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一

燒街的中心區,是一處空曠的廣場,白天是燒街有名的二手商品交易區,一到夜裏就成了名副其實的“黑市”,隻要有錢,幾乎能買到一切想要的東西,十足一個充滿了危險氣息的“繁華路段”。

但此刻這個廣場已經因為激烈的交火被破壞得麵目全非,到處都是火焰,屍體,血肉,散落的彈殼,爆炸後的廢墟。燒街,如同它的名字一樣,正在熊熊燃燒。

廣場的角落裏,還留著一輛快要變成空殼的武裝運輸車,這也是特交警最後的防線和掩體,雇傭兵似乎對這輛運輸車有些顧忌,始終不敢集火招呼,才使得特交警得到了些許的喘息,但也已經到了極限了。

冬雀市最強盾牌名不虛傳,在遭到突襲和圍困的處境下死戰不退,雇傭兵小隊死傷累累,但終於還是占了優勢,留在戰場的還有五人,而且彈藥充足,還在堅持抵抗的特交警,就隻剩下兩人了。

“援軍!援軍還沒來嗎!”

隊長費正大聲喝問,但是沒有得到回應,剩下的另一個特交警正怒吼著朝著雇傭兵傾瀉彈藥,這種野蠻粗暴,毫無章法的行為,隻能證明他已經被殘酷的廝殺給逼瘋了,然而這麽一來,他也就成了敵人的集火目標,很快就被打得千瘡百孔,慘不忍睹。

“費隊,頂不住了!你撤退,我掩護,保重!”

身受重傷的特交警隊員打完了最後的子彈,扔出了最後一枚手雷,拚盡最後的力氣站了起來,以決死的氣勢朝著雇傭兵的槍口衝了過去,沒跑幾步就撲倒在地,一動不動了。

“混蛋!胡鬧!”

費正大罵了一聲,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了,此時,他已經成了真正的光杆司令,多年來和他患難與共的兄弟在這場混戰中全部殉職。

費正並不是個脆弱的人,但他也沒打算苟活下去了,何況此時的他也是遍體鱗傷,彈藥都已經見底,遲早會死在敵人的手裏,與其窩囊地等死,不如拚死一搏,也落個英雄的名聲。

“老爹,沒能完成任務,費正自請處分,請指示。”

費正低聲自語,一咬牙,咒罵了幾句,握緊手裏的突擊步槍就要站起來,就在這時,雇傭兵的陣地忽然發生了爆炸。

“怎麽,援兵?”

費正第一個反應就是援兵到了,然而估算時間,援兵從緊急出動到趕赴現場,至少需要十分鍾,如今才過了不到五分鍾,再加上街區因為一開始的無差別爆炸遭到嚴重破壞,受到地形的阻礙,援兵是不可能那麽輕易就到達的。

“難道是意外?”

例如因為槍支走火、流彈什麽的原因,導致敵人的彈藥箱被引爆?隻是這種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差不多就是個笑話。

費正又驚又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隻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雇傭兵,此刻正因為突如其來的爆炸陷入混亂,而後,從旁邊的角落裏突然殺出一個人來。

那人雖然穿著和雇傭兵一樣的戰鬥服,但明顯不是他們的同夥,從突入戰場到舉槍,動作一氣嗬成,緊跟著就是一陣精確的點射,三名雇傭兵來不及反擊就當場被擊斃,剩下的兩人一看來者不善,趕緊胡亂開了幾槍就分成兩路逃跑,那人也不追趕,右手單持突擊步槍,左手掏出手槍,兩聲槍響,了結了兩個移動靶。

“那,那個人!”

雖然看不清對方的長相,可費正很肯定對方的身份,那靈活的身手、漂亮的射擊架勢和精準的槍法,在他的印象裏就隻有兩個人,其中一個現在應該正以指揮官的身份率領援兵趕來,另一個人就是——

“我來了!堅持住!”

那人大步流星地衝到運輸車身邊,扶起了氣力耗盡癱倒在地的費正。

“堅持住,費正!我來救你了!”

“果然是你,林冬。”

費正沒有猜錯對方的身份,他的心裏除了意外和欣喜,還有一絲疑惑和不安:

“你,來做什麽?”

“別說話,保存體力!”

“你……不應該來。”

“少說廢話!你還能挺得住吧?我現在就帶你走,你等等……”

“慢著。”

費正拉住了準備跳上運輸車的林冬:

“聽著,林冬,別管我,我不行了,敵人肯定還有援軍,要是帶上我,你也會沒命的,本來不應該告訴你的,現在我也沒有別的辦法,我相信這麽做是對的。”

費正覺得自己的意識馬上就要消失了,他喘著粗氣,拚命地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林冬,丟下我,趕快,逃走,車上有,重要的東西,交給老爹……”

“老爹?你說他嗎?我知道了,但是我不會丟下你的,挺住!”

林冬抓住費正的胳膊想要把他拖上車去,拽了兩下,竟然拖不動,看樣子費正是打定主意了。

“我不行了,你也看到了,他們都死了,都死了……林冬,快逃吧,帶著車上的那輛車,逃吧,那是……那是重要的……!”

“你說什麽?‘車上的那輛車’?什麽意思,費正?喂!”

林冬被費正說得一頭霧水,眼看費正的眼睛就要閉上了,趕緊大聲呼喚,然而費正的聲音越來越低。

“拜托了,兄弟……”

費正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了,他的臉上殘留著一絲微笑,是因為他相信林冬能幫他完成最後的遺願吧。

“……”

林冬輕輕地將費正平放在地上,擦去他臉上的血汙,抹去自己的淚水。

“交給我吧,兄弟。”

節二

林冬搞不懂“車上的那輛車”到底是什麽意思,心想大概就是說這輛運輸車上藏著一輛其他的車吧?難道雇傭兵就是為了這輛車,不惜和冬雀市開戰?眾多的特交警也是為了這輛車犧牲了生命?

這到底是什麽車如此重要,簡直都快趕上戰略核武器了!

隻是現在沒有時間去追究這些了,雇傭兵援軍隨時就到,而且一定會趕在精英武警之前,繼續拖拖拉拉的,費正,還有其他的特交警們就白白犧牲了。林冬強壓著心裏的疑惑,跳上了運輸車,一頭鑽進車廂——

因為背對著陽光,車廂內光線昏暗,而且空間狹小,就和普通的裝甲運兵車沒什麽區別。林冬一時有些疑惑,這樣的一輛裝甲押運車,怎麽可能在內部再放下一輛汽車?

然而視線往前延伸,林冬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議的東西。

這是!?

林冬的眉頭皺了一下。

車廂裏哪裏有什麽其他的車?車廂裏明明隻有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十分柔弱的少女。

不超過一米六的身高,灰色的長發,嬌弱的身形,穿著可愛的黑色露肩夾克外套和黑色披肩,內襯的白色長襯衣在大腿兩側高開叉,陪襯出少女雙腿曼妙的曲線美,讓人一眼看去就怦然心動,隻是再仔細看時,才發現有些不對勁。

要說有什麽特別之處,首先是她的兩處太陽穴的位置分別豎立著一根鯊魚鰭天線,怎麽看都不像是裝飾品,更像是直接從腦袋裏長出來的;然後,她那兩條腿的外側,各有一道明顯的接合縫隙,這種奇特的“紋身”林冬從來都沒見過;再有,就是她的後背還連接著兩根電線,電線的另一端直通旁邊的充電裝置——

“難道,她不是人類?”

林冬第一個反應就是“機器人”,如今機器人也不是稀奇貨了,酒店裏,商場裏,隨時都能碰上那麽一兩個,不過因為嚴禁觸碰,也就是看過,並沒有像今天這麽近距離地麵對麵的機會。

要不是情況不允許,林冬還真想對這新奇玩意好好摸上一摸。

“算了,沒時間了。”

畢竟戰鬥還沒有結束,哪來的閑工夫對著“機器人少女”胡思亂想。

可是費正說的車到底在哪裏?難道是費正記錯了,不是這輛押運車?

不,費正這樣的資深警員不可能記錯,而且敵人也確實很在意這最後一輛押運車。唯一的理由,就是費正口中的“車”隻是個代號。

林冬猜測,敵人的目標其實是這位“機器人”少女。

“既然如此,那就隻能帶她走了!”

話是這麽說,可是怎樣才能帶著她順利逃走?運輸車已經被炸壞了,就算能發動得起來,這麽大的一個目標,也隻會成為敵人援軍最好的移動靶,唯一的辦法就是丟下運輸車,隻帶著少女逃離戰場,然而——

林冬正緊張地思索著接下去的計劃,忽然聽到一聲充滿機械風格的“充電完成”,然後,少女背後的充電線自動脫落,再緊接著,少女抬起了頭,睜開了眼睛。

好美。

美麗的臉龐,美麗的五官,美麗的瞳孔,少女的美貌,不可方物,可說是林冬生平僅見。

就算此時身邊是充滿了鮮血和死亡的戰場,林冬都暫且地忘記了一切,忍不住地想要讚歎一番,隻因為少女的美,美到讓任何人都無法克製讚歎的衝動。

那些雇傭兵,不會就是衝著這個美女來的吧?可要說僅僅就是因為她的美貌引發了戰鬥,未免太過可笑,她又不是海倫。唯一的解釋是,她的身上應該藏有值得雙方引發大規模武裝衝突的重要秘密,所以費正他們才會寧死不退。

而今,這個少女和少女身上藏著的秘密,就要由林冬來守護了。想到自己此刻肩負重任,林冬心裏的激動,緊張,不安,難以形容,以致於竟然呆站在原地,說不出半句話來。倒是少女沉默了幾秒鍾後先開了口。

“就是你嗎?”

“……嗯?”

“你——就是我的駕駛員嗎?”

“……啊?”

林冬頓時茫然,他完全不理解少女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出於本能,他很想要老老實實地回答一句“不是”,至少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然而,費正的遺言忽然間又冒了出來。

“帶著車上的那輛車,逃吧”。

——車上的那輛車?

難道說,這個奇怪的少女,真的就是費正所說的“那輛車”?

林冬大睜著兩眼,張口結舌。少女等了好一會,聽不到他的回答,有些不悅。

“再問你一次,如果不回答,就判定你是無關人士加以驅逐。你是我的駕駛員嗎?”

“我……”

林冬還是有些猶豫,他本能地覺得,此刻應該說實話,然而一想到費正的囑托,和他臉上最後的微笑,他的心微微地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再猶豫,站直了身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