甩手：“有的是時間。”
“我明白了，先生。”
火鳥輕輕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麽包袱：“那麽我接下去應該做什麽？”
“休息吧。”
“……是。”
火鳥關閉了量子駕駛艙，極光稍稍地活動了一下手腳，似乎在迅速地適應兩個不同空間的落差感，然後就頭也不回地朝著家門口走去，火鳥愣了一下，臉上浮現起些許的失落，快步跟上。
極光並沒有拒絕火鳥跟進房間，但也沒有理睬她，就連她的房間也沒有安排，似乎是在暗示她“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火鳥有些不知所措，不能自作主張，又不敢隨意開口，在房間和走廊上轉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隔壁：“我能住在那個房間裏嗎，先生？”
“隨便。”
極光隨口答應了一聲，坐到地上，打開文件袋，取出全部的文件認真地看了起來，火鳥見狀，小聲地說了句“那我去搬東西”，隨後便悄悄地退出了房間。
極光原先確實打算先測試一下火鳥各方麵的性能，不過出於對新奇事物的好奇，他還是先決定仔細看透所有的文件資料，雖說他對火鳥一直表現出不以為然的態度，其實隻是他對身邊的一切都懶得如實表達情緒的習性所致。
說明資料寫得很詳細，隻是對極光來說，大部分都沒有什麽價值。
在他心裏，量子駕駛艙的操作技術也好，兩條腿和四個輪子的區別也罷，隻要到時候跑上兩圈就能熟悉；至於火鳥的自我思考和語言交流等人工智能，隻是可有可無的擺設，在“車鬥”中能有什麽用？
他需要的，隻是幾個簡單而關鍵的說明。
新型的LS7 V8 MKⅡ引擎，同時以新型的機械增壓器作為支撐，在契合度滿值的情況下能達到超越1100匹馬力的強悍性能；加速時間預估2.3秒；峰值扭矩預測超過1300牛米……
在這些數據後麵還特別附加了一條：在契合度滿值的前提下，這些數字都隻是參考。
對極光來說，這就足夠了。
不過，極光也不由得對這些數字感到意外，畢竟想要在人型狀態下撐得起這麽誇張的性能，其結果還是難以想象，而且這也明顯超越了龐蒂亞克.火鳥這個老牌子的極限性能。
難道火鳥真的能像傳說中的神物一樣浴火重生？倘若真能實現這個目標，那身邊這輛人型車真是功不可沒。
極光把記錄了主要數據的這一頁抽出來放在一邊，然後看到下一頁赫然是火鳥的“解剖圖”，他倒也想看看人型車和傳統車有什麽不同之處，於是仔細瀏覽了一遍，眉頭就鎖了起來。
其他部分和傳統車也沒什麽兩樣，隻有兩處——
火鳥的引擎居然被做成了人類心髒的外形，而作為輔助的機械增壓器，也真的做成了左右兩肺。
搞什麽鬼？
就算是人型車，說到底也是車，有必要把引擎做得如此“仿真”？何況這將導致引擎各方麵都大幅度縮水，這種“輕量化”的新型引擎真的能支撐的住那麽誇張的預設數值？
極光忽然有種想要把手中的紙撕碎的衝動，但終於還是不屑地嘲笑一聲後扔到一邊，繼續瀏覽剩下的資料。
等到把全部的資料都看完，火鳥的原始預測性能也已經刻在了極光的心裏，他麵無表情地把除了那種特別取出的數據頁之外的文件整理後放回文件袋，隨手扔在旁邊的沙發上，然後將數據頁折成小方塊塞進上衣口袋裏。
轉頭一看，火鳥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正站在牆邊發呆，極光也沒多想，隨口一句：“什麽事？”
“啊，沒有。”
火鳥被他的質問驚醒，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搬好了，想來和先生說一聲，今後……”
“知道了。”
“是，那先生想要喝點什麽嗎？我看廚房裏有咖啡……”
“不必。”
“是，那先生……”
“說了不必！”
極光對火鳥的殷勤不以為然，再加上她的“心髒”和“肺”不符合個人美學，使他心裏不知不覺地煩躁了起來。
沉默好久，極光偶爾轉頭，看到火鳥還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裏更加不悅：“還有事？”
“啊，沒有，先生你……”
“出去。”極光甩了甩手，“這裏沒你的事！”
火鳥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紅色的瞳孔有些暗淡，顯然是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打擊。然而極光卻沒再看她一眼，呆了片刻，火鳥隻能低著頭，無聲地離開了房間。
極光的上午就在電視機前度過，不過他關心的不再是林冬的車技——這一點早已經烙在他心裏了，現在他的注意力轉移到了高爾芙身上。
在已經熟悉了火鳥的性能（數據方麵）之後，自然要以高爾芙為參照進行戰術方麵的微調，盡管隻是影像，極光還是很輕易地將高爾芙在不同時段裏的性能作出了準確的判斷。
唯一讓他無法確定的是高爾芙的“爆發”階段，也就是和“鬼牌”的柯尼塞格在激鬥中切換到全速模式後的表現，就算憑借高性能的攝像裝置，也隻能勉強捕捉到一閃而逝的白色殘影，肉眼更不用說。
隻是在所有的影像中，這個特別的場麵隻出現了一次，這或許能證明高爾芙無法輕易切換到全速模式？
極光關心的則是火鳥是否也能發動全速模式，可是翻遍了說明資料，他也沒有找到相關的隻言片語，難道說那“全速模式”即使存在，也隻是一個被刻意地隱藏起來的黑科技？
——管他的，以我的能力，輕而易舉！
極光對自己的實力相當自信，不過還是很慎重地將他的預測記錄下來，然後關閉電視機，閉上眼睛，開始對高爾芙和火鳥進行想象對決，他在腦海中模擬為了克製林冬而調整的戰術，並將可能發生的意外也時不時地摻雜其中。
“冥想”至少重複了五六次，一個上午就這樣過去了，睜開眼睛的時候，極光隻覺得腦袋酸痛，全身疲軟，不比一場真槍實彈的“車鬥”來得輕鬆。
其實這個“冥想”每天都會進行，隻是火鳥到來以後，極光的模擬會變得更加複雜罷了。
為了一個陌生的對手而自我折磨，真是莫大的諷刺。
極光無聲地歎息了一聲，活動了一下發麻的四肢，站起身來想要去廚房準備午餐，剛轉過身，就看到火鳥不知什麽時候又來到房間裏，手裏還端著餐盤。
看到極光的臉色不怎麽好，火鳥也有些緊張：“對不起，先生，打擾了，因為午餐時間到了，所以我……”
極光看著餐盤裏的菜肴，聞著淡淡的香味，麵無表情：“你做的？”
“是的。”
“不錯。”
聽到這簡單的一聲誇獎，火鳥露出開心的微笑：“因為今後就和先生住在一起，家務就由我來處理……”
“你也吃這些？”
“是的，其實不吃也沒關係，不過可以把食物轉換成電能，所以……”
“多事！”
極光的語氣馬上就變得冷漠起來：“你是不是搞錯了？”
“啊？”
火鳥吃了一驚，雙手微微顫抖：“我……搞錯了？”
“不明白嗎？”
極光盯著她的眼睛，卻隻看到了驚訝、疑惑和哀傷，這讓他忽然有些恍惚，似乎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幾個若隱若現的身影——
“先生！先生？”
發現極光忽然僵立在原地，眼神變得迷茫，身子似乎也在發抖，火鳥更加驚慌，連聲呼喚。
極光被她的呼喊聲驚醒，他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看到的隻是熟悉的房間，這才清醒過來：“好了，放桌上。”
“是。”
火鳥把餐盤小心地放在桌上：“那麽，我先……”
“一起吃吧。”
“啊，好的！”
火鳥覺得極光好像心情不壞，她也總算沒白忙活，於是開心地坐在了極光對麵，等極光開動以後才跟著動吃了起來，隻是看到極光用餐時有些心不在焉，又忍不住心生疑慮，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先生，您沒事吧？”
“嗯？”極光頭也不抬。
“您剛才……”
“閉嘴。”
極光的眼神刹那間變得凶惡起來：“吃完了就出去，不要多管閑事！”
“是，先生……”
看來極光的情緒根本就捉摸不透，這個喜怒無常的人真是難伺候。
火鳥強忍著失落，隻覺得親手烹製的菜肴也變得索然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