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兒看著紛亂的舞者,刺耳的樂聲,心裏感到了空前的落寞與厭惡,趁沒人注意她時,一個人悄悄從旁邊的側門出去。璉兒本想跟去,尹兒揮揮手止住了。

一走出室外,陰霾的天空已經下起了綿綿細雨,讓原本燥熱的地麵徐徐升起一縷縷熱氣。尹兒仰起臉,肆意地享受雨水的洗禮。她好希望,希望讓雨刷盡這充滿血腥的皇宮,也讓自己正在被慢慢吞噬的靈魂歸到原處。閉著眼睛,她腦海裏突然想到了喁琰,這個受人頂禮膜拜的君王好可憐,空有多妻,卻沒有一個和睦的家,她為他感到悲哀……

溫潤如玉,聲如清風,聞似濃香天山葡萄酒,“待的時候也夠多了,再下去該著涼了。”尹兒睜開眼,在一瞬間,竟有……一種錯覺……“煥王爺?”

喁煥注意到她出來,也跟著來了。他知道她看到應貴人因一句口誤就被拖出去心裏有太多的感觸,便一直站在紅漆柱後麵瞧著她。他裝做不在意道:“娘娘,這在皇宮本就是家常的事,要想一次家宴毫無事情發生才是最不思意的。何況今兒個隻是一件小事罷了。”他見到尹兒不可思議的表情,反問,“難道像娘娘這樣的大戶人家連這個都不明白?”

尹兒聽到他説的話,知道他説的不是假的,幽幽道:“我從小在江南長大,在那裏愜意地過著神仙般的日子。後來回到京城,也是有阿瑪,哥哥陪著外出,這種事是從來不曾見過。”

喁煥疑惑道:“難道進宮前佳人沒和你説過宮裏的險惡?”

“阿瑪曾説宮裏人多事雜,叫我萬事不惹眼,小心處事便可保全。”

喁煥聽她這麽一説,便知曉眼前這個人,美得,就像一張白紙,保留最純淨的本質。他越發不忍心讓她待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你,真的不該進宮。”

尹兒用手接住屋簷下落下的水珠,看著它掉在掌心,在順著指縫湮沒,“或許,這就是命。”説罷,欲走。

喁煥在後麵道:“難道,你不想逃脫這裏,去找另外一份生活。”

尹兒臉朝裏麵,他看不到她的表情,隻聽到:“喁煥,你今天説得太多了……”

喁煥用力踢起腳下的水花,“為什麽?要讓這樣的女子受到這種日子的折磨?究竟為什麽……”

回到大廳,宴會也快接近尾聲了。喁煥看到尹兒,問:“尹兒,你去哪了,怎麽渾身**?”

尹兒找了個借口道:“哦,剛才覺得頭暈便出去走走,卻不料碰到下雨了。沒事的,皇上不用擔心。”

喁琰責怪道:“怎麽也不帶個丫鬟?”朝旎梓她們,“怎麽也不跟著娘娘?”

尹兒道:“皇上別怪她們,是我不讓她們跟著的。”

喁琰緩了緩口氣,道:“那讓她們陪你回宮,再下去該著涼了。今晚,朕就不過去了……”

尹兒感到累極,硬強笑道,“臣妾明白,皇上不用擔心。”對丫鬟吩咐道:“回宮吧。”又朝喁琰欠欠身:“臣妾告退。”

回宮後,尹兒沐浴後,便到寢宮,聘兒幫她褪了衣,蓋上蠶雲被。尹兒道:“聘兒,你出去吧。”

聘兒猶豫道:“娘娘,奴婢該侍侯您更寢啊。”

尹兒閉著眼:“不用了,你也去歇息。本宮有事會吩咐的。”

聘兒頷首:“是,娘娘。”走到門口,朝尹兒看了看,繼而搖搖頭,輕輕地拉上門。聘兒走到殿外,旎梓怪她道:“聘兒,怎麽不在裏麵時候著?”

聘兒揀了幹淨的石凳坐下:“姑姑,聘兒怎麽敢私自出來。是咱們的娘娘,她説不用人侍侯,讓我也去歇息。”

旎梓瑣眉:“怎麽了?”

聘兒道:“我也不清楚。”站起來伸伸懶腰,“哎,我還是去歇會,誰讓咱們的主子體諒我們下人。”

旎梓不放心地問:“聘兒,娘娘有沒有説什麽?”

聘兒笑道:“沒有説什麽,姑姑。咱們的主子向來都是好靜的,脾性又好。不像別的娘娘整天逮著奴才就開罵,根本不把做奴才的當人看,遇到這麽好的主子,真是我們的好福氣。”

旎梓推讓著她:“去去,好去歇息了。知道咱們的主子好,就更得對主子多加照顧些才是。”

聘兒一旋轉,浣笑:“遵旨,旎梓姑姑!”

旎梓拍拍她的手,笑道:“就你滑頭!”

到了傍晚,雨漸漸停了,西邊還渲染了絢爛的彩霞。尹兒起身見到如此美景,喜道:“璉兒。”

璉兒探進來:“主子?”

尹兒歡叫:“你看,天空多美,我想出去散散。”

璉兒看到主子這麽高興,真是少見,也開心道:“是,主子,璉兒這就服侍您梳洗。”

尹兒看到有是挽發,道:“老是這樣,不新鮮。”

璉兒道:“主子,不挽發該怎麽弄?”

尹兒細想一會,自己拿起梳子,開始侍弄起來。不多時,便好了。“璉兒,如何?”

璉兒一看,尹兒把頭發一半頭發盤起,配上銀色鑲白玉花鈿,還有一半披下來,垂直至腰際。驚歎道:“主子,比往日更增添了柔美呢。”

尹兒笑道:“把我那件藕色襦裙給我披上。”妝畢,尹兒一照鏡,莞笑:“恩……這樣才能與如此美景堪共處。”

走到殿門外,卻看到因麽麽和一個小宮女來了。見到尹兒,跪下請安:“參見綰妃娘娘。”

尹兒道:“麽麽快請起。”待她們起身,有問:“不知麽麽到鹹福宮有何事?”

因麽麽長得慈目善眉,道:“太後請娘娘移居水雲閣。”

“水雲閣?”

麽麽恭謹道:“是,娘娘,太後午膳時貪了杯,便就近在水雲閣處小憩,這會子見那風景雅致,還不肯回宮,待在那。”

尹兒心裏越發聲疑,道:“敢問麽麽,不知太後所為何事?”

麽麽淡淡一笑:“娘娘恕罪,奴才不知。”

“那好,本宮就老煩麽麽在前帶路。旎梓,璉兒。”

因麽麽攔住旎梓和璉兒,“慢。娘娘,太後吩咐過,隻讓娘娘一人前去。”

旎梓叫道:“麽麽,待會娘娘回來該天黑了。”

這時麽麽旁邊的小宮女開口道:“還請旎梓姑姑放心,娘娘回宮,自會派人護送娘娘安全。”

“可……”

麽麽拱手:“娘娘,請。”

尹兒已經感到事情不是想的那麽容易,可在眼下卻也隻好隨遇而安,對旎梓道:“姑姑,放心,沒事的。”朝因麽麽溫笑:“麽麽,走吧。”

因麽麽看到眼前新進宮的妃子淺笑依舊,恍忽間失去了知覺。“……是,娘娘請。”

到了水雲閣,天已經微微黑了。尹兒見這水雲閣離宴會時的距離頗有些遠,這下更加覺得事有蹊蹺。“

進了殿,就見太後端坐在上座,跪下請安:“臣妾給太後請安,太後千歲!”

“恩,綰妃,抬起頭來。”太後並不叫她起身。“果然如出水芙蓉淡雅迷人。怪不得哀家的皇兒如此寵幸於你。”尹兒隻是姿態自若,並不答話。

太後見她不説話,便繼續道:“綰妃,你一入宮便被冊封為妃,連日來更是獨受恩寵,可見皇上對你真算是真心對待?”

尹兒答:“回太後,臣妾將皇上視若天,愛如夫君。臣妾雖不是皇上的妻,卻是他的妾,在臣妾心裏,皇上,就是臣妾的夫君。”

太後聽後微微動容,卻不表現出來,“可是,喁煥又如何解釋!”

尹兒知道終於到正題了,道“煥王爺?”

太後厲聲到:“對,就是喁煥,你看看這都是什麽!”説著“啪”地一聲把一份明黃色的奏章摔到地上。尹兒大氣不出,翻開來……

“今日宴後,喁煥找到哀家,就上了這份奏章。他居然説要取消婚事。無緣無故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尹兒問:“太後,是在懷疑臣妾?”

太後怒道:“不是你會是誰?不要哀家不知,你從外麵回來時渾身是雨水,而喁煥也是濕透,不要告訴哀家這是巧合。”

尹兒知道眼下已是命弦一線,她叩首:“太後,請聽臣妾向您説明事情原委。”

……

太後聽了,疑問:“你和喁煥真的就在談論應貴人之事?”

“確是如此,太後若是不信,便可以問問王爺。至於悔婚一事,臣妾,的確不知情,還望太後明察。”

太後大概是説得累了,喝了口茶:“哀家當然要查。但是……要需綰妃幫哀家一個忙。”

尹兒感到自己正在陷在沼澤地裏,越陷越深,無奈道:“還望太後明示。”

太後站了起來,因動作幅度大,頭上的金絲鏤空流蘇晃晃欲墜。“那就勞煩綰妃近日留宿於水雲閣,待哀家處理好喁煥的事後在邀請綰妃一同前去喝喜酒。”

尹兒知道太後在拿自己做籌碼,隻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個籌碼值不值錢……她叩首:“但憑太後做主!”

“委屈綰妃了。”

門外,是鎖門的聲音。

室內,是慘淡的燭光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