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梁峰5點多就已經醒了過來,昨晚他並沒有回家而是睡在了旅館裏。他目前的那個容身之處實在是太不安全了,指不定晚上又被一大群人從**拽起來給打一頓。

在洗臉的時候,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不知為何梁峰自己都有種想要嘲笑自己的感覺,他想要指著鏡子中的那個家夥說道:“看,就是這個傻子,他當初懷揣著夢想,以為能夠幹出一番事業。如今變成了這副模樣。”

梁峰一邊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擦著臉上的傷口邊緣,一邊苦笑著。不過心想著,他自己最初從事導演工作就是為了賺錢,然後路指出更好的記憶。這麽一想,自己現在為了錢做出這種事情,也並不算什麽。

好不容易洗好了臉,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嚇得梁峰楞了一下。這通電話是顧濤打來的,他很快地接起了電話問道:“喂,濤哥,你那邊怎麽樣了。聯係到人了嗎?”

顧濤打了一個很大的哈欠,聽起來像是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覺。疲憊不堪的他吧唧了下嘴說道:“我說,我昨晚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聯係到他們的人,把交易時間調整到了今天晚上,不過那邊說得多加點錢。今晚說邊境那邊查得有些嚴,有點麻煩。”

梁峰有些慌了:“那……那他們要多加多少錢啊?”

顧濤嘖聲道:“嗨,一些小錢,我幫你墊了吧。都讓你出了那麽多了,這點錢還是讓我來出吧,反正也不多。話說你已經起來了嗎?”

“早就已經起來了。”梁峰的臉憔悴了不少,他看著鏡子再一次歎了口氣,“其他人想必應該也都醒了吧,我去通知下他們,一個小時候就準備要出發了。”

“嗯,我去吃個早點。哎呦這一晚給我累得,一會兒我得在車上睡一會兒。”顧濤掛斷了電話。

在顧濤的那一邊,他非常悠閑的從**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舒展了一下筋骨之後撥打了另一個電話。

半個小時後,所有的劇組成員都已經到齊了,這次到的人並沒有那麽多。也是因為劇本的緣故,包括老黃、呂嘉豪、高源,以及梁峰和顧濤還有一個司機除外,就隻有2個臨時請來的演員。

這次的故事是在一個荒原上的鬧鬼小屋,雖然是非常老套的劇情,但是畢竟在共享記憶這一塊,還沒有人嚐試過,所以搶占先機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一行人上了車,都是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大家基本上都是5點就醒來的,由於昨晚是臨時通知今天要提前去錄製記憶,所有人都沒有準備過。

四級喝了一罐紅牛提了提神,一會兒還有一段非常長的路程要保持精神,雖說疲勞駕駛非常危險,但是為了賺錢也隻能這樣了。

高源最後一個上了車,他的手中大袋小袋拎著:“我給大家帶了些早餐,大家路上吃點吧。”說著,他將袋子裏的三明治豆漿牛奶分給了眾人。

“師傅,人都到齊了,可以走了。”梁峰喊道。

大巴車緩緩地發動了,開往了他們的目的地白象村。

兩個新聘請的演員直接就睡著了,她們兩個都是藝校剛畢業不久的女大學生。這次也是因為她們第一次接觸共享記憶,並不知道梁峰他們的錄製風格,才會接下這個單子的。

半個小時之後,車子開出了星都,周圍的場景立刻就從水泥森林變成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樓,幾個人立刻就生了困意,開始睡了起來。

而梁峰和呂嘉豪並沒有睡著,梁峰望著窗外,神情十分凝重。呂嘉豪似乎看出了梁峰有些心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嘿,峰子,今天你是咋了,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梁峰也不好描述此時的心情,很是敷衍地說道:“哦,沒什麽,隻是昨晚沒睡好而已。”

呂嘉豪見梁峰不願意說,也就沒有更深地問下去。

但是梁峰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了看身邊的呂嘉豪,舉棋不定地猶豫了半天,他才說道:“那個,嘉豪啊,你覺得,當共享記憶演員,感覺怎麽樣?”

呂嘉豪愣了,他從來沒有聽過梁峰這麽正式地問他問題:“感覺嘛?我感覺非常棒啊,像是我們大學那會兒樣,多有意思啊。”他的表情中透露著一種滿足。

梁峰也笑了笑,隨後又問道:“那,你得跟著我混,有後悔過嗎?”

呂嘉豪嘴一歪,立刻擺了擺手道:“後悔?怎麽可能!我率家夥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遇到了你們。不瞞你說啊,第二次從那個裏麵放出來後啊,我真的是不知道我這人活著還能幹什麽,工作是根本找不著,人家一看到這人進過戒毒所,肯定不是啥好東西。嗨……那時候自殺我都有想過,你相信不?”

說著說著,呂嘉豪的眼眶開始微微泛紅,嘴唇微微顫動:“我……我真是恨死我自己了,當時怎麽會染上那玩意。我……”他終於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開始哭了起來。

一陣心酸湧上了梁峰的心頭,他能夠理解那種被這個世界都拋棄了的感覺。因為他就是那樣的人,他也承受過那份痛苦。

梁峰出生在一個農村家庭,母親很早就去世了,隻有一個從事務農的父親。從戒毒所出來的時候,他的父親就和他斷絕了關係。

從一開始和學校領導作對,導致他不斷被留級,他的父親就開始對他非常不滿。而這一次的吸毒,就成了一個導火索,徹底將兩人長時間累積的不滿爆發。

然而這也怨不得別人,全都是咎由自取罷了。

當時的梁峰不知道要怎麽辦,本身就因為留級,讓自己失去了那段去認知社會的黃金時段,又因為兩次吸毒,被管了五六年。

年近三十的他,除了有過幾次去劇組表演的工作經驗,以及他那一腔熱血外一無所有。信息化的時代讓他吸毒的這一個汙點揮之不去,隻能靠做一些零工短工維持生活,生怕周圍的人認出他來。

但是生活的壓力,再一次讓他感到無助於絕望。窮途末路之際遇到了和自己一樣命運的呂嘉豪,兩人一番交心後,聊起了大學的時光。這讓梁峰重新燃起了對生活的希望。

他從杜超錄製共享記憶那裏得到了靈感,開始組織人手錄製共享記憶。

從一開始的默默無聞,到現在的九城第一個簽約的工作室,一路上的困難險阻,恐怕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梁峰閉上眼,長歎了一口氣說道:“好兄弟,等我們這一次的記憶錄製結束之後,我有一個新的計劃,到時候我一定會帶著你們賺大錢!讓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知道我們的厲害!”

呂嘉豪揉了揉鼻子道:“好!賺大錢!”

車子快速地在公路上行駛,梁峰滿麵紅光地望著窗外。今天的天空格外地晴朗,就像此刻他的心情一樣。

梁峰和呂嘉豪的這番對話,被坐在車後座的顧濤聽見了。

顧濤帶著一個鴨舌帽,微微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他雙手放在口袋中,頭靠著車窗,看上去一副睡著了的模樣。

然而實際上他並沒有睡著,隻是閉著眼睛在默默關注這梁峰。帽簷將他的臉遮住,同樣將他那雙充滿著怒火的雙眼遮住。車子開動發出的雜音很大,將他咬牙切齒所發出的恐怖聲音也掩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