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洛醒來時,已是次日晌午時分。雨後的秋陽揮散著清冷的耀眼光芒,卻毫無暖意。
“軒爺……”見駱霆軒守在床邊,楊洛嫣然一笑。
駱霆軒麵色凝重,卻終狠不起語氣,柔聲道:“你怎麽隻身跑到鐵馬城來了?”
楊洛聞言,霎時眼圈痛紅,跟著淚珠滾滾墜落,委屈心酸的模樣引人心疼欲憐,淒婉的聲音道:“父皇要將我嫁到番邦蠻國去……本來,這是身為皇家女兒的宿命,我早已知會這麽一天……可是,我……我心中有了軒爺,便不甘再受此命運了……我先千方百計的偷跑了出來,跟著再想方設法的到處去打聽軒爺的下落……一路尋至鐵馬城本是無意,不想意外的遇到了軒爺……洛兒,洛兒當真歡喜極了……”
哽咽得難以成言,楊洛倚在駱霆軒懷中已泣不成聲。
想她一介弱質女流,孤身一人獨行千裏,其中艱辛苦不必説明,已惹人心憐。何況貴為公主,絕然拋下榮華富貴、養尊處優的日子不過,隻為投奔一心愛戀的男子,不説感天動地,其情也足以令人心悅誠服。
“洛兒,你這又何苦呢……我如今是反賊叛軍,倘若有朝一日……你到時要如何自處?”駱霆軒心如刀絞,為楊洛,更為難以交待的華斬情。
楊洛搖著頭,抬起梨花帶雨的絕美嬌顏癡望著駱霆軒道:“洛兒顧不得那麽多了!隻要軒爺願意留下洛兒,洛兒便生是軒爺的人,死做軒爺的鬼……”
駱霆軒閉目仰首,悵然哀歎——今後,他又要如何自處啊?!
…………
將軍府大廳。
華斬情一夜未眠,拖著心神俱憊的身子與一眾下屬部將商議著留守鐵馬城的人選及對城中官家兵將的安置。
商討過後,華斬情最後一錘定音。
“關將軍有何打算?”華斬情先看向堂下的關勝。
關勝拱手躬身道:“敗將願追隨元帥征戰下去。”
華斬情點點頭道:“好,那便委屈關將軍今後為本帥座下的部將了。至於城中兵將,願棄役歸鄉的本帥絕不強留,願隨軍起義者亦歡迎之至。由青龍座下亢宿、氐宿留守城中,餘人今日暫休,明日起程向雙烈城。”
“遵令。”眾人齊聲應道。
華斬情昂首道:“若再無他事,就散了吧。”
眾人叩拜過後魚貫而如,最後隻餘一人孤立廳中凝視著華斬情。
他一身白衣勝雪,不馴的銀發半束腦後,半隨風舞,淺笑的俊顏妖豔若傾國之紅顏,卻是七尺男兒之軀。
“白煞,你緣何還在?”華斬情愁眉輕抬,眼波幽憂。
“那個女子是怎麽回事?”白煞蹙眉問道。
華斬情疲倦的擺擺手,“不要再問這些了,我……”
“教主,元帥,已經不把屬下作朋友看待了麽?”白煞目光柔中帶傷。
華斬情霎時怔住,心底最柔軟之處仿似被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一眨眼間,珠淚已如雨而落,濡濕了金黃色錦衣。
白煞默然上前,步步沉穩,小心翼翼的將華斬情的頭擁進自己懷中,如捧著易碎的珍寶一般,屏息寧氣。
華斬情如溺水之人尋到了救命的浮木一般,緊緊抓著白煞的衣衫,將滿腹委屈抑鬱的淚水傾泄而出。
“她那麽美……為了霆軒哥哥連公主都不做了……我……我要如何是好……霆軒哥哥欠她那麽多,又要如何決擇……”
“你……”白煞想要説些自私的話,讓她忘了他,卻難以啟齒。
“你如此模樣,又讓我如何是好啊?”白煞在心中默問著,將哭得雙肩輕顫的華斬情擁得更緊。
此時的她,不是聲名顯赫的一教之主,不是剛剛風風光光奪下一座城池的領軍元帥。此時的她,隻是為情所困,為愛所擾的柔弱女子。此時的她,隻是需要個肩膀來倚靠的傷心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