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午開始,天空變得有些陰沉。入夜,起了些風,月亮在雲中穿行,天空天色更加晦暗不明。黑色籠罩了整個林屋小區,因為入住業主不多,大多數木屋整排的空著,黑壓壓一片,沒有生氣。微弱路燈照明下的小區步道,寥無人跡,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更顯小區的寂靜。

午夜,昏暗的光線下,一高一短矮兩個身影向310號小屋靠近,他們左右張望之後,推開院門,徑直向小屋的正門走去。兩人正是柯俊南與藍鶯兒,他們要在劉子安命案的源發地,開始真相調查。

柯俊南憑借潛意識中對小屋環境的熟悉,在前領著藍鶯兒,登上露台,從背包裏掏出起子,伸手握住正門的球形鎖柄,輕輕一轉,“哢嚓”一聲,門鎖居然開了。柯俊南轉過頭,兩人疑惑地相互看了一眼。

在片刻的猶豫之後,藍鶯兒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向屋內擺了擺頭,低聲說:“進去再說。”

“嗯”柯俊南小聲應道,點了點頭,將起子塞回包裏,輕輕推開了門,一股陰濕的黴味,撲麵而來,嗆得藍鶯兒禁不住,皺起了鼻子。

兩人進了屋,藍鶯兒回身關好門。

屋內窗簾緊閉,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柯俊南掏出倆支LED強光手電,打開,一支遞給藍鶯兒。

屋內的東西擺放還算整齊,但薄薄灰塵表明主人已離去多日。

“你看,鶯兒。”柯俊南照著麵上的腳印說,“這裏有人來過。”

藍鶯兒順著手電筒的光,看地麵均勻的灰塵上幾行腳印,沉吟片刻說:

“應該是警方查案時留下的吧,網上說,他們把這裏當成第一現場,還發現了重要物證和線索。”

“噢。”

“也許正是因為這些證據,他們才開始通緝你的。”

“不對啊,”柯俊南蹲下身子,照著一串腳印說,“你看這串腳印是新留下的。”

藍鶯兒也跟著蹲了下來,在薄塵之中,一串嶄新的腳印,與其他腳印相比,確實不同。

“難道……”藍鶯兒說著,扭頭看了看門,仿佛是說,在我們之前,有人剛剛進入這間小屋。

柯俊南倒吸一口涼氣,站起身,用手電四下照了一圈,又順著廚房,衛生間和臥室的順序,逐個房間檢查一遍,然後走藍鶯兒身邊,搖了搖頭說:

“鶯兒,沒人。”

“那就是已經走了,也不知道是哪路的。”藍鶯兒歪著頭想,“也許是小偷吧,屋子久了沒人,就會招賊。”

“嗯,可這是命案現場,周邊的小偷也不應該不知道啊?”柯俊南搖了搖頭。

“不管他,反正人已經走了,咱先看咱們的。”鶯兒拉了拉柯俊南的衣襟,“我從客廳開始看,咱兩分頭找找,看能找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好。”

兩人從客廳開始,分頭察看。

柯俊南先進了臥室,在裏麵呆了很久,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留住他,他一點點看過去,如同見到了久別的故人。

也許因為在這間屋裏生活的足夠久,每件物品都刻進了他的潛意識裏。一個人養成一種習慣,至少需要二十一天的堅持,才能進入到潛意識的層次,從而徹底的接受。柯俊南在這間屋裏整整生活了兩年,他對這裏太熟悉了,雖然喚起不到意識的層麵,但那種熟悉感,讓他覺得那屋子,那床都是那麽的親切。

“俊,你來看。”藍鶯兒的聲音從臥室外客廳傳來。

“哦。”

柯俊南回過神來,走出臥室。藍鶯兒正站在畫室中央,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幅畫。他順著藍鶯兒電筒光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幅湖景圖,夕陽下,一泓湖水泛著霞光,水天一線。湖中一座巨型水滴狀雕塑,在晚霞中閃著銀光。

“怎麽了?”

畫室裏關於湖的畫作實在不少,柯俊南並不覺得特別。

“這個地方我去過,是海邊的一個人工湖。”藍鶯兒說著,將電筒的光柱對準了落款位置,“這是兩年以前畫的。”說完,她用疑惑的目光看著柯俊南。

“哦,是吧,我不記得了。”

“你畫畫都是在實景寫生嗎?”

“嗯,是的,我都是在現地畫的。”

“那就說明兩年前你去過這個地方。”藍鶯兒咬了下嘴唇,“也許那裏可以找到什麽線索。這裏太幹淨了。”

經過警方勘察過的命案現場確實沒有留下什麽有價值的線索,能夠作為證據的物品都已經被警方帶走了。

藍鶯兒拿出手機,對著那幅畫,拍了一張,查看無誤後說:“裏麵有什麽發現嗎?”

柯俊南默然地搖了搖頭,還在看牆上的那幅畫,若有所思,總覺得有些不一樣。

“走吧,俊。”

藍鶯兒又拉了拉柯俊南的衣襟,這已經成為她的習慣動作了,像是照顧一個未長大的孩子。

“嗯。”柯俊南跟著藍鶯兒,走出小屋。

沒有用電筒,兩人借著屋外微弱的月光,出了門,相跟著下了露台,沿著露台與院門之間的小徑,向院門走去。

小小的院門半開著。

快到院門口,藍鶯兒住了腳,看著半開的院門說:“俊,剛才院門我記得關上的。怎麽開了。”說著,她張望起來。周圍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清。

“你確信關上了嗎?”柯俊南一麵問,也一麵張望起來。難道一直有人在跟著他們,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一想到這裏,一股涼意從柯俊南的背上爬起。

“確定。為了安全,我當然會關上的。”藍鶯兒小聲但肯定的說。

“快走,先離開這裏再說。”柯俊南一擺頭,快步走出小院,雖然他不信鬼神之類,但這麽怪異的事,在這人煙稀少的小區中,也有些駭人。

“嗯。”藍鶯兒不自覺地拉緊柯俊南的手,緊跟其後,她已經可以聽到自己“呯呯”的心跳聲了。

兩人出了院門,順手掩上門,上了步行道。

突然“啪”的一聲,不知什麽東西落在柯俊南身前大約一米多距離的地麵上。

柯俊南看了藍鶯兒一眼,然後上前一步,低頭去看:一個紙團。他左右張望,見一個身影箭一般翻過小區的圍牆,消失在黑夜中。

柯俊南拾起紙團,紙團包著一塊碎石上,怪不得可以在微風中投那麽遠,又那麽準備的落在兩人的身前。

他打開紙團,湊到眼前,依稀能看到幾行字跡,但在月光下,無法辨識。兩人拉著,走到小區的主幹道上,借著依然微弱的路燈,看清字條上寫著:

“朱思異才是罪惡之源。”

看完字條,柯俊南與藍鶯兒相視無語,沉默片刻之後,兩人快步向小區外走去。

在從遠浦區回住處的路上。柯俊南陷入了沉思。這個投石報信的人是誰?他為什麽知道朱思異是罪惡之源。他站在哪一邊呢?

“俊,我早就知道這個朱思異不是個好東西。”藍鶯兒一麵開著車,一麵憤憤不平的說,“枉費你對他那麽信任。”

“鶯兒,昨天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現在我知道他想置我於死地,但問題是……”柯俊南說著,皺了眉,抿了抿嘴唇。

“這還有什麽疑問,說明劉子安的案子也與他有關。”藍鶯兒決然的說,“很可能,就是他殺的。”

“我總覺得他的動機沒那麽簡單,也許背後還藏著許多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大陰謀?”藍鶯兒說著,轉頭看了柯俊南一眼,“難道還有比殺人還大的陰謀?”

“你想過沒有,假設劉子安是朱思異所害,那他為什麽要殺劉子安呢?劉子安是我的女友,和他又有什麽關係呢?威脅到他的利益,以致要動殺人的腦筋。”柯俊南的大腦在材料足夠的情況下,思維敏感而嚴密。

“你說的也是,一個小姑娘,礙他什麽事了?我當初就不相信劉子安的案子與你有關,現在看來,慢慢要被證實了。”

“這個也不一定。”說到這裏,柯俊南的臉色更加陰鬱了,“警方既然會對我發出通緝,說明他們有足夠多的證據證明劉子安的死與我有最直接的關係。而朱思異對劉子安的死負責,隻是我們的推測,並沒有拿得出手的證據。”柯俊南眉頭緊鎖,不能釋懷,“還有,今晚給我們投石送信的人又是誰呢?他在這場陰謀中又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需要我們解開的迷團太多了?”

柯俊南轉頭望向窗外,黑夜中遠處的萬家燈火,如流動的光帶。也許隻有拔開這黑色的迷霧,才能找到真相所在的地方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