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11點,十殿閻羅係列凶殺案在專案組內部開始結案評估。

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先後有十名遇害者遇難,從目前的證據看都是陳庭所為,專案組調查了陳庭的背景檔案,同肖南此前所判斷的幾乎一致。

陳庭,男,現年31歲。

畢業於江城大學法律係,畢業同年進入江城警官學院學習,後來成為教官,調職至重案組直到解職。在職期間獲得江城大學心理學學士學位,曾從事過一段時間的心理學培訓。

對於他的個人婚姻狀況很少有人知道,但在民政局登記處了解到,此人並未結婚,那麽由此可以推斷那個死去的女人隻是他的女友,羅海燕作為旁證者的敘述在這一點上不甚準確。

經過素描畫像詳細比對,陳庭的外貌特征與漢諾塔製作者及燒烤架製作者所述基本吻合,在他的住所裏發現了大量被毒死但尚未處理的小狗屍體,此人心狠手辣可見一般。同時也發現了麵具、橡膠棍等工具。

唯獨沒有發現變聲器,恐怕已經被他預先處理掉了。

在警方的判斷裏,陳庭的落網實屬意外,如果不是他太過自負,一直在對麵的建築上觀察肖南的話,也不至於被警方抓個正著,但遺憾的是,直到最後階段他們除了證實陳庭就是十殿閻羅本人外,其他的謎團幾乎都沒有得到解答。

隻能根據已經掌握的情況梳理出一個大致的情況。

陳庭在江大學習期間,由於家庭貧困,因此申請了幾次國家助學金,平時經常在學校附近的飯館裏打工,甚至給同學洗點衣服,這一點在江大的勤工助學辦裏得到了確切的答複——確有其事。

由於肖南掌握的關於高林山的一些情況,可以初步判斷,高林山此人平時仗著家庭條件好,估計沒少欺負學生時代的陳庭,再加上陳庭一直在隱忍,以至於最後爆發了極大的矛盾。因此牽連到同宿舍的其他三個人,陳庭終於在一個晚上殺掉了四人,並且成功嫁禍給宿舍管理員李偉民。

而在這其中,狡猾的陳庭利用校方想掩蓋事實的心思,用一紙證詞和偽造得幾乎天衣無縫的證據將李偉民投進了監獄。

從成長經曆分析,他應該極度仇視高林山,這也是為什麽每次作案他都化名高林山的原因。

五年前陳庭成功撇棄嫌棄後,考入了警官學院深造,在這裏他獲得了新生,可能認識了自己當時的女友,也就是車禍中死去的女人,但在加入重案組前,那起車禍發生了,也就接連帶出了申棟梁草菅人命、顧命生和李海濱粉飾太平的惡行,在這一起事件中,當時的醫藥代表石磊和他的女友文茜,同樣被陳庭視作不共戴天的仇敵。

至於錢啟偉因何被扯入這起疑案中,警方目前尚不能完全解釋,但由於錢啟偉和陳庭的“道具”——張歐影、歐麗娜之間存在較為複雜的感情糾葛,因此解釋他被殺害的動機隻是時間問題。

隨後不斷匯集的資料和證據,大多都能印證以上的說法。

“一個警界新星,居然就這樣隕落了……”隨著報告最後一行字出現在投影儀上,羅鎮武在結案會上感慨地說道。

“肖羽為什麽會選擇幫助陳庭,如果按照之前的思路,兩個人應該是不共戴天才是。”魏雨晨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肖南叼著香煙,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打印資料,說道:“這需要用一個人來印證,不知大家還記得張暨薇這個人不?也就是英美醫院命案現場的目擊者。偶然間,我從第一醫院的院長口中得知肖羽和張暨薇其實以前是男女朋友關係,而張暨薇就在這份失蹤人員名單上。

……我的意思是,十殿閻羅,也就是陳庭從一開始就形成了一個特征,他慣用炸彈,並且喜歡劫持某些人去威脅另外的人,我、張歐影就是明顯的例子,如此可以推斷,身為肖羽女友的張暨薇應該是被陳庭劫持到某處,進而威脅肖羽。於是肖羽在毫無選擇的情況下先是殺掉了劉德章,做出混淆我們視聽的供詞,這可以解釋為什麽在監獄裏拍攝的那段視頻異常抖動,從手法上也和後麵幾段完全不同,因為不是一個人拍攝的。

接著,他被迫再次出手殺害羅海燕滅口,結果在任務未完成的情況下被陳庭先滅了口,就這樣。”

根據證據推導,十殿閻羅係列連環凶殺案在事發一個月後正式結束,市局重案組立刻進行了案情整理和存檔,準備向檢察院備案,由於真凶陳庭已畏罪自殺,從犯肖羽又被凶手本人滅口,因此本案沒有其他共犯。

在已知的幾起案件中,劉德章是由肖羽動手殺害的,為流浪漢注射狂犬病毒也是此人所為,此外,肖羽還參與了謀殺羅海燕的行動,未遂,從現場遺留的針管可以得到證實。

在陳庭的屍檢過程中,警方發現了他體內有大量的鎮靜劑殘留,同時在他跳樓的時候,正在聽著舒緩的音樂,這一點有些出人意料。或許作為凶手本人也維係著高度的精神壓力,至少在警方看,作案過程中陳庭甚至希望被警方逮捕或者自首。

從肖南和魏雨晨的觀察看,最後關頭的陳庭已經精神崩潰,他不單從二層樓上直接跳下,甚至用頭蓋骨撞彎了一段鋼筋攢成的杆子。

肖南也覺得異常唏噓,如果不是自己擅自修改了遊戲規則,同魏雨晨一起對抗陳庭,可能也不會讓事態發展到這個狀況,但那樣的話,凶手或許真的會逍遙法外。

本案中尚有幾個疑點,在無法得到解答的情況下被警方封存。

1、張暨薇的下落仍不明,需要進一步調查。

2、錢啟偉到底因為什麽原因遭到陳庭殺害,肖南的說法隻是某種程度上的推斷,隨著陳庭的伏法,這種推斷將無法得到印證。

3、為什麽陳庭會主動出現在營救顧曉帆的現場,難道隻是為了享受重返現場的快感?這一條隨著陳庭死亡,無解。但考慮到此人精神狀況不佳,因此不排除在當時神誌不清的可能。

4、張歐影的死亡是否和陳庭有直接關係,陳庭與肖羽之間到底存在哪種程度的合作?目前已知的是肖羽殺害了劉德章,其餘的人是否都是陳庭所為?這一點由於沒有任何活著的凶手,無解。

5、為什麽肖南和魏雨晨會被陳庭同時拉進這局致命的遊戲中?這一條線索似乎一直未曾得到解答。

重案組無法解釋上述問題,目前掌握的證據僅能證明陳庭和文茜、石磊以及李海濱的死直接相關,由於主犯和從犯均以死亡,因此本案在案卷上可以直接結案了。

數天後,結案報告內部審核通過。

舊曆新年結束後一個月,春天早早來到了江城市,肖南帶著顧曉帆一起來到小動物救助中心,剛剛康複的羅海燕已經開始上班了。隨著案子告破,她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如同春日的豔陽,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羅阿姨好!”顧曉帆跟著肖南,頗為懂事地微笑著朝羅海燕打招呼。

“丫頭真乖!”羅海燕笑眯眯地遞給了她一杯可樂,轉頭問肖南道,“老顧的孩子?”

“是呀,什麽優點都從她爸那遺傳來的。”肖南看著眼前的小女孩,有些得意地說道。

“唉,優點啊……”羅海燕的臉上忽然顯出了一絲陰霾,“肖南,你有多了解顧命生?”

“很了解啊!”肖南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確定自己知道他所有的事?”羅海燕說到這裏,臉上似笑非笑。

“是麽……”肖南心裏一怔——果然,他並不算特別了解顧命生,而羅海燕這樣問,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這時,門外又走進兩個人來,定睛一看,原來是穿著警服的魏雨晨和趙長峰,幾個人見麵後,寒暄了一陣,便開始回憶一個多月前那次驚險的曆程了。

陳庭死後不到三天,就在他跳樓的那棟樓的一個單元裏,警方找到了已經奄奄一息的張暨薇。根據事後對她的詢問,證實在一周前她就被一個神秘的男子劫持,之後一直關在單元房裏,身上還綁著貨真價實的炸彈。

典型的一貫的十殿閻羅的作風。

“南哥你簡直太聰明了!”趙長峰的溢美之辭一個個竄了出來,“你怎麽知道那個數列矩陣的結果的,我自己去算了好久都沒算出來!”

“那玩意其實很簡單,還好我反應快,不然就危險了。”肖南微笑著說道,“前三列數字完全是障眼法,這樣算吧,第四、第五列的數字開始,28-15=13 45-28=17 66-45=21 那麽X-66=25,13、17、21、25之間又有一個顯著的聯係,就是17-13=4 21-17=4 25-21=4。這是一個混雜的數列,如果搞複雜了,結果就會很不同,它的計算結果有多種,隻能說我的運氣比較好!嗬嗬……”

“哦……”趙長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對了,陳庭臨死前聽的那個MP3播放器有點意思,在技術分析的時候,我們竟然發現這個東西上有一個遙控啟動裝置。”魏雨晨說道這裏,拿出了一個裝在證物袋裏的MP3播放器遞給肖南,“這就是我過來的原因,你覺得他為什麽會這樣安排?”

“遙控啟動裝置?”肖南心裏咯噔了一下,問道,“是電子脈衝或者無線電的?”

“無線電!”魏雨晨答道。

肖南緩緩按動了啟動鍵鈕,那種舒緩的音樂又悠揚地播放起來,讓人昏昏欲睡,奇怪的是,第一段樂曲非常短暫,估計隻有十分鍾不到,肖南又跳到第二段去,裏麵是一個渾濁的聲音,一聽便是十殿閻羅在變聲器下的發聲。

“對經驗的迷信就是對自己的毀滅……”緊接著,第二段更為詭異的樂曲響起,說它詭異,是因為這段樂曲讓人停了感覺不寒而栗,在結案過程中,幾乎沒有人注意到第一段和第二段的區別,尤其是哪句話。

然而,那句話肖南聽過……

“對經驗的迷信就是對自己的毀滅……你是在給我教訓是吧?”肖南拿著播放器,似乎恍然大悟一樣喃喃自語道,顯得異常懊喪。

“怎麽了?”魏雨晨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不禁問道。

“我們都被耍了!”肖南扔下了播放器,使勁地揉著太陽穴,雙眼血紅。

是的,一切都是假象,肖羽也好,陳庭也好,甚至死去的所有人,都是假象。

“劉德章,毒死;石磊,焚身死;文茜,溺死;申棟梁,錯藥死;李海濱,貪欲死;羅海燕,惡獸啖死;肖羽,王法誅戮……”肖南緩緩地說道。

“這是九橫死的安排啊……”魏雨晨看著他的眼睛,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陳庭,墜崖死!”肖南痛苦地錘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真正的凶手,並不是他!我們都被自己的經驗迷惑了!”

“為什麽會這樣?”在一旁的趙長峰幾乎愣了。

“我怎麽忘了十殿閻羅是左撇子,陳庭持槍卻是用的右手!我怎麽忘了,那個人其實才最有可能!”肖南抓住魏雨晨的肩膀,問道,“陳庭是不是曾有段時間看過心理醫生或者尋求過心理幫助之類的?”

“這個,應該是有的。”魏雨晨答道,“我們的工作壓力比較大,因此,私下裏尋求一下心理醫生的幫助也不是不可能,好像,他是時常去做心理輔導的……”

“遊戲,其實還沒結束呢!”肖南站起身來,有些愴然地說道,“我們都被自己的經驗打敗了,十殿閻羅才是最終的勝利者……”

也隻有那個人,才能知道張歐影的喜好,也隻有他,對學校的情況了如指掌,也隻有他,能用一種高超的技藝讓人對他俯首聽命。

窗外的天氣越發陰沉起來,原本高照的太陽也隱去了身形,猶如在場所有人的心情,一種似有似無的陰霾,頃刻間將他們籠罩。

其實,遊戲並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