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額娘,你為何要軟禁尹兒?”喁煥咆哮著推翻了桌上的茶杯。燭火微暗,熒熒的光映在他臉上,顯得那麽慘白……
太後看著他這麽鬧,心裏也火了,“騰”地站起來:“哼!哀家軟禁她算是輕的,如果你還執意要取消婚事,哀家照樣可以賜、她、死!”
喁煥一下子愣在原地。看他不説話,太後譏笑道:“怎麽,你再鬧啊,怎麽這會又不鬧了!再鬧大聲點,讓整個大清朝都聽聽咱們的煥親王居然愛上了自己哥哥的妃子!”
喁煥的心裏的那層紙像被捅破了,他怒吼道:“對,我是愛尹兒!在她沒進宮前我就在宮門外愛上了她,我後悔我沒能在潮湖邊認出她,當我再遇到她時,她……已經是皇兄的妃子了……”
太後狠狠地揮了他一巴掌:“混帳!錯過了一次就錯過了一生!喁煥,為何到現在你還執迷不悟?上官尹已經是喁琰的最寵愛的妃子——綰妃!”
喁煥踉蹌地退到後麵的椅子上:“是,她已經是皇兄的人了,但,我還是愛她。我知道我給不了千雪幸福,我不想毀了她。”
太後看到喁煥那淒涼的眼神,心裏也滿是心疼,她走到他麵前,撫摸著他:“傻孩子,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喁琰自嘲道:“培養?我心裏隻有尹兒,如何和別人培養感情!”突然,他跪在太後跟前:“額娘……”
太後不解:“喁煥?……”
喁煥沁著淚:“額娘,孩兒求您,把尹兒許配給兒臣!”
太後被他這句話驚呆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揚手又掄了過去,“啪!”響亮的一記耳光,兩個掌印交錯在一起。太後含淚道:“喁煥,你往後若再提起你剛才那番話,不光你得死,就連綰妃甚至她全家都要深受牽連!”
喁煥似乎還不死心,拉扯著太後的衣服:“額娘……”
太後用力甩開他:“你自己想清楚,到底娶不娶千雪?”
喁煥悲涼道:“既然無望和尹兒在一起,就隻能盡力地保護她……”
太後知道他同意婚事了,轉過身,扶他起來,道:“好!你迎娶千雪當日,就是綰妃自由之日!”
喁煥急道:“兒臣已經答應婚事了,您為何不即可放了她?”
太後道:“若是你又後悔了,那哀家豈不白忙活?”
喁煥還想説什麽,卻被太後製止住:“喁煥,你放心,隻要你和千雪的婚事順利完成,哀家必定會放了她。不然,皇上那也不會罷休的。”
“是,那……兒臣告退。”喁煥背對著太後:“但是,大婚當日煥親王娶的是位側福晉!”
太後瞪大眼:“你!”
喁煥輕輕而又輕蔑道:“我不能擁有尹兒,難道還不能留給她個名分嗎?我的福晉隻有她!”
太後反激道:“大膽,明明説納千雪為正福晉。你若這樣,哀家就把上官尹……”
喁煥不顧她説什麽管自己走出去,隻聽到他道:“她若不在了,我也定不會在這世上!”
此夜死一般的寂靜,像是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已經過了三天,尹兒一直被軟禁在水雲閣內,足不出戶。平時隻有因麽麽會親自送膳食過來,其餘時間就她一人待在屋裏。不過倒並無人為難於她。
聽守侯在殿門外的婢女説,這幾天,喁琰天天覲見太後要尋找綰妃的下落,而太後説綰妃在內殿抄佛經,外人不可打擾,都被駁了。她蹲在在窗戶下,突然意識到太後無疑是精明的,趁皇上在永壽宮之際,秘密地不著痕跡地處理完了一切事物。隻是,把她困在這裏,真的會讓喁煥如期舉行婚禮麽?
這天,趁因麽麽來送飯時,尹兒輕聲問:“麽麽,本宮能問你件事嗎?”
因麽麽惶恐道:“娘娘,您有什麽要問老奴的隻管問。”
“麽麽可知道外麵的情況?”
因麽麽支吾道:“這……”
尹兒見她為難的神情,笑道:“罷了,麽麽,若是不方便説就算了。”
因麽麽心裏是喜歡這個娘娘的,若是換了別人,早會大吼大嚷,她卻還可以如此沉著。在宮裏品性如此淳良的人是少之又少。因麽麽問:“娘娘在這裏心裏可曾懊惱?”
尹兒沒想到她會這樣問,道:“懊惱又如何,也消不了太後的心頭恨。明明誰都沒錯,到後來卻變成誰都有錯。”她吸了口氣,對因麽麽道:“麽麽放心,本宮這點苦還受得了。”
因麽麽利落地收拾餐具,邊收拾邊輕聲道:“煥王爺已經答應婚禮如期舉行,太後已無後顧之憂,倒是皇上天天去慈寧宮,太後被擾得心煩。”
尹兒呆住了,他,真的因為自己答應了婚事!尹兒腦子一片空白,喁煥、喁煥、喁煥……
因麽麽見她一動不動,道:“娘娘,若是沒其他吩咐,奴才先告退了。”
尹兒回過神,懇求道:“麽麽,可幫我個忙?”
……
因麽麽剛回到慈寧宮沒多久,正和太後敘常,就有婢女來報:“太後,皇上求見!”
太後皺眉向因麽麽道“麽麽,你看,這孩子怎麽天天來找人,再這麽下去,恐怕喁煥的喜事還沒辦呢,他倒先起了亂。莫非都要為了那女子和哀家反目不成!”
因麽麽耐心勸到:“太後別動氣,待奴才去和皇上説説。”
太後問:“你有把握讓他走?”
因麽麽笑道:“這……奴才也不知道,先去看看再説。”因麽麽對那小宮女道:“帶路。”
到了慈寧宮外,見到皇上焦急地踱步,因姑姑暗自笑笑,欠身“皇上萬歲!”
皇上快步走到她跟前:“怎麽樣?皇額娘肯見朕麽?”
因姑姑回答道:“太後在禮佛,她今日概不見人。”
喁琰皺著眉跺腳道:“還是不肯接見朕!”
因麽麽走到喁琰麵前,道“是,還請皇上先回宮。”説著不動聲色地把一樣東西交到喁琰手裏,悄聲道:“這是綰妃娘娘要奴才交給皇上。”
喁琰無奈,高聲道:“既然皇額娘在禮佛,那朕就先回宮了。小路子,擺駕回宮!”
因麽麽等人跪下,高呼:“恭送皇上!”
喁琰翻開那張紙,那上麵隻寫道:“願我星君如月(1),為太後抄經,一切安好,請君勿念。”他心裏原本懸著的心,終於在見到尹兒的字跡後,安定了。
喁琰至此再也不天天嚷著要見尹兒了,太後也沒了可擔憂之事,著緊辦理喁煥的喜事。
六月初一,太後親自去了水雲閣。她望著尹兒,發現她比從前更消瘦了,怔怔的看著她半晌,道:“可以走了。”
尹兒不為所動,問:“今日,可是大喜之日?”
太後問:“怎麽?綰妃可是舍不得這裏了。”
大門敞開,強烈的光線讓尹兒有些不適應,她半眯著眼,道:“若是可以,臣妾還真想留在這裏。”説罷,跪下:“多謝太後的悉心照顧,臣妾告退!”走過因麽麽身邊,尹兒報以感激一笑。
尹兒回到鹹福宮,還沒到殿門,奴才丫鬟一大群都擁了出來。璉兒第一個抱了上來:“主子!你可回來了……”
淮兒她們也搽著淚:“主子,您不在這幾天,奴才可擔心您了。”
小其子和小查子哽咽道:“主子……”
尹兒寬慰道:“罷了,不是回來了麽?快天熱,進宮吧。”
一直不説話的旎梓道:“主子説得對,快服侍主子回屋。”她還是笑著看著尹兒,“主子,回來就好……”
沐浴洗梳完畢,剛走到大殿,匆趕來。他一見尹兒,跪下請安:“綰妃娘娘萬福!”
尹兒洗梳後精神恢複了許多,道:“起來吧。”
小路子起身站著道:“娘娘,您在慈寧宮為太後抄經書這段時日,皇上可天天想著要見您。可都被太後駁回了,説是抄經書時日,要清心寡欲,不受擾亂。”
尹兒紅了臉,忙轉移話題:“小路子,你來鹹福宮可有事?”
小路在一拍腦門:“該死,奴才差點忘了正事。皇上讓娘娘您前去慈寧宮,説是千雪小姐快要前去煥王府了,請娘娘去送送。不,應該改口叫煥福晉,雖説是側福晉,可王爺還沒正福晉,也該這麽稱呼……”
尹兒手裏的茶杯“咣鐺”掉在地上,她睜大眼睛:“什麽?你剛才説是什麽側福晉?”
小路子被嚇了一跳,撓撓頭皮:“娘娘在慈寧宮時太後沒和您説麽?煥王爺本想取消婚事,被太後斥責了幾句,無奈答應了。卻隻肯納千雪小姐為側福晉,還説,請她放心,他不會再娶妻。對千雪小姐卻也隻能做到這個份上。……”
尹兒再沒聽清小路子説的話,她呆住了,喁煥納千雪為側妃,還説不在再娶別人,究竟是何意?她對小路子道:“還請公公先去回皇上,説本宮隨後就到。”
尹兒喃喃地對旎梓道:“姑姑,我原本以為經曆一場風波後,就此罷了,天氣回放晴。卻沒料到,卷入更大一場漩渦。偌大一場喜事,卻無人歡喜……”
(1)選自宋範成大《車遙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