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梔子花開呀開

梔子花開呀開

象晶瑩的浪花盛開在我的心海

梔子花開呀開

梔子花開呀開

是淡淡的青春純純的愛

……

這首《梔子花開》是傳說中的畢業神曲。每年臨近畢業的那幾天,校園的廣播裏就反複地放這首歌,以前總覺得這首歌過於口水,但現在聽來,卻是那麽地傷感。在歌聲悠揚的旋律中,林萱萱的心思飄出好遠。

是啊,畢業就意味著要告別四年的大學生活,離開熟悉的校園,朝夕相處的朋友,再也不會回來了。這麽沉重的情緒就像翻騰的浪花,在林萱萱的心海裏此起彼伏。她努力將這一切的過往想象成淡淡的青春純純的愛……

她想了好多,從蕭雨任傑李曼妮付洋到她和子不語再到成曦和路明誌,貌似不怎麽淡也不怎麽純吧……她們好像經曆了好多不該經曆的事。

不過,這些都已經成了過去式。

林萱萱收拾好心情,回到宿舍,這段日子經常神出鬼沒的李曼妮還在睡覺。林萱萱換了一身行頭,將李曼妮從被窩裏拽起來,催促她趕快梳洗,然後一起去照畢業相片。

是的,她們拿到學位證書了。

本應該是高興的事,但是此時的李曼妮高興不起來。剛爬起床,在廁所刷完牙,突然一陣惡心,她趴在馬桶上,不停地幹嘔,身體的種種不良反應,讓李曼妮恐慌地意識到,她肚子裏又有了一個生命。

李曼妮虛脫地從廁所走出來,林萱萱似笑非笑地說:“拉肚子了吧,嘿嘿嘿嘿……”

李曼妮沒有回答,背過林萱萱,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穿上衣服,腦子裏想的卻是別的事情。趁林萱萱不注意,李曼妮發了個短信,幾分鍾之後得到回複:錢已打到賬戶上。

第二次去醫院的時候,仍然是搭西蒙的夏利,蕭雨仍然是戴著耳機聽她的歌,隻是這次她們什麽都沒有說,沒有談話,沒有交流,好像是拚車的一樣。

西蒙還是等在車裏的。掛號的時候,蕭雨終於對李曼妮說了第一句話:“最後一次。”

李曼妮似懂非懂地看著蕭雨,支支吾吾地說:“對不起,但是我真的很害怕,我想有個人陪我,蕭雨……”

蕭雨打斷了李曼妮的話,緊緊握住她的手,手心的溫暖讓李曼妮漸漸安心。“曼妮。”蕭雨輕輕地開口,“和西蒙來接你的時候,我很想說我會一直陪著你,在你身邊陪著你,但是剛才在車上,我發現我說不出那句話。”

蕭雨轉過身,定定地看著李曼妮,有條不紊地說出她的心裏話:“曼妮,現在的我很想說,我可能會離你越來越遠,最後成為普通朋友或者陌生人。因為你的做法越來越不像曾經的你,現在這個即將上手術台的你,和那個跟著大家一起挨餓去吃自助餐的你差了太多太多。我害怕當你變得不再李曼妮的時候,我會厭惡你會嫌棄你,下一次你出現在這裏的時候,身邊可能沒有我了。”

“事實上我已經在變了,對嗎。”李曼妮是個聰明人,她聽出來了蕭雨的意思,也從蕭雨冷漠的神情中明白了她的感覺,蕭雨已經豎起了身上的刺,將自己和她隔開,越隔越開。

“付洋給你帶來的應該是痛並成長著,而不是麻木並墮落。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是不會有任何人愛她的。我還想說我曾經說過的那些話,LV不能為你賺錢,再貴的化妝品也沒辦法幫你保住青春,有一天當你青春不在的時候,一事無成的你,一定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李曼妮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反省,但她依然哭不出來,麵對蕭雨的時候,就連裝模作樣的哭都不行。蕭雨就在這種狀態下一直牽著她的手,把她送進手術室。

蕭雨一直牽著李曼妮的手,不僅僅是為她打氣,也是為自己打氣。坐在車上的時候,她真的聞到了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厭惡的味道,她開始討厭李曼妮身上的氣味,盡管那是名貴的香水,但她莫名其妙的開始討厭,甚至想逃離。

所以她一直牽著李曼妮的手,她害怕自己真的會開始討厭她,討厭她最好的朋友。

林萱萱的電話很不是時候的打過來,興奮的聲音第一時間就傳進了蕭雨的耳朵:“蕭雨!我們畢業了!我現在和成曦在一起,一會曼妮回來了我們晚上一起喝酒慶祝吧!”

“不行。”果斷的拒絕。

“為什麽?我們去你那裏,不會影響你工作的。”林萱萱不死心。

“曼妮在醫院。”蕭雨冷冰冰地說,“墮胎。”隨後就掛了電話。

林萱萱終於找到了李曼妮最近神出鬼沒的原因,也忽然覺得她穿的衣服和噴的香水到用的護膚品,都非池中之物。

2

馬上就要離開學校,林萱萱突然想起子不語,那個吃軟飯的混蛋。

讓她想起子不語的人是任傑,他已經找到工作了,雖然實習月薪隻有1200。任傑對林萱萱說,他要早點賺錢,早點養家糊口,早點給蕭雨幸福的生活。

林萱萱就在感動的那瞬間想起了子不語,她突然很想哭,但卻不知道為什麽。

西單商場裏,林萱萱陪著興奮的任傑替蕭雨選禮物,任傑選的很上心,林萱萱看得很傷心。她隨手抱起一個兔子抱枕,對任傑說:“送蕭雨這個吧!”

任傑搖搖頭:“她不喜歡玩偶不喜歡毛絨不喜歡珠寶不喜歡首飾不喜歡名牌。”

林萱萱非常有同感地點點頭:“是啊!每次給蕭雨選生日禮物我們都很痛苦!後來我們就直接送話費了,買東西那純屬浪費。”

“沒錯,所以你得幫我好好參謀參謀,看看到底用什麽能挽回她的心。”任傑這樣說著,就和林萱萱上了二樓繼續淘貨。

就在他們乘上扶梯的那一刻,蕭雨和西蒙也走進了這家商場。西蒙臉上洋溢著幸福加感激的笑容:“蕭雨,謝謝你陪我為我媽媽選禮物。”

“就當謝你上次陪我喝酒了。”蕭雨直口不提她喝醉的事。

西蒙頭轉到一邊,對路人做了一個壞笑的表情,好像醞釀了一件什麽事。蕭雨擺弄著大紅色的中國結,她隻想隨便買個東西應付一下,趕緊走人。西蒙湊過來,十分傷感地說:“蕭雨,其實,我的奶奶……她的身體……”西蒙欲言又止,“蕭雨,我奶奶她想在臨終前看到我的老婆,你能……”

“不能。”蕭雨打斷西蒙的話,說,“別編了啊,換個新鮮點的。”

“真,真的!”西蒙結結巴巴,明顯是假話,但他仍舊不死心,“我說的可都是真的。”

“可星野前幾天還說你奶奶去世好幾年了來著。”蕭雨不留情麵地拆穿西蒙的謊言。

“啊?啊啊!”西蒙支支吾吾了一會,想補救自己的漏洞,“我,我說錯了,是我外婆……”

“……”

二樓。

林萱萱和任傑已經弄不清是誰陪誰逛街,誰替誰選禮物了。

任傑拎著幾個袋子,林萱萱正在挑選情侶衫,任傑的臉部神經開始抽搐,他想了好久,終於小心翼翼地問出口:“那,那個,你,你有情人嗎?買這個是要跟誰穿啊?”

“嗯?”林萱萱聽到任傑這麽說,回過頭,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

暈,這事還要想嗎!這還用考慮嗎!任傑在心裏大喊。

林萱萱點點頭,確定了自己沒有情人,略帶著惋惜地走出來,說:“差點忘了。”

瘋了,這事還有忘了的啊!任傑無奈地搖搖頭。

一樓。

蕭雨和西蒙轉了一圈之後,也上了扶梯。蕭雨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西蒙皺著眉頭醞釀其他的故事,怎麽才能把蕭雨騙到手呢……

此時,林萱萱正接過任傑手中的袋子,她站在扶梯的側麵,親眼目睹了蕭雨和西蒙走在一起的場景。她的瞳孔放大了一秒鍾,任傑好氣地想要轉身的時候,林萱萱一把抱住了他。

“媽呀你幹什麽啊!”任傑一邊叫一邊想扯開林萱萱,“我喊人了啊!”

“喊你妹啊!”林萱萱不滿意地打了任傑一拳,同時也把他抱得更緊了,蕭雨和西蒙仍舊不緊不慢地走著。任傑掙紮得更厲害了,林萱萱突然抓住任傑的胳膊,使勁地看著他,對,是使勁地看著,任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這這這跟女人逛街太危險了,一個不留神就有失身的危險啊!

林萱萱醞釀了一下情緒,五官揪在一起,有點神似那個滿臉褶子的狗,她說:“任傑,我很傷心,畢業了,咱們就得各奔東西,我和成曦蕭雨還有曼妮,就要分開,你明白嗎?”

“啊,啊……”任傑隻能跟著點頭,他當然不明白,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哭上了,還哭得一滴眼淚都沒有。

林萱萱斜著眼睛看蕭雨和西蒙消失在扶梯那裏,這才終於放開嚇呆的任傑,說:“這邊也沒什麽東西,要不,咱們去別的地方?798那邊有不少藝術品,蕭雨應該喜歡,咱們要不去那邊看看?”反正現在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行!”任傑想也沒想就同意了,他和林萱萱有差不多的想法,林萱萱是想離開這個地方,他是想離開林萱萱,越快越好!

兩個人抱著同樣的想法,快步向扶梯走去。就在這個時候,西蒙突然衝出來,說時遲那時快,林萱萱一個翻身又把任傑抱住了。

“我的媽呀……”任傑有一種被鳳姐抱住的感覺,林萱萱是假哭,任傑可是真哭!“我說,你,你冷靜點,別衝動,別做傻事……”別把我強暴了。這句話被任傑咽下去了。

西蒙是來找垃圾箱的,林萱萱看著他把什麽東西扔進垃圾箱之後,就閃身不見了。她這次不敢放鬆了,因為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再遇見蕭雨和西蒙,一旦遇見,那江湖中必定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當然了,這個時候的任傑也是瘋狂的想離開。兩個人一旦達成共識,那逃跑就很愉快了。十分鍾以後,兩個人就已經在返程的地鐵中了。

“怎麽辦啊。”林萱萱小聲嘟囔,“這麽下去早晚會走火的。”她看看還不知情的任傑,一種迷茫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任重而道遠啊!

林萱萱一定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的表情有多麽糾結,糾結到任傑看著都於心不忍,他很好騙,林萱萱跟他說什麽他基本都相信,就像現在,他就相信林萱萱是因為畢業大家各奔東西而傷心。

任傑用那種善良的眼神看著林萱萱,安慰著說:“別傷心了,有什麽不開心的盡管找我說,我一定會聽的!”

一股莫名其妙的溫暖感覺襲上林萱萱的心頭,她好像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燙,任傑這種嚴肅認真又帶著幾分同情幾分憐惜的眼神,突然給她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天哪!林萱萱意識到自己這個瘋狂的想法之後,詫異地睜大了眼睛。她瘋狂搖搖頭,強迫自己想起任傑那些不光彩的過去,和張雯雯那段不堪入目的戀情,失戀時候的頹廢,全部都是她討厭的模樣!

可是……好像有哪不對勁……到底是哪呢……

林萱萱是百思不得其解。

3

俗話說的好,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

擺攤的,一定會遇上城管的。

事後,成曦描述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當時我正在吃炒麵,突然天橋那邊的人群就開始湧動,我的同事全部四下散開。接著就有幾個城管走過來了,我一看情況不妙,就趕緊用白布包住衣服,一溜煙小跑從那邊下去了,我躲躲躲,就躲男廁所裏去了。”

成曦說到這,一股腦從**坐起來,弄掉了腦門上的白毛巾:“我他媽的就遇見一個畜生!”

“哎哎哎!”林萱萱和蕭雨趕緊把她壓下去,“你別動啊,你這還發燒著呢,老實躺著!”

成曦被林萱萱和蕭雨按倒之後,繼續她的回憶錄……

成曦抱著一大包衣服,擋住了她的視線,她就一直低著頭跑,等抬起頭的時候,她就在附近的男廁所裏了。裏麵隻有一個人,當然了,是男人,那男人梳著小平頭,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樣子,不像壞人。

但即使不是壞人,遇見這狀況,也蒙了。那男人三下五除二提好了褲子,然後就躲在角落,成曦做了個“噓”的手勢,指指外麵,說:“我們做點生意不容易,城管在外麵呢,麻煩您出去幫我看看那些城管走了沒有,行麽?”

那梳小平頭的男人沒有說話,而是繞著成曦走了出去,成曦還興衝衝地在後麵喊:“謝謝啊!”

過了一會,那小平頭的男人回來了,還帶著一群城管。

“畜生!畜生!”成曦說著說著情緒又開始激動,又從**翻下來,“長了張犯罪分子的臉!別讓我看見他!再讓我看見他非把他大卸八塊!那個畜生!”

“上去上去。”蕭雨不耐煩地把成曦翻上去,“你別一會得瑟進醫院了。”

林萱萱把溫度計塞進成曦嘴裏,讓她暫時安靜一些,但是她就沒腦子的說了一句讓成曦安靜不了的話:“你那些衣服呢?”

“呸!”成曦一口吐掉溫度計,紅著眼睛坐起來,“要讓我見著那個畜生!我!我殺了他!哎呦我的貨物啊!我全部的家當啊!我的錢啊——”成曦越來越像遭遇了千年幹旱的農民,就差坐在地上攤手哭了。

“一分也沒有了?”蕭雨輕描淡寫地問,“你這些天也賺了點錢吧?”

成曦聽到蕭雨的話,拿出記賬本,開始認真核算著:“賺了幾千塊錢……本錢基本賺出來了。”

“啊?”林萱萱聽著成曦的收成,不由得張大了嘴巴,“這麽幾天就把本錢賺回來了?哇塞,你太強了!”

“啊——”成曦看著她的記賬本又哭了起來,“賠進去3000多的貨,還交了500塊罰款!我的天哪!我還想存錢租個小櫃台呢!畜生畜生啊!好不容易有點盼頭,我的個天哪!又得重頭來一次了!”

林萱萱拍著成曦的肩膀,抿著嘴,說:“別急,我決定要考研,家人剛給我點錢,我本來是想租個好點的地方安心學習的,既然你都找好地方了,我就先把錢借你創業,我……”林萱萱說到這,看了蕭雨一眼,蕭雨瞬間趕緊到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林萱萱繼續說,“我先去蕭雨那住著。”

“你等會。”蕭雨伸著手打斷林萱萱的話,“我這好不容易脫離你和你那些韓星海報了,你還要給我帶回去怎麽著?”

“嘶——”林萱萱不樂意地吸了口氣,“蕭雨,作為朋友我們不應該互相幫助嗎?”

成曦拉著林萱萱的手,期待地看著她說:“你要不上我這住?”

“我還是拿著錢租個好點的房子吧。”林萱萱拐彎抹角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蕭雨笑著搖搖頭,問林萱萱:“你家人給你多少錢啊?”

“八千。”林萱萱比了個“八”的手勢,“夠不?”

“夠擺地攤。”蕭雨笑笑說,“租個櫃台,怎麽著也得個幾萬吧。”

“哎呀!”成曦痛苦地捂住頭,不住地搖著,“別提這茬了行麽?我的未來簡直一片黑暗啊!我的未來啊!”

那一刻,幾個人都陷入了沉思。成曦想著她黑暗的未來該如何是好,林萱萱也想著成曦黑暗的未來該如何是好,至於蕭雨,她正在想擁有黑暗未來的好像不是成曦,而是另一個人。

林萱萱借了5000塊錢給成曦,因為她們都知道這樣和城管打遊擊戰不是辦法,成曦接過林萱萱錢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問她這錢如果又打了水漂怎麽辦,林萱萱笑了一下,開玩笑地說:“那就當投資失敗了唄,我再問家裏要就行,放心,我們家還沒到賣房子那地步。”

成曦為自己有林萱萱這個朋友而感動,也羨慕林萱萱能擁有那樣的家庭,她在網上瘋狂查閱著資料,想找個本錢少的生意做。商場裏的攤位貴的要死,她隻有這少的可憐的資金,能做什麽呢!

一輛勞斯萊斯停在了成曦住的地下室外麵,一身名牌的李曼妮從車裏下來,駕駛座上坐著的是個肚子大的跟懷孕似的男人。

李曼妮就像蕭雨說的那樣,徹底墮落淪落了。

李曼妮燙了頭發,以至於成曦第一眼根本沒有認出她。“你找誰啊?”成曦問。

“我,曼妮。”李曼妮說著就走進了成曦住的半地下,潮濕的空氣讓她整個人都開始難受。

“天哪!曼妮!哎呦!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啊?!”成曦忙不迭地招呼著李曼妮,又倒水又讓座,和林萱萱蕭雨是兩個待遇,無形之中,她們的距離好像被什麽東西拉開了,是一種誰也無法抗拒的東西。

李曼妮坐下之後,責怪地堆成曦說:“你被城管抄了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還是林萱萱告訴我的。”

成曦麵露難色,不知道怎麽回答,她不是不想告訴李曼妮,而是,她覺得自己和李曼妮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仿佛沒有關係才是她們應該有的關係。

李曼妮看成曦這樣,沒有再多說話,從包裏掏出一遝錢,放在成曦的**。成曦愣了,指著那堆錢問:“這這,你幹嘛?”

“這是五萬塊。”李曼妮笑著看成曦,“你先拿去用吧。”

“這……曼妮……”

“不用說了。”李曼妮打斷成曦的話,站起來準備走,“我先走了,外麵還有人等我呢。”

成曦拉住李曼妮,搖搖頭,然後把**的錢拿起來,塞到李曼妮的手裏,眼眶裏含著眼淚,傷心地說:“曼妮,這錢我不要。”

李曼妮皺起了眉頭,成曦接著說:“這錢我要是要了,我就是把你害了。是,我是缺錢,我是想要錢做生意,所以連林萱萱家裏給的錢我都不要臉的收下了,但是曼妮,這錢的來路不正,這,這是賣你的錢,我不要。”

“你……”李曼妮的聲音開始哽咽,她的眼裏也同樣醞釀出淚水,“你,也開始嫌棄我了對嗎?”

成曦低下頭,拉住李曼妮的手慢慢放開:“我不知道。”她說,“我隻是覺得現在的你不是以前的李曼妮了,我不知道怎麽用以前的態度對你,我已經不敢跟你開玩笑,也不敢跟你談論什麽衣服品牌了。你走進了一個我可能永遠也過不去的世界,曼妮,你還能回來嗎?”

李曼妮這個時候已經哭成淚人,她不停地用留著長長指甲的手指擦拭臉上的眼淚,慶幸的是她的眼妝沒有花,名牌化妝品果然不一樣。

成曦期待地看著李曼妮,卻隻等來一句“對不起”。李曼妮強忍著那種想放聲大哭的欲望,顫抖著說:“對不起,成曦,我回不去了,我不想過那種每天為房租發愁的日子,我,我已經過了十幾年了……”

成曦突然想起李曼妮曾經開玩笑似的說過的她的家世,她說她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有了外遇,她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不相信愛情的。李曼妮還說,她跟著媽媽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直到媽媽嫁給一個大她二十歲的男人,她的媽媽賣了自己,換來了她可以不再看人臉色的條件。

成曦一直以為她隻是開玩笑來著,但是在這一秒鍾,她相信了李曼妮的故事。

李曼妮緊緊攥著那一遝錢,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下,隻能選擇離開。她失去了尊嚴,失去了愛情,也失去了朋友。

4

蕭雨打電話給成曦,說自己湊了10萬塊,要投資成曦做生意的時候。成曦“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一邊哭還一邊罵:“蕭雨啊蕭雨你怎麽這麽傻啊!別人都說傻逼會傳染的我還不相信,你是不是跟西蒙一起也被傳染傻了啊!你怎麽跟曼妮一樣走了歪路了呢就!”

蕭雨一句“你二啊”就打斷了成曦的鬼哭狼嚎,她又一句“你看我值十萬嗎”就徹底打消了成曦這個想法。

“那你這錢從哪來的啊?”成曦弱弱地問。

蕭雨沉默了一會,說:“炒股。”

“牛!”成曦在電話裏就豎起了大拇指,她太佩服蕭雨了!

蕭雨歎了一口氣,對電話裏的成曦說:“這錢我不是白借你的,我這是投資,要抽你股份的,可不是賺了錢還完了就沒事的,我要賺你一輩子,你考慮一下吧。”

“我不考慮。”成曦堅決地說,“蕭雨,你太夠意思了,你這一舉動直接打消了我感動感激的心理,我現在隻想賺錢,完全沒有覺得不好意思了。”

“那你等會來拿錢,順便簽合同吧。”蕭雨說完就掛了電話。

鐵勺子碰觸著咖啡杯的邊緣,不斷地發出清脆的聲音。“嘖嘖嘖嘖……”坐在蕭雨對麵的人發出一係列唏噓聲,“炒股,你真能編。”

“閉嘴。”蕭雨命令似的說。

“哎?”王小宇露出臉,翹起二郎腿,一副大爺的模樣,“我把老婆本都借給你了,你竟然不知感恩,還這麽凶?!”

蕭雨笑裏藏刀,抬起頭說:“你再不閉嘴小心我不還你老婆本。”

“這世道。”王小宇悲哀地搖頭,“借錢的都是大爺啊!”說著,舉起麵前的咖啡一飲而盡,“不過,我對你算是徹底改觀了,夠義氣!”王小宇對蕭雨豎起了大拇指,“你說是不是名字裏帶小雨倆音的人都這麽有情有義啊?”

“又來了。”蕭雨繼續無聊地攪拌著她的咖啡,“你誇人的時候能不帶上你自己麽?”

王小宇笑了一下,壞笑著調戲地說:“怎麽辦啊,我好像愛上你了。”

“那我嫁給你吧。”蕭雨順水推舟,“正好不用還你那老婆本了。”

“得,當我沒說。”王小宇本質上還是怕蕭雨的,雖說蕭雨身上有不少優良的品質,但是,他還是喜歡溫柔點,善解人意點,類似林萱萱那種的。想到林萱萱,王小宇也就順口提了一句,“對了,林萱萱最近怎麽樣?”

“畢業了。”蕭雨腦子裏還在想著怎麽簽跟成曦的合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她要考研,最近收拾要偷偷回家一趟,給她家人一個驚喜呢。”

“這孩子真不錯。”王小宇對林萱萱還是不死心,“還挺會製造浪漫的,要不你考慮考慮,給我牽牽線搭搭橋?”

“老婆本都沒有的人還好意思說這話。”蕭雨鄙視地說。

王小宇不樂意了,跟著蕭雨屁股後麵一個勁的拍大腿:“哎呀你這個沒良心的,我老婆本還不是讓你騙走了嗎?你氣死我了!上當了,上當了啊!”

林萱萱本來是不打算回家的,但那天給爸爸打電話說她要考研的時候,爸爸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她的要求,而且還說要林萱萱租個好的地方,免得受委屈。她爸爸的溫柔體貼讓她決定來一個突然襲擊,給全家一個驚喜。她要謝謝爸爸媽媽這麽支持她的決定,從小到大都是,或許這也跟她家裏不缺錢有關係吧。提到家裏,林萱萱除了自豪就是驕傲。

林萱萱下了飛機,打開電話給成曦和蕭雨發了一個“平安到達”的短信,咬著嘴唇想了一會,給李曼妮的短信最後還是被她取消。蕭雨很理所當然的不搭理她,隻有成曦在第一時間回了她的電話,當然張嘴就沒好話:“哎呀,活著呢!”

“廢話!”林萱萱沒好氣地回。

成曦哈哈笑了兩聲,報告了一下她最近的事情:“我今天去看攤位,你回來的時候沒準我就成老板了,你怎麽回家啊?”

林萱萱提著行李說:“機場離我家不遠,我一會打個三輪直接就回去了,你忙你的吧成老板,我撤了,拜拜。”掛了電話,林萱萱邊走邊找著三輪。

突然,熟悉的身影騎著三輪晃過她的眼前。

那個身影鞠樓著背,戴著草帽奮力蹬著腿上的三輪車。

“嘣!”林萱萱手一鬆,手上的箱子緊跟著掉到了地上。

那個蹬三輪車的男人終於在她前麵停了下來,林萱萱趕忙拎著箱子躲在樹後,小心地看著。男人摘下了帽子,拿帽子當扇子,笑嗬嗬地扇著風,他的臉被曬得黝黑,汗水浸濕了白色的T恤。這個男人是林萱萱的爸爸!

林萱萱捂住嘴巴,防止自己控製不住大哭出來,眼淚早就已經串成珠子。那八千塊錢,此時就像一座巨山,壓在林萱萱的身上。要送多少個客人,才能賺回八千塊錢,才能讓自己的女兒在北京不受委屈的過日子呢?!

她錯了,她要跟成曦道歉,因為她的家庭,也到了需要賣房子的地步了。

林萱萱的媽媽拿著飯盒走過去,她的媽媽老了很多,簡單的汗衫隨意地穿在身上,可林萱萱每次回家的時候,她的媽媽都會打扮得像一朵花,迎接她的到來,現在這算什麽?

林萱萱躲得遠遠的,就那麽看著自己的父母開心又幸福地吃著盒飯。

他們開心什麽幸福什麽啊?都過成這樣了還笑得出來!還有心麽?!他們還有心嗎!怎麽能讓自己過這樣的生活還這麽高興呢!

林萱萱沒有上去認她的爸媽,她知道自己不能捅破這一層紙,她該長大了,她該對自己的將來負責了,她是時候丟掉那些明星的畫報和不成熟的想法了,她應該,自己去麵對一些東西了。

她終於明白,她不是公主,她隻是自認為是公主的醜小鴨,而且是不會變成天鵝的醜小鴨。

回程她選擇了火車,突如其來的自卑和愧疚讓她對自己深惡痛絕。坐在火車上的她一直哭,止不住地哭,沒完沒了的哭。她想找一個懷抱,能夠讓她放肆哭一場的懷抱。

林萱萱把任傑堵在了他住的地方。

林萱萱臉上掛著未幹的淚痕,任傑手裏拿著鑰匙,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嗚——”林萱萱突然就嚎開了,“任傑,你,你是不是說,我,我有傷心事,的時,時候,可,可以找你的?”

任傑回憶了一下,點點頭。

“嗚——”下一秒鍾,林萱萱就撲進了任傑的懷裏,放聲大哭,“我是個傻瓜,是個畜生,嗚——我被子不語騙,我還自認為聰明,我,我就是個二!”林萱萱已經語無倫次。

這不是任傑第一次被林萱萱抱住,他有點習慣了,但他不習慣的是林萱萱哭得這麽凶,除了張雯雯,他還從沒見過一個女人哭成這樣。

張雯雯的哭讓他反感,讓他厭惡,林萱萱的哭卻讓他手足無措。

而蕭雨,隻能激發起他上進努力的欲望,他沒有見過蕭雨哭,也沒有見過蕭雨難過,蕭雨好像從來也不用人保護。

林萱萱的肩膀一個勁的抖,像尋找依靠的小狗,害怕自己會被遺棄。

任傑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此時此刻,他隻想給她溫暖。

當他的手臂將林萱萱緊緊抱住的時候,他成功了,林萱萱真的感覺到了溫暖,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