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天氣越加煩躁,喁琰本想陪尹兒回。,她推著他:“皇上,您該去禦書房了。臣妾自個兒回就行了。”喁琰想還有政事待處理,也就依了她,吩咐旎梓璉兒:“好生服侍娘娘。”回到宮裏,就看到合斕在。尹兒迎上前:“合斕,好興致!”合斕放下茶杯:“我自然不及尹兒,深受皇上恩寵,沒了工夫。可我卻倒有的是閑暇。”尹兒知道合斕向來凡事要強,眼下説出這番話卻直叫人不舒服,她走到上座坐下,笑道:“這是什麽話,尹兒還是第一次侍寢,可姐姐卻比我要早得多。真要説受寵,自然不及你了。”合斕撥弄手上的白玉鐲子,上麵鑲嵌著一顆顆細小的白玉珠,發出清脆的聲音。她抬頭,婉轉一笑:“尹兒別見怪,我可是來恭喜你的。我們兩個閨友都能在後宮立足當然是好事。”尹兒單手托腮,沉嚀:“我到並不想要把她們都跨下馬,隻要平平靜靜待著。”合斕站起來:“尹兒,別天真了,不是你不得罪人就萬事大吉。要知道,一不小心,便會消失在這裏。”她走到門口。半回頭,道:“後宮,永無寧日!”説著領著丫鬟雙思回宮了。“主子,天熱,用些冰鎮水果可好?”説話的是小可。她長得甜甜的,惹人歡喜。尹兒站起來隨便撿了顆櫻桃放在嘴裏:“不了,本宮累了,先小憩會。”説著領著璉兒進了寢宮。睡得沉沉時,卻感到有東西在臉上癢癢的,尹兒用手胡亂地揮了一下,隻聽到“啪”的一聲,繼而轉過身,腦海一閃,忙睜開眼,坐起來,一看卻是喁琰的臉被她揮到了:“皇上?”雙手匍在柔軟的真絲毯上:“臣妾不知皇上駕臨,有犯聖顏,還請皇上恕罪。”喁琰停下摸著臉頰,苦笑道:“朕忙完了政務,就想來陪陪你,卻別你來了個下馬威。”尹兒聽了更不好意思,道:“那臣妾怎麽沒聽到有人通報,皇上來了也不説一聲。”喁琰做到床沿邊來:“朕是怕吵醒你,特意不讓她們説的。”尹兒忙朝外吩咐:“萵兒,拿水和毛巾來。”自己隻披了件碧色的絲袍便起身擰了毛巾為他敷臉,滿臉焦急,“可還疼?”喁琰一把抓過她的手,在她耳邊悄聲道:“有尹兒為朕消疼,夫複何求?”説著把臉湊過來。尹兒閃躲著:“皇上,還有人。”私下一看,萵兒卻早不見了身影。慌亂中袍子便褪了下來。她本來肩膀就小,內衣隻剛剛穿到肩的兩側,眼下身子一動,也隨著落了下來。喁琰撩起尹兒的青絲:“尹兒的鎖骨,美得,真是讓朕難忘……”尹兒早已被抱在下麵,雙手緊緊捏著一旁的被衾,被喁琰注視得忘了言語……隻隱約瞧見窗台前雙雙影,隻道是“鳳尾龍香撥。自開元、霓裳曲罷,幾番風月。(1)”***一連數日,喁琰隻是寵幸綰妃娘娘,有了空便往鹹福宮跑。這天,旎梓在喁琰走後,伺候尹兒梳洗:“主子,皇上在您這裏有好些天了,也不見他召幸其他娘娘,這不是難為您嗎?”尹兒心裏也清楚,自己多日來深受皇上寵愛,後宮現在把目光頭聚集在她這裏。她也不是沒勸過喁琰,可他每次答應了不來,都會帶著小路子悄悄來,後來索性賭氣了説:“哪有妻子不要丈夫的,朕就想待在尹兒這哪也不去,要不你代朕去臨幸他人。”尹兒沒法,畢竟自己也不願看著他擁別人在懷抱。她沉吟道:“姑姑,你説的我也知道。可……”旎梓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舍,拿過淡紫色的裙紗為她披上:“娘娘,奴婢知道您和皇上情意深厚,正是因為如此您才更得為將來打算。要是眼下不舍,到時,別説是妃嬪,哪怕是皇後,太後也會忌你。”尹兒梳好平髻後拾過艾草做頭花,再以伽楠香扁方固定,配上一支象牙簪。又動手畫了細細的柳葉眉。她畫眉的手勢極其嫻熟圓潤,總是一氣嗬成,妙筆生輝。她瞥到旎梓擔憂的眼神,安慰她:“放心吧,今天是端午,皇上要宣布煥親王和千雪的喜事,有好多事要皇後打點,我昨晚勸了他去永壽宮歇,也沒説什麽,該不會來了。時候不早了,該去赴宴了。記得把我那深紫色的匣子帶了去。”尹兒隻挾了璉兒、淮兒和旎梓往重華宮方向去。出了殿門看到天空陰霾,尹兒問:“這天恐要下雨了,可了帶傘?”璉兒道:“主子,璉兒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你放心吧。”尹兒“恩”了聲,點點頭。到了正殿翠雲館門口碰見了舒嬪,她見到尹兒依禮欠欠身“綰妃娘娘萬福!”沒了前些日子的張揚,卻還是顯得不情不願。尹兒不想多加理會,也不計較,點點頭示意她起來。瓜兒佳丹青起身,尹兒走在前麵,卻聽到丹青道:“娘娘好走,小心門檻,這門檻不知為何這麽高,不見得每個人都能輕鬆順利跨過去。”尹兒不動聲色,溫笑:“本宮多謝舒嬪費心。”舒嬪瞧了尹兒身後的婢女,譏笑:“臣妾是怕娘娘身後的奴婢不重用,沒能伺候好娘娘。”尹兒把頭一抬,笑道:“既然舒嬪如此為本宮著想,本宮又怎敢推辭你好意。”她把手伸出淩在半空中:“那就有勞舒嬪代這些不重用的奴才扶本宮跨過這個門檻!”丹青的臉刹地白了,她萬萬沒想到尹兒會來這一招,愣在原地。尹兒淩厲:“怎麽?舒嬪可是不願?”“不不,臣妾,遵旨。”丹青看到尹兒有些怒了,不得不照做。尹兒跨過殿門後,抽回手,笑道:“有勞舒嬪。”丹青隻沒話説。妃嬪們大多已經來,在殿內説笑,並沒有聽見她們在聊些什麽。合斕招招手向她示意。尹兒笑笑走過去。大家見到是尹兒都不免依禮道:“綰妃娘娘。”尹兒又和大夥客套了一番,才到右側第二個位置坐下來,對麵是懷妃,兩人相互點頭,算是行禮了。合斕在她的左手邊。合斕問:“你剛才和舒嬪在做什?”尹兒就把剛才的事和她説了一遍,合斕稱快道:“好哇,尹兒,是該治治她了,看她那囂張樣!”二人又不免寒暄了會,就聽見內監報:“太後,皇上駕到!”進來的是太後,皇上,皇後,還有煥王爺和圖門千雪。眾人都跪下:“參見太後,參見皇上!”太後被扶到上座,做下後,笑著説:“平身吧,今天是家宴,大家別拘禮。”待皇上和皇後也都坐下眾人才平身。太後對喁煥和千雪道:“你們也上座。”他們依言:“是。”喁煥坐到了右側的第一個位置,尹兒的右邊。他看到尹兒頷首:“娘娘!”尹兒也回了禮:“煥王爺!”説話間偷偷描上麵的人,喁琰看著她默默微笑,她原本不安的心落了下來。喁琰清了清嗓子:“今眾妃在此家宴,共度佳節,其樂融融,朕不甚欣慰。故在此良時特下旨,在下月初,煥親王愛新覺羅*喁煥即將迎娶圖門*千雪。即時普天同慶。”眾人都紛紛向他們二人祝賀,並奉上賀禮。千雪是女兒家,難免會害羞,而喁煥也隻敷衍了幾句。尹兒本想免了和他的正麵對話,卻瞥見喁琰的目光,手指冰涼,硬著頭皮道:“恭喜煥王爺!恭喜千雪姐姐。”喁煥拿著酒杯,道:“多謝娘娘!”一飲而盡。尹兒隻抿了一小口:“本宮不甚酒力,還望王爺見諒。王爺和姐姐聯姻自是歡喜萬分,就準備了薄禮送給二位,小小心意,權當是你們的定親禮了,請你們收下。”説著從淮兒手裏拿過盒子雙手奉上。千雪從位置裏走過來,和喁煥一並收了禮,“謝娘娘美意!”懷妃笑吟吟道:“綰妃素來與千雪交好,想來所送之禮必定不凡。”千雪打開盒子,道:“原來是一對酒杯。”舒嬪不屑道:“臣妾還以為娘娘所送之禮必定不凡,卻是一對酒杯,不足為奇。”喁煥取出一隻酒杯把玩在手掌:“恩!果然是西域的翠玉夜光杯,夏日沁涼,冬天溫暖。不愧為與白玉,青銅共盛美譽的三寶。此酒杯著實是上等之作,臣多謝娘娘厚禮!”喁琰聞言哈哈大笑:“喁煥,朕當初也是瞧了好一會才看出名堂的,你卻一下子説對了,不愧是才俊的煥親王!”喁煥謙卑的頷首:“微臣不敢。”尹兒也笑道:“王爺果然是上上之人。一説就中。”喁煥但笑不語。皇後舒眉笑道:“綰妃果是不同凡響,區區酒杯都有如此學問。”尹兒彎腰道:“娘娘高估臣妾了,臣妾是連酒也不多沾的,怎回懂得如此之多。這是臣妾的哥哥送給臣妾的。”太後問:“綰妃的哥哥叫什麽?”尹兒答:“回太後,臣妾的哥哥叫上官亙。”“今年幾歲?”“已有二二。”“可曾娶妻?”“還不曾。”隻聽一嬌聲入耳:“可是娘娘的哥哥長相過於粗糙。沒有哪家的姑娘願意啊?”那女子做在懷妃的邊上,衣著比懷妃還豔麗,卻沒有她的嬌容。此刻她正抿嘴咯咯笑。喁琰皺眉:“放肆,應貴人!你可曾見過上官亙容貌”應貴人被嚇了一跳:“臣妾不知。”“你可知他在朝中擔任何職?”應貴人開始哆嗦:“臣妾……不知。”喁琰怒道:“哼,什麽都不知道也敢在這胡言亂語?那朕來告訴你,上官亙,年輕有為,在朝中擔任工部侍郎。性情溫文爾雅,精通詩書禮樂。至於相貌,你們看看綰妃娘娘就該明白,他哥哥也是個長相俊美的男子。”那應貴人“撲通”跪倒在地:“皇上,臣妾知錯了,請皇上恕罪。”懷妃道:“應貴人,別仗著給皇上誕下皇子就可以胡言亂語,可別忘了,先前你隻不過是個宮女!”説著讓人把她帶了下去。皇後不自然地咳了一聲:“罷了,罷了,別讓人壞了大家的興致,大家繼續。”語畢,溫笑依舊,朝尹兒笑笑。霎時間,歌舞升平,絲竹交錯。仿佛忘了剛才的一幕。尹兒隻覺得背脊上冷冷的汗在流。喁煥朝她使了個眼神,她才回過神坐回原位。喁煥不動聲色地問:“你,可好?”尹兒道:“卻再也沒了‘舊時月色,算幾番照我,梅邊吹笛?’對麽?(2)”(1)選自辛棄疾《賀新郎》(2)選自薑夔《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