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兒有和阮妃在小橋上互訴了很久。
見著小路子引著一位大臣往慈寧宮方向走來。小路子見到兩位先是一愣,繼而反應過來請安:“奴才給阮妃娘娘綰妃娘娘請安。”又朝旁邊的大臣道:“大人,這是兩位娘娘。”
那人並不見得有什麽反應,隻福了一下:“奴才張知已見過兩位娘娘。”
尹兒有些好奇,今天是太後壽誕此人前來是為何?
尹兒剛想問些什麽,這個張知已催促道:“還請公公帶我去見皇上!”
小路子不敢耽擱,匆匆跪安,答:“是,大人這邊請。”兩人風風火火離去。
這張知已剛才的舉止雖與他平日裏的作風相似,但並不是因為他倨傲,而是他感到震驚。遠遠看到綰妃娘娘,夕陽點綴在她的身上,溫柔的笑意,染紅了他的臉。讓他這個將男女之情置之度外的人,都沉醉了……
尹兒朝阮妃笑笑,也沒説什麽,兩人回到永和宮,尹兒一進門就被正在蹣跚走路的旻元吸引了。
那孩子仿佛認得尹兒,嘴裏喃喃地蹦過來:“抱……抱……”
尹兒連忙彎腰迎住他,把他抱起來。
阮妃也被逗樂了:“這孩子平時怕生的很,怎麽一見著尹兒嘴巴就咧開了,今日裏都不要我這個額娘了。”
尹兒隻顧著和他頑,笑著也不説話。
阮妃由丫鬟服侍去內室更衣,待出來後就叫人把阿哥抱走,自己和尹兒一起用了晚膳。旁邊的筱筱道:“也難怪娘娘不要離開宮殿,去了那種麵和心不和的地方怎能吃好。”
阮妃邊吃邊説:“看著那蒙古人,我就不舒坦。”
尹兒疑惑:“蒙古人?”
阮妃呷了一口參茶:“你剛進宮可呢感還不清楚,那懷妃是蒙古王與我大清和親來的。”
“哦?”
筱筱插嘴道:“不然上官小姐,不,是綰妃娘娘以為皇上為何會這麽寵幸她,不過是看在和親的麵上。”
阮妃搖搖頭“這也不一定,或許是皇上真喜歡懷妃,莫非你忘了‘朕心懷卿!’這話?”
筱筱點頭:“小姐説的是。”
見尹兒不明白阮妃提醒道:“那懷妃名字的由來便是緣於皇上這句話。”
尹兒不禁黯然。
阮妃説到喁琰嘴角輕蔑道:“你以為皇上是癡情男子?若真是如此,哪還有三宮六院?説皇上好,最多也好在政務上,但決不會是好丈夫……”阮妃突然停住了口,屏退了旁人,對尹兒道:“天熱,不防去院子裏納涼?”
到了室外,知了聲不斷,阮妃説:“尹兒,你可聽到了知了聲?”
“夏日已至,知了聲自然有。”
阮妃無奈:“可到了明日,恐怕就沒了這盛意。”
“這是為何?”
阮妃隻笑笑,並不著急回答。她像是對尹兒説又像是對自己説:“這,就是皇宮!皇帝對我來説,不在我心中。畢竟我隻愛亙一人。”
尹兒熱淚盈眶。
待執內監抱了戌時的時刻,尹兒方挾著璉兒和淮兒回鹹福宮。踩著細細的月光,陣陣涼風襲來,把貼在汗水上的衣服吹開,尹兒愜意極了,並不著急回宮,在附近的亭子邊逗留。
遠遠的,似乎聽到遠處有嘈雜聲。璉兒問:“主子聽見聲音了麽?”
淮兒在宮裏待的時間長,此刻也做出一副老者自居:“恐怕是出了什麽重大的事。不然禦書房怎會有大動靜。”
璉兒瞪她一眼,一副‘你説的不是廢話’的模樣。
迎麵走來幾個嘀嘀咕咕的宮女。
尹兒一示意,璉兒本想上前打聽,卻被她拉住,派了淮兒。
淮兒自信滿滿上前攔住了這幾個小宮女:“幾位姐姐從哪來?”
誰知那幾個人並不買帳,叫道:“哪來的小丫鬟!”
“你!”淮兒碰了一鼻子灰。料想她此時的臉色好不到哪去,璉兒不禁陣陣發笑。
淮兒不氣餒,從懷裏掏出銀子:“幾位姐姐去買幾顆糖吃吃,妹妹和我的小姊妹正無聊,看到前麵似乎很熱鬧想打聽打聽。”
那幾個人收了銀子,才肯放下姿態:“恩!看你應該新來的告訴你無妨。那禦書房並沒有什麽好頑的,隻那朝中的張知已大人好象為了什麽興修水利的事觸怒龍顏,此刻正被罰跪在書房外。”
“哦,原來如此,那皇上罰那個……張大人,怎會如此熱鬧?”淮兒想多打聽些。
其中一個宮女驕傲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還不是懷妃娘娘。”
淮兒迷惑:“恩?這關懷妃娘娘什麽事?”
“……”一個剛想説,卻被旁邊另一個人製止住,欲言又止。
淮兒拾下手上的鐲子,塞到她們手裏:“幾位姐姐好人做到底,話説了一半叫妹妹好難受。”
那宮女看了看四下,在淮兒耳邊輕聲道:“皇上原本答應為懷妃娘娘造一座小宮殿,這張大人這會子來催修水利的銀兩。皇上一時撥不開來,懷妃娘娘正在鬧情緒,皇上一惱,就先讓大人跪在書房外。”
另一個宮女也道:“隻有懷妃娘娘有這個本事讓這個脾氣又臭又硬的大人被皇上罰跪在那。”
淮兒見問得差不多了,就乖巧福身:“謝謝幾我位姐姐,那我就聽姐姐的話不往那走過去了。”
待這兩個宮女走後,淮兒啐道:“哼,我待在宮裏的日子可比你們倆長多了,還稱呼你們一聲‘姐姐’,小心閃了腰。”
璉兒見尹兒不説話,詢問:“主子,您看?”
尹兒蹙眉:“淮兒回鹹福宮把旎梓姑姑叫來,讓她前去禦書房!”
淮兒領命:“奴婢這就去。”
“對了!”尹兒又吩咐,“讓姑姑前來時端一盤上好的龍眼。”
淮兒不懂,但不問:“是。”
尹兒輕輕歎:“我們先去禦書房。”
璉兒跟在她身後。
黑暗中,尹兒淒淒地拭去滿臉的淚水。
到了禦書房,不隻張知已在,還有喁煥,和其他幾位年輕的大臣。
其他人見到尹兒紛紛請安,隻喁煥見了她走過來,問:“你怎麽來了?”
見她不説話,他仿佛明白了。是的,有時候,愛一個人便知道她所想所我為。因為正如他愛尹兒,他知道眼前這個女子,她的心,是在另有個叫做喁琰的男子身上。
尹兒問:“為什麽不見年長的大臣?”
喁煥道:“都認為興修水利之事還是與蒙古和交為上。”
見她不響,他不忍:“或許,當皇上也有為難的時候。”
她捏緊手絹,徑直走到張知已身旁,問:“你甘心這樣跪著?”
半晌,他答:“臣為北邊的子民跪。”
頃刻間,她忿然淚下。
喁煥卻再也受不了,喝令:“快送娘娘回宮。”
隻聽:“旎梓姑姑來了。”隨來的她手上還端著一盤龍眼。
尹兒帶了她往鍾粹宮走去。喁煥心在痛。她轉過身:“你説的對,我真的不適合待在這。”
一路上她囑咐了旎梓幾句話,旎梓不住點頭。
尹兒到鍾粹宮求見皇上。鍾粹宮的奴才都氣焰囂張:“皇上已在殿內休息,請娘娘名日再來。”
旎梓動怒:“狗奴才,竟敢擋綰妃娘娘的駕,娘娘是按皇上的旨給皇上送龍眼,耽擱你有幾個腦袋!”
那奴才還嘴硬:“可,娘娘説一律不見……”
旎梓仰頭一瞪:“越發不知好歹了,是你家懷妃娘娘大還是皇上大!”
這奴才這才慌忙跪下:“姑姑折殺奴才了,奴才怎敢有大逆不道的想法,綰妃娘娘請進。”
尹兒揮揮手:“不用了,旎梓把龍眼給皇上送去,本宮先走了。”
旎梓走進殿內,卻隻見懷妃,她並不意外:“奴婢參見懷妃娘娘。”
懷妃做在上頭喝茶:“聽説你你家主子讓你來的。”
“是,娘娘按皇上的吩咐特地送來上好的龍眼。”
懷妃放下茶杯:“東西你送到了,可以走了。”
旎梓並不動:“我家娘娘特地吩咐奴婢要親自給皇上。”
“你!”懷妃從作為上跳起,按奈住火:“皇上已經睡下了。”
旎梓是個死性子:“那奴婢就在這等皇上醒來。”
懷妃怒了:“別仗著你在宮裏的地位就放肆!”
喁琰穿著龍袍出來:“怎麽了?”
懷妃指著跪在地上的旎梓:“綰妃娘娘派她來給皇上送龍眼。”
喁琰欣喜:“是麽?朕嚐嚐。”伸手去拿,卻隻聽得“哐鐺”滿盤的龍眼散落一地,有幾個還滾到喁琰的腳下。白孜孜的龍眼,在燭光下跳躍。