喁琰看著滿地的龍眼愣在那。

懷妃也愣了,從來沒有人敢在皇上麵前這樣大不敬。她走到旎梓麵前揚手一巴掌,旎梓的臉上立刻有鮮紅的掌印,“一個小小的丫鬟也敢在皇上麵前放肆!來人!把她拉出去!”

立刻走進來兩名侍衛,旎梓不讓他們碰自己,依舊跪在那,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皇上請讓奴婢把話説完。”

喁琰示意那兩名侍衛先出去,盡量克製情緒:“那你説!”

旎梓恭敬地把手安放在膝蓋處,看著地上的龍眼:“奴婢本不該摔了龍眼,隻因剛才一路從鹹福宮趕來,被懷妃娘娘宮外的太監阻攔,娘娘又再這裏不讓奴婢把龍眼親自交給皇上,因此奴婢是端得累了,才會……”

懷妃一聽把責任推到她身上,厲聲問:“就因為這樣你才失手打翻了龍眼?莫非你是説本宮的不是!”

旎梓並不理會她,看向喁琰:“奴婢不敢對娘娘不敬。隻是奴婢説的是實話。”

懷妃瞪著她:“你!”

喁琰安慰懷妃:“你先去內殿歇息,朕來處理。”

懷妃不依:“臣妾要陪著皇上,這奴才仗著皇上的仁慈越來越過分,還是……你們家綰妃娘娘太縱容你了?”説著她瞥向喁琰。

旎梓抬起頭:“我家綰妃娘娘雖然剛進宮不久,但奴婢以為娘娘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娘娘。”她的話裏有了些許輕蔑之意,“這一點,懷妃娘娘未必明白。”

懷妃忿忿然。

喁琰隻是説:“聽話,你先回屋。”

待懷妃走後,喁琰方道:“你先起來回話。”

旎梓依舊跪著:“奴婢還是跪著説話。”

“那你繼續説。”

“娘娘讓奴婢給皇上送來龍眼本是對皇上的一片心意,卻因為奴婢疏忽打翻了。皇上會因為奴婢沒把娘娘的龍眼給皇上而怪罪娘娘嗎?”

喁琰笑了:“你到底想説什麽?”

旎梓繼續道:“同樣的,張知已大人為了社稷向皇上進言,卻因為誤了懷妃娘娘的事而被罰跪在禦書房外。連煥王爺等都陪著受苦。皇上可會從此不錄用煥王爺和張大人等?”

喁琰收斂起笑意:“是你家娘娘讓你來的?”

旎梓道:“娘娘隻希望皇上做個明君。”

喁琰默默地走到窗沿:“如若朕做不到尹兒心中的明君?”

旎梓在背後輕聲説:“那奴婢會和娘娘説她看錯了人。畢竟,這盤龍眼是娘娘一份心意。”

喁琰驀地轉身,旎梓一怔。

他無語。

旎梓溫言:“不要再讓鹹福宮發生悲劇……”

旎梓輕輕退下。

龍眼……龍顏?……

小路子一路小跑到禦書房:“皇上有旨。”

喁煥等望眼欲穿。

曆時兩個時辰,張知已終於赦免了。

同在幾個年輕人一同歡呼雀躍,張知已因跪得太久了一下子竟站不起來,幸虧旁邊的人扶住了他。

喁煥也舒心地笑了,問笑路子:“公公可知皇上為何放了張大人,還是懷妃娘娘那邊的事解決了?”

小路子搖搖頭:“奴才也不清楚,奴才隻知道那個鹹福宮的旎梓姑姑到鍾粹宮把手上端的龍眼打翻了,又不知和皇上説了什麽。待她走後,皇上就讓奴才過來宣旨。”

喁煥陷入沉思。

小路子問:“王爺可還有事,皇上那還等著奴才回話。”

喁煥笑:“有勞公公。”

小路子還是乖巧地答:“王爺過獎了,奴才告退!”

喁煥喃道:“莫非是她?”

在張知已沉睡前一秒,他頭腦中閃過一個人影:柔水如綰妃。隨即陷入昏迷。

旎梓滿身疲憊地回到宮裏,問淮兒:“娘娘可回來了?”

淮兒搖搖頭,旎梓歎了歎氣。就聽見小其子報:“娘娘回來了!”

尹兒看見旎梓快步走近:“姑姑可辦妥了?”見旎梓的笑容,她的心安放下。

她看到旎梓臉上的掌印,驚問:“誰動的手?”

旎梓的臉上火辣辣的,被尹兒的手一觸,閃開:“呀!痛!”

尹兒和淮兒扶旎梓過去坐下,吩咐:“快拿金創藥。”

待萵兒拿來藥,璉兒為旎梓搽拭幹淨再塗上藥。

尹兒愧疚:“到底還是讓姑姑委屈了。”

旎梓囑咐璉兒下手輕點,滿不在乎:“娘娘説哪了,奴婢能為社稷救一棟梁是奴婢的榮幸!”

尹兒隻得笑笑,她從心裏感激旎梓。

喁煥和其他人安頓好張知已,回到王府已是深夜。雖是深夜但他書房裏的燈始終會亮,一直等到他回來。

管家迎他進府。他問:“福晉睡了麽?”

“睡了吧,本來要等王爺回來,劉麽麽催她才依的。”

“哦。”喁煥深深地吸了口氣,每次等他回來,他於心何忍。

經過臥室,他想進去看看她,剛想敲門,想想還是算了。

到了書房,沐浴後,著一棕色睡袍,隨意露出大片胸膛,喁煥癱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王爺,喝點荷花粥吧。”千雪自從當了煥福晉後盡心盡力照顧喁煥起居。

喁煥睜開眼:“你怎麽還沒睡?”

千雪在他麵前坐下:“我聽見你回來,叫廚房準備的夜宵,喏。”她把粥推到喁煥麵前。

喁煥接過荷花粥:“這種事讓下人做就行了,你盡管休息吧。”

千雪不理會他,隻道:“快吃呀,荷花清潤,在夏天吃最好不過了。這可是我從尹兒那學來的秘方。”

喁煥心裏過意不去,隻靜靜地喝粥。

“謝謝你,千雪。快去休息,很晚了。”喁煥吃完夜宵對千雪説。

千雪起身:“恩,你也早些歇息,別累著。”出去時順帶輕輕地關上門。

自新婚以來,在外人看來煥王爺夫妻二人恩愛無比,殊不知兩人一直相敬如賓。在大婚當天,喁煥揭開紅蓋頭就對千雪説:“你要什麽都可以,除了愛。”

那紅得幾乎滲出血來大紅蓋頭上繡著相偕的鴛鴦,在千雪看來是一件多麽諷刺的事。

“我能問她是誰麽?”

喁煥想了想:“她是我此生唯一愛的女子。從見到她那一刻。我便知,我的心再也容不下其他。”

千雪咬咬唇:“我會做一個好妻子。”她不怪他,愛情本就荒唐。自那一日在禦花園見到他,這個太後口中的喁煥,和他從禦花園一起走到慈寧宮,她貪婪地迷戀他身上散發獨特的氣息。兩人並不説多話,隻是靜靜地走著,她多麽希望這條路永遠走下去,永遠走下去。那一刹那間,千雪覺得自己忘記了思考。

喁煥歎歎氣:“對不起。”自己到書房去,把千雪丟在空蕩蕩的新房。千雪看著滿屋子的大紅喜字,淚水像決堤般落花了妝容,她苦笑:沒有新郎的新婚之夜。

自此,兩人夜夜分房睡,異床異夢。

府上的劉麽麽與千雪的感情最親密。有一次千雪和她提起,她睜大眼睛:“王爺怎會如此?先前他還會找府上一些丫鬟,偶爾還會去京城最好的‘富貴樓’找那裏最漂亮的姑娘。”千雪心裏暗想,她竟連丫鬟和妓女都不如。

那劉麽麽又道:“不過從前一段日子起,王爺卻再也不了。”

千雪明白,原因是他心中那個的人。

究竟是誰?

千雪在院子了吹了好久的風,正有睡意欲回屋見書房的燈還亮著。她悄聲推開門,見喁煥已趴在那睡著了。千雪露出笑容拿來毛毯為他蓋上。

看見桌上淩亂,喁煥剛才一定有在塗鴉了。千學把他用過的紙揀起整理好。她翻開一張,赫然入目,畫著的不是別人正是皇上的綰妃娘娘。她終於可以明白很多事。但是,為什麽她的心會那麽揪心地痛,看著他濃厚的眉毛此刻像嬰兒般安然,明明人在眼前,卻讓她感覺如此遙遠?

千雪吹滅了燈,輕輕地離去。

滿園的景色在月光的揮灑下勾勒出靜謐,蟬聲有意無意地發出悶悶的叫聲。長廊上的燈盞朧朧地跳躍著微弱的燈光。已是半夜,風漸漸有些大,最後連蟬聲都靜止了。風吹著千雪,她可以聽到自己的淚水落在地上時串聯起來哭泣的聲音,除此之外,她什麽也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