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怕我嗎?小欣姐。”

夏雲翰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時欣表情,察覺到她的警惕和抗拒後,他難掩失落。

他又不會吃了她。

至少…不會在這裏吃了她。

夏雲翰真的瘦了很多,嘴唇也沒什麽血色,配上複雜深邃的眼神、寂靜無人的河邊小路,饒是時欣平時是個膽大的,也難免有點背後發涼:“你…你別這麽看著我,你想在哪兒待著是你自己的事,和我無關。”

時欣對天發誓。

她擔心夏雲翰,完全是出於對同事的正常關心。

夏雲翰更失望了。

當真一點也不在意嗎?

“我還以為,小欣姐三番五次關心我,是對我產生了什麽別的感情呢。”

時欣腦海中砰的一聲,恍惚間竟覺得眼前的男人如此陌生:“夏雲翰你亂說什麽呢,我喜歡的是賀嶼寧,你……”

“我知道。”

夏雲翰出聲打斷,字裏行間的溫度冷得讓人膽顫。

“我知道你一心一意愛著賀嶼寧,不用在我麵前強調。”

他一直都知道。

也正因為如此,才一直沒有打擾時欣。

但夏雲翰必須承認,在內心最深處,他從未放棄過對時欣的希望——世事無常,萬一時欣發現賀嶼寧不是真正適合她的人呢?賀嶼寧性子太冷,也不懂如何哄女人開心,他希望時欣幸福,卻又不那麽希望這份幸福來自別的男人。

他的心太過於複雜矛盾,就連夏雲翰自己也無法解釋清楚。

“小欣姐,你就那麽愛他,愛到不肯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不甘心。”

“明明是我們先遇見的,我們在彼此最天真無邪的時候就注定了未來的緣分,可…可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如果我在你遇見賀嶼寧之前找到你,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夏雲翰的聲音冰冷無比,卻隱約顫抖著。

聽得直叫人心疼。

時欣無奈:“不會。”

短短兩個字,絕情又利落。

但她不能給夏雲翰無謂的希望,這樣對他來說更殘忍。

“夏雲翰,非常感謝你多年以來仍舊記得我,你說我們兒時的相遇幫助你度過了許多黑暗時光,但這不代表愛。”時欣的心沉了幾分,生出些許悔意。

或許她從一開始就該跟夏雲翰說清楚,而不是將他保持距離的舉動視為放棄。

她以為夏雲翰會退出,會釋懷。

沒想到…

夏雲翰滿臉心碎,苦笑:“好狠心的小欣姐。”

“不過,怎麽辦,我就是無法控製地喜歡著這樣的小欣姐,勇敢,耀眼,敢闖敢拚,敢於表達自我。”

“不像我,從小就是父母和經紀公司操縱的傀儡,為了成為聽話懂事的孩子,硬生生閹割了自己所有需求,戴著麵具生活。”

“媒體說我的姐姐粉很多,說我是娛樂圈獨一無二、找不到代餐的奶狗。”

“可我不喜歡這個設定,它意味著乖巧,意味著任人拿捏,意味著沒有任何攻擊性,甚至是逆來順受。”

說到此處,夏雲翰的眸光恍惚了兩下,似乎回憶起了什麽,又迅速將思緒拉回現實。

他總是在退讓。

以“時欣幸福就好”為理由,連爭取都沒有爭取,就直接將心心念念了十幾年的女孩交給了賀嶼寧。

真是窩囊廢…

忽然,夏雲翰猝不及防上前兩步,張開雙臂把時欣牢牢抱進懷裏,他很用力,卻又舍不得弄疼時欣,克製而隱忍。

“小欣姐,我不想把你讓給別人,我已經……”

已經無法回頭了。

隻要時欣願意,他一定在塵埃落定之後想盡辦法帶她走!

時欣被巨大的詫異籠罩著,一時間忘記了反應,渾身僵硬:“夏,夏雲翰,你在幹什麽?先放開我。”

“不要。”

夏雲翰搖頭,說什麽也不肯鬆開。

他貪戀地聞著時欣發香,一遍又一遍的深呼吸,好像要將屬於她的氣息刻進骨子裏才罷休。

“小欣姐,我可以親你嗎?”

“什麽?”

時欣終於回過神,眼看著夏雲翰的臉就要貼上自己唇邊,趕緊慌慌張張伸手去推:“夏雲翰你瘋了?要是被狗仔拍到,你以後還當不當愛豆了?你……”

“放開她!”

“砰!”

“呃啊…”

頎長健碩的身影從黑夜中快步走來,二話不說一拳打在了夏雲翰臉上,硬是將他打得往後倒退好幾步才站穩。

賀嶼寧扶住因受驚而失去重心的時欣,將她摟在懷裏,眼神銳利的盯著麵前的夏雲翰:“夏先生,你越界了。”

緊靠著熟悉的胸膛,時欣怦怦跳動的心安穩下來。

賀嶼寧?

他怎麽在這?

“嗬嗬…”

夏雲翰身體本就虛弱,根本扛不住賀嶼寧的拳頭,鮮紅的血液順著鼻下和嘴角流出,與白皙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他目光落在賀嶼寧緊緊護著時欣的手上,抬起胳膊擦去唇角血跡,嗤笑。

真是可惡啊。

差一點點就親到他的小欣姐了。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吧?”夏雲翰聽到了賀嶼寧的話,卻沒有回答他,而是將一雙眸子緩緩移向時欣,斂去一身冷意,又恢複了先前溫和陽光的少年模樣,“我就是跟小欣姐開個玩笑,沒別的意思。”

“是嗎?”

賀嶼寧身周的氣場再次彌漫出殺意,時欣往賀嶼寧身上靠了靠,抬眼,看著他搖搖頭,示意他別對夏雲翰動手。

方才夏雲翰的舉動確實過分了,但畢竟沒造成什麽實質性傷害。

更何況,夏雲翰這段時間狀態差得可怕,要是再給一拳頭,恐怕真會出問題。

“嗯。”

夏雲翰再次深深看了時欣一眼。

“既然小欣姐沒事,那我就先回家了,賀先生,以後麻煩你照顧好小欣姐,她這兩天都累瘦了。”

頓了頓,他又笑:“你要是不照顧,有的是男人想照顧。”

賀嶼寧在時欣的示意下強行按捺住怒意,從牙縫裏擠出五個字,漆黑幽深的眸子填滿不悅:“不勞你費心。”

“走了!”

夏雲翰轉身,背對著時欣揮了揮手,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之中,時欣看他沿著河邊慢吞吞獨自離去,所有話都哽在了喉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