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朱思異走進柯俊南藏身的公寓樓,身形疲憊。
下午劉桐的逃離讓他後悔不迭。好不容易把他引出來 ,又讓他逃了,怕再沒有機會了……。罷了,罷了,就放過他一條賤命,嚐到厲害,不要再來騷擾也就夠了,朱思異邊上樓,邊想。
走到公寓門前,朱思異拿出鑰匙,插入鎖孔,順時針轉過一圈後,門鎖打開了。
“嗯?”朱思異心往下一沉,疑惑地看著門鎖,他清楚記得早晨出門時,自己反鎖了門的三道保險。
“為什麽保險打開了?難道——。”思忖片刻之後,他猛地拉開門,大步跨進客廳,他首先把視線投向客廳的茶幾。早餐沒有動的痕跡,還如他早晨離去時的樣子,擺得整整齊齊。
他皺起眉,鼻子裏哼了一聲。輕輕一跺腳,心裏默念了一聲:“操。”然而口中卻親熱地喊道:
“阿俊,阿俊。”
朱思異喊著,一聲大似一聲,邊喊邊到各個房間裏尋找。
人去樓空,公寓裏空空如也。臥室裏柯俊南的物品也被收拾的幹幹淨淨。
一天兩次計劃失敗,朱思異被強大的挫敗感籠罩著,頹然地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朱思異摸出口袋裏的香煙,點燃一支,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為什麽自己精心設的局,一個個都沒能得手,劉桐負傷而逃,柯俊南怎麽又丟了。自己麵對的是怎麽樣的困境,原以為經過今天,一切都會雲淡風清,沒想到,事態急轉直下,向越來越糟的方向發展。
對於劉桐,朱思異並不緊張,就是他到警方去告,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口說無憑。
隻是這柯俊南丟了,無疑如一顆索命的大石向他壓過來,讓他喘不過氣來。柯俊南千方百計要與自己相聚,怎麽才聚一晚就又匆匆離去,難道他發現了什麽?而他又是怎麽離開這間被防盜門鎖死的公寓的呢?
一連串的疑問在朱思異的腦海中盤旋。
他長長地吸了口煙,伸手去拿桌上的煙灰缸,陡然發現煙缸下壓著一個字條。朱思異抽出字條,赫然是柯俊南那熟悉的筆跡。
短短的幾行字,道出了柯俊南離支的理由。朱思異拿著字條反複看了幾遍,對字條的內容,他不置可否。但他相信,柯俊南離去的原因絕沒有字條上說的那麽簡單。
這一次柯俊南的離去,怕再沒有回歸的可能,如果哪天他的記憶恢複正常,他朱思異豈不是無處藏身,下一步怕是要做兩手準備了。朱思異臉上的表情被痛苦扭曲著,這一次又要仰仗王天明了,怕他要開出天價來。
朱思異拿出手機,撥了王天明的電話。
“朱先生好啊,一切順利吧。”聽筒裏傳來王天明聽似熱情,又實無感情的聲音。
“不太好,”朱思異輕輕清了下嗓子,“怕還有些事需要麻煩王先生。”
“您說,隻要合法的,我必鼎力相助。”
“幫我找到阿俊,”朱思異用陰鬱的聲音說,“不管用什麽方法,花多在代價,一定要幫我找到他。”這時的朱思異已經忘了談生意的大忌,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怎麽了,阿俊沒有找你?”
“找了,也見了,”朱思異喪氣的說,“然後又丟了。”
“那,那……”王天明欲言又止,很為難的樣子。
“怎麽?”
“朱先生,咱也是實話實說,”王天明輕歎一聲,“這受過驚的兔子可就不好打了。”
“還請王先生多擔待,幫幫忙,需要多少錢,你出個價。”朱思異哀求,他相信隻要錢到位了,事情總是可以解決的。
“不是錢的問題,這個人本來就敏感,身邊還有那個鬼靈精怪的小丫頭,確實不好對付。”王天明思忖片刻,“這樣吧,我隻能說盡力,有消息就通知你,這費用嗎,可能高些。你知道,動用的資源多……”
“錢不是問題,我先打一百萬到你帳戶上,你先用著,事成之後再打一百萬。”朱思異的聲音裏,透著一種瀕死的瘋狂。
“行,朱先生還有什麽吩咐嗎?”
“你再給我找一個硬手。”朱思異的聲音變得冰冷。
“嗯,硬手?”
“對,我需要個幫手,身手好些,辦事牢靠。”朱思異知道單靠自己一個人,怕是搞不定了,何況警方的人還一直盯著他。
“這樣吧,我在網上遇到過一個人,身手不錯,他也許可以幫上你的忙。你記一下他的QQ號吧。”王天明說。
“你說。”
王天明念了串號碼,然後說:“這人我也不認識,隻是偶然在網上看到過,在的活幹,祝你好運。”說完掛斷了電話。
朱思異知道,王天明這種方式,既幫了他的忙,又不會(讓自己)陷到麻煩中去,能這樣幫他,也全是看在錢的份上了。
朱思異掛了電話,急忙上線,尋找王天明說的那個QQ號碼的主人,這是他的第一手準備。
如果再發現柯俊南的蹤跡,決不能讓他跑了,他恨恨的想。
5月14日上午,藍鶯兒與柯俊南駕車行駛在前往遠浦區的路上。藍鶯兒開車,柯俊南坐在副駕位,兩人一路無語。柯俊南看著窗外似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麵色陰鬱。
昨天上午,藍鶯兒從柯俊南藏的公寓裏接走他,他們是以近乎狼狽的形態離開的。
柯俊南出門時,臉上沒有血色,跟著藍鶯兒,在他隻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個差一點成為他死地的公寓。
在小區門口,他倆鑽進藍鶯兒租來的一輛邊窗玻璃貼滿黑色膜的麵包車,倉皇離去。
死神光臨後的餘悸使柯俊南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在返回藍鶯兒住處的路上,柯俊南麵色蒼白,一言不發,他緊緊握著藍鶯兒的手,生怕再離開她一分鍾。
藍鶯兒不知道柯俊南經曆了什麽,但從鎖死的門和他那蒼白的臉,藍鶯兒已經感覺出他對自己的需要是多麽強烈。
“什麽都不要說,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俊又回到了身邊。”藍鶯兒想。
午飯之後,柯俊南把早晨經曆的一切,告訴了藍鶯兒。藍鶯兒幫他整理在備忘錄裏。從此,在朱思異的名字後,柯俊南加上了注記,一個想加害自己的人。他怕自己再一覺醒來,又把朱思異當成親人。一想到自己曾經那麽信任的一個人,竟要置自己於死地,一陣陣的寒意就會在柯俊南的心裏升起。
現在,明白了,朱思異是要加害自己的人,但他為了什麽呢?是因為劉子安的死,還是有其他原因,這個問題一直沒離開柯俊南的腦海。他在藍鶯兒的幫助下,留存了劉子安被害後的完整備忘,如果要查清這個問題,必須要在劉子安被害這件事上查起,還要把自己在劉子安被害之前的記憶完整的接續起來。
現在,柯俊南與藍鶯兒正在去澱湖畔的林屋小區的路上。
半小時後,車子來到林屋小區的大門前,保安伸手把車攔了下來。因為劉子安的案件,小區大門的管理正規了許多。
藍鶯兒利用她的美貌和機智,輕鬆地說服表麵嚴肅認真的保安,他抬起欄杆,樂嗬嗬地放藍鶯兒的車進了小區。
車子在小區的前後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310號小屋後麵的車行道上。藍鶯兒下車。
310號小屋與其他的小屋並沒有區別,一樣靜謐安詳在矗立在綠色的懷抱中,絲毫看不出一個月前,曾經在此發生過凶殺案。也許環境與人們的記憶一樣,都是那麽健忘吧,一位花季女孩的生命流失,所激起的漣漪,早已經平息了。
藍鶯兒圍著310號小屋繞行,確認了位置和周邊的情況,然後重新上車,駕車駛出了小區。
今晚,他們將重新回到這裏,他們要在劉子安命案的案發地,尋找解開所有迷題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